南域,赤炎宗。
炎燁站在宗門大殿的台階上,看著面前站著的三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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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很年輕。
最年長的不超過四十歲,最年輕的只有二十出頭。
在九黎洲,這個年紀的帝境後期,無論放到哪裡都是足以讓任何勢力爭搶的天才。
他們是赤炎宗年輕一代最精銳的戰力,是炎燁花了數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核心弟子。
此刻,他們站在大殿前的空地上,身上穿著赤炎宗最好的戰袍,腰間掛著宗門最好的兵器,背上背著足夠三個月消耗的補給。
他們不知道宗主為什麼要讓他們去戰魁城。
也不知道去了那邊要做什麼。
他們只知道宗主親自點名,那就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炎燁看著他們,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走下台階,在三名弟子面前站定。
他沒有說「此去代表赤炎宗的顏面」之類的話。
沒有說「好好表現不要丟宗門的臉」之類的話。
也沒有說「遇到危險保命要緊」之類的話。
他開口時,只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一個一個砸進了三名弟子的耳朵里。
「到了那邊,聽他的。他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三名弟子齊聲應道:「是!」
炎燁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發。
三名弟子轉身,化作三道赤紅色的遁光,向著戰魁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炎燁站在台階上,目送那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際線上。
他沒有立刻轉身回大殿。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那三個人去戰魁城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幫忙。
是在那個人離開九黎洲之前,赤炎宗把最精銳的力量送到他手上,讓他看到赤炎宗的誠意。
同時,也是讓那三個年輕人去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他們的帝境後期修為在那個人的戰場上能排到什麼位置。
有些東西,坐在宗門裡是學不到的。
他轉身,走回大殿內。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西域,一片被遺忘的戈壁深處。
這裡不屬於任何勢力的管轄範圍。
最近的綠洲在數千里之外,最近的修士據點在更遠的地方。
只有無盡的黃沙、裸露的黑色岩石和被風沙侵蝕成奇形怪狀的雅丹地貌,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的光芒。
所有能被稱為生物的東西都已經逃離了這片土地。
只剩下那些連禿鷲都不會駐足的石山和沙丘。
在這片戈壁的最深處,有一座被風沙掩埋了大半的古城遺蹟。
沒有人記得這座古城的名字。
也沒有人記得它屬於哪個時代。
城牆已經被風沙磨蝕得只剩下一道道低矮的土壟。
街道被流沙填平。
房屋的屋頂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些半埋在沙中的殘垣斷壁,裸露在烈日下。
但在這座古城的廢墟深處,有一間密室。
密室在地面以下數丈深的位置,入口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封住。
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沙土和碎石,與周圍的地貌融為一體,即使有人從上面走過也不會注意到任何異常。
密室的面積不大,大約只有一丈見方。
四壁由大塊的青石砌成,石縫之間填塞著某種暗褐色的膠狀物,將整間密室密封得嚴嚴實實。
密室中沒有窗。
唯一的照明是一盞油燈。
燈盞是某種不知名的金屬鑄成的,表面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鏽。
油燈中的燈油已經消耗了大半,但火焰依然穩定,在幾乎沒有空氣流動的密室中靜靜地燃燒著,散發出橘黃色的光芒。
油燈旁邊,放著一枚殘破的令牌。
令牌的材質像是某種暗灰色的骨頭,表面被歲月磨蝕得凹凸不平。
令牌的正面刻著一個字。
「天痕」。
字跡的筆劃深而有力,即使經過無數歲月的侵蝕,依然清晰可辨。
令牌的邊緣有一道裂紋,從右上角一直延伸到左下角,幾乎將令牌分成了兩半,但依然沒有徹底斷開。
一隻乾枯的手伸了過來,拿起那枚令牌,翻轉了兩下。
那隻手的手指細長,指節分明。
皮膚呈現出一種風乾臘肉般的暗褐色,緊緊地貼著骨骼,幾乎沒有脂肪。
手背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老年斑和細密的皺紋,青筋如同乾涸的河床一樣突起。
但這隻手拿起令牌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沒有顫抖,沒有遲疑。
帶著一種經過了漫長歲月打磨後的從容。
油燈的光芒照亮了那隻手的主人。
他是一個老人。
老到幾乎看不出年齡的老人。
他的身形極其瘦削,裹在一件暗灰色的麻布長袍中,像是一副骨架套著一層布。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脫落,眉毛也稀疏得幾乎看不見。
臉上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皺紋,像是乾裂的河床。
但他的眼睛,在那盞油燈的光芒中,依然亮著。
那雙眼睛是渾濁的,帶著老年人常有的那種灰白色的翳。
但翳膜之下,偶爾會有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閃過,像是雲層深處一閃即逝的閃電。
那不是屬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的光芒。
他坐在密室中唯一一張石凳上,膝蓋上放著一卷殘破的獸皮冊子,冊子的邊緣已經被磨損得參差不齊。
那枚被他握在手中的令牌,在他的指間緩緩轉動著。
令牌上的「天痕」二字,在油燈的光芒中,明滅不定。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開口說話時,喉嚨里的每一寸都在艱難地摩擦著空氣。
「古盾……要醒了麼……」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幾分。
「東域那邊,還有一個人守著吧……霸下血脈的那小子……叫什麼來著……」
他搖了搖頭,似乎沒有想起來,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也好。那面盾牌,也該有人去收了。放在那裡太久,都快長進地里了。」
他將令牌放回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油燈的火苗隨著那聲輕響跳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