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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出一具道身？」
為什麼要斬出一具道身？
他轉頭看向盤古。
「道友，為何要斬出道身留在此處？」
盤古沒有急著回答，他負手而立，注視著下方那片浩瀚的混沌，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你方才證道，對自身與這方混沌之間的關係，感悟有多深？」
周銘微微一怔。
他閉上雙眼，感知了一瞬。
這方混沌的每一縷氣息，每一條法則的運轉軌跡，每一寸空間的細微波動，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到了極致。
不是探查。
不是神念覆蓋。
而是——他本身就是這方混沌的一部分。
混沌中任何一處法則的變動，都會在他的真靈中產生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手指被人碰了一下，不需要去看，不需要去聽，本能就會察覺。
「這方混沌……」周銘睜開雙眼，「與我已無分別。」
盤古點了點頭。
「不錯。」
「你證道之後，便是這方混沌的大道本身。」
「這方混沌中的一切法則運轉，一切生靈繁衍，一切天地演化，皆在你一念之間。」
「你就是這方混沌的意志，是它的規則，是它的秩序。」
周銘沉默了一瞬，隱約已經猜到了什麼。
「所以，這方混沌需要我來守護。」
「對。」
盤古的回答簡潔而直接。
「你證道之後，這方混沌便歸你掌管。」
「外界若有異物入侵，擾亂秩序，你須出手鎮壓。」
「混沌內部若有生靈證道，你須降下道劫考驗。」
「這是每一個證道者的責任。」
「你我已非凡人，既然掌握了這方混沌的一切，便要為其中萬物負責。」
「等到下一任證道者證道，他自會替代你成為新的大道，你的使命才算完成。」
周銘微微頷首，這一層他能理解。
可問題在於——
「既如此，我時刻關注便是，為何還要斬出道身？」
盤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
「你打算證道之後，就守在這方混沌里，寸步不離？」
這句話讓周銘一滯。
「證道，不是終點。」
盤古的口吻平淡，卻帶著一股過來人的篤定。
「你現在是這方混沌的大道不假，可大道之上，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混沌海無邊無際，混沌與混沌之間的虛空更是浩渺無窮。」
「你若將真身困在這一方混沌之中，時時刻刻盯著它，那你的修行便會停滯。」
周銘沒有說話。
盤古繼續道：「所以，所有證道者都會做同一件事——斬出一具道身，留在自己的混沌之中。」
「道身擁有你的一切感知與權柄，足以替你照看混沌中的一切事務。」
「尋常的入侵與劫難，道身便能處理。」
「而你的真身，則可以抽身出去，繼續修行、遊歷。」
「包括我在內，所有的證道者，無一例外。」
周銘的真靈微微一震。
他看向眼前這道魁梧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道友的意思是……你現在站在這裡的——」
「對。」
盤古坦然承認。
「你面前的，只是我的一具道身。」
「我的真身，此刻正在混沌海中遊歷。」
混沌海。
周銘將這三個字在心中咀嚼了一遍。
證道之前，他所知的世界，便是這一方混沌。
混沌之外是什麼，他從未觸及過。
如今盤古輕描淡寫地說出「混沌海」三個字，那背後所包含的信息量，比他在混沌中經歷的所有一切加起來還要龐大。
原來這方混沌，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這個認知並沒有讓周銘感到渺小。反而，一股莫名的衝勁從他的真靈深處涌了上來。
證道不是終點。
大道之上，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我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
周銘抬起右手，大道法則在指尖流轉。
他的意志微動，一股本源從體內分離而出，在虛無之中，凝聚成了一具與他一般無二的身影。
那具道身的面容、氣息、道韻，與他的真身別無二致。
道身睜開雙眼，與周銘真身對視了一瞬。
無需言語，兩者之間的聯繫已經建立——混沌中的一切變化，道身都能第一時間感知並處理。
道身對著周銘微微頷首，轉身面向下方那片浩瀚的混沌，身形一動，融入了虛無之中。
盤古看著這一幕，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滿意。
他掃了周銘一眼。
「走吧。」
「去哪？」
「永恆道界。」
又是一個陌生的名詞。
盤古沒有做過多解釋，只是簡單地補了一句。
「所有證道者，證道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永恆道界。」
「到了那裡，你自然就知道了。」
「之後，才會去混沌海遊歷。」
周銘沒有追問。
他與盤古並肩而行，朝著混沌之外的方向踏去。
腳下無路，身側無景。
他們行走在一片比混沌更空曠、更寂靜的虛無之中。這片虛無沒有法則，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概念。只有他們兩道身影，在這片絕對的空白中前行。
周銘的真靈在適應著這種全新的感知方式。證道之前，他對這片虛無的認知是模糊的，遙遠的。而現在，他行走其中，每一步都踩在了大道的脈絡之上。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周銘忽然開口。
「道友。」
盤古偏過頭。
「我證道之時，那些系統——」
他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它們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能突破混沌壁壘，進入我證道的混沌之中？」
這個問題，從戰鬥結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壓在他心裡。
那些系統不屬於這方混沌。
它們的規則體系、運轉邏輯、乃至存在方式，都與這方混沌格格不入。
盤古的腳步沒有停。
「這些系統的確切來歷，誰也不知道。」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直白。
「只知道它們源自混沌海之外。」
「混沌海之外又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因為無人能離開混沌海，除了那些系統以及系統背後的勢力。」
周銘沒有插話，安靜地等著下文。
盤古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再次開口。
「至於它們為什麼能進入這方混沌——」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周銘。
那張布滿風霜的面孔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我有意為之。」
「證道需要道劫，道劫的本質，是大道對證道者最後的考驗。」
「你證道之時，恰逢那些東西試圖滲透這方混沌，我便順水推舟，將它們引入，化作你的道劫。」
周銘沉默了。
原來如此。
他的道劫，竟然是盤古親手為他安排的。
周銘看著盤古。
「第二個呢？」
盤古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那些系統雖然來歷不明，但並非無主之物。」
「它們背後，也有大道級別的強者。」
「當時，那人在與我對峙。」
「我被他牽制，無力插手你的戰局。」
「這，也是我只能放任它們進入你的世界，而無法直接出手將它們抹殺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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