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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八百諸侯皆入局,從此人間起刀兵

  ......

  西岐城。

  西伯侯府,議事大殿。

  姬昌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著那捲寫滿了恩旨的帛書,指尖卻是一片冰涼。

  大殿之下,長子伯邑考,次子姬發,以及一眾西岐重臣,皆是屏息凝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申公豹則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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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姬昌將那捲帛書重重地摔在了案幾之上,那張素來以仁厚示人的臉龐,此刻竟有些扭曲。

  「瘋了!」

  「帝辛,他是真的瘋了!」

  他豁然起身,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花白的鬍鬚因為主人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推恩令……好一個推恩令!」

  「名為推恩,實為屠刀!他這是要將我天下八百鎮諸侯,趕盡殺絕啊!」

  伯邑考見父親如此失態,連忙上前一步,撿起帛書,快速看了一遍,隨即也是面色大變。

  「父親,這……這法令一旦施行,我西岐豈不……」

  「豈不就完了!」

  姬昌猛地停下腳步,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伯邑考手中的王旨。

  「我姬昌有百子!雖多為義子,但按此令,皆在分封之列!」

  「我西岐之地,就算再廣袤,再富庶,分給一百個人,還剩下什麼?」

  「屆時,不用大商出兵,我西岐內部,為了爭奪那點可憐的封地,便會自相殘殺,內鬥不休!」

  「不出三代,我西岐一脈,便會徹底淪為一群守著幾畝薄田的鄉野村夫!」

  「這哪裡是推恩!這分明是要絕我姬氏的根!」

  姬昌越說越是激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仿佛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蒼狼。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侯爺,這推恩令乃是陽謀。」

  「您若接旨,西岐便會分崩離析,徹底消亡。」

  「您若抗旨,那便是謀逆,朝歌大軍即刻便至。」

  申公豹走到姬昌面前,微微俯身,聲音極具蠱惑力。

  「左右都是個死局,侯爺還在猶豫什麼?」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那昏君一點點蠶食殆盡,不如搏一把,直接反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猛地一跳。

  反?

  這個字,在他們心中盤旋了多年,卻始終不敢真正說出口。

  如今,卻被申公豹如此輕描淡寫地擺在了檯面上。

  「申大夫!」一名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豈可亂說!」

  「如今大商國力鼎盛,人皇威加四海,我等若反,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是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立刻有數名臣子附和,他們都被嚇破了膽。

  「從長計議?」

  一直沉默不語的姬發,突然冷笑一聲,站了出來。

  他這十五年來,與申公豹走得極近,早已將對方奉為神明。

  「等到西岐被拆得七零八落,等到我等兄弟反目成仇,再來從長計議嗎?」

  姬發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姬昌重重一拜。

  「父親!」

  「申大夫所言極是!」

  「鳳鳴岐山,天命在周!」

  「如今帝辛倒行逆施,頒布這等亡國之令。」

  「這不正是上天賜予我西岐的,應驗天命的最好時機嗎?」

  「孩兒願領兵馬,為父親打先鋒,殺入朝歌,奪了那王位!」

  姬昌看著這個平日裡恭順的二兒子,心中微微一凜。

  這小子的殺氣,比他還重。

  不過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自己隱忍了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若是連這送上門來的機會都抓不住,那還談什麼取商代之?

  姬發的話,雖然魯莽,卻說到了他心坎里。

  反,是肯定要反的。

  不反就是等死。

  但怎麼反,是個學問。

  姬昌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伯邑考察覺到了父親的變化,臉上滿是憂慮。

  「父親,二弟!此事關係重大,萬萬不可衝動!」

  「大哥!」姬發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伯邑考。

  「如今屠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你還要我們如何冷靜?」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父親一生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我……」伯邑考一時語塞。

  他生性敦厚,不喜紛爭,但姬發的話,卻也讓他無法反駁。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姬昌看著爭執的兩個兒子,又看了看殿下神態各異的群臣,心中的驚怒與惶恐,漸漸被一股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緩緩坐回了主位,抬手制止了還想再說的姬發。

  良久。

  他吐出了一口濁氣。

  「反。」

  一個字,輕輕吐出,卻重若千鈞。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姬昌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激動與惶恐,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決絕。

  「必須反。」

  姬發臉上湧起一陣狂喜。「父親英明!」

  「但是,」姬昌話鋒一轉,讓姬發臉上的喜色僵住,「不是現在。」

  「這齣頭鳥,不能只有我西岐一家來做。」

  他掃視著殿下眾人,緩緩開口。

  「帝辛此令,針對的是天下八百鎮諸侯,並非我西岐一家。」

  「孤相信,此刻,如孤一般寢食難安的諸侯,不在少數。」

  「若是只有我西岐一家造反,那是謀逆,是亂臣賊子,會被天下人唾棄。」

  「但若是天下八百鎮諸侯都反了?」

  「那就是替天行道,是匡扶社稷!」

  「散宜生!」

  一名文官慌忙出列。

  「臣在。」

  「你立刻派人,秘密拜訪各路諸侯,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是!臣這就去辦!」散宜生領命,匆匆而去。

  姬昌又看向姬發。

  「發兒,你去聯絡西岐周邊的兩百鎮小諸侯。」

  「把其中的利害關係給他們講清楚。」

  「告訴他們,只有抱成團,才能在這場風暴里活下來。」

  「這時候誰要是敢有二心,想接那推恩令,別怪老夫心狠手辣,先拿他祭旗!」

  既然要反,那就得先把內部不穩定的因素全部清理乾淨。

  姬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父親放心,孩兒這就去辦!」

  「定讓西岐上下,鐵板一塊!」

  大廳內的氣氛稍緩。

  姬昌揮了揮手,一臉疲憊。

  「都退下吧。」

  「本侯累了,想靜一靜。」

  眾人不敢多言,紛紛躬身告退。

  伯邑考看了一眼父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很快,偌大的廳堂內,只剩下姬昌與申公豹二人。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姬昌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帶著莫測笑容的道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申公豹,鄭重地行了一禮。

  「侯爺這是何意?」申公豹並未避讓,坦然受了這一禮。

  姬昌抬起頭,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偽裝,只剩下最赤裸的渴望與不安。

  「仙長。」

  「鳳鳴岐山,天命在周……」

  「此事,當真?」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在他心底盤桓了十五年的問題。

  雖然他自己也精通卜卦之術,也曾無數次推演天機。

  他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一個來自聖人門徒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申公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侯爺演練先天八卦,精於卜算。」

  「這西岐的氣運如何,大商的氣數又如何……」

  「難道侯爺自己,心裡沒數嗎?」

  「還是說,侯爺算出來的結果,連侯爺自己都不敢信?」

  姬昌渾身一震。

  他當然算過。

  他無數次在深夜裡起卦,推演大商國運,推演西岐未來。

  每一次卦象顯示,大商氣數雖盛,卻隱有頹勢。

  而西岐上方,雖有迷霧遮掩,卻隱隱有一股紫氣升騰。

  只是那紫氣太過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大商的氣運金龍吞噬。

  他不信。

  或者說,他不敢信。

  因為那個結果太誘人,也太危險。

  「可是……」

  「卦象……也會騙人。」

  「天機……也可能被蒙蔽。」

  「尤其是那帝辛……他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老夫每次推演到他,都只看到一片混沌。」

  「混沌就對了。」

  申公豹嗤笑一聲。

  「他是人皇,身負人族氣運,豈是你區區凡俗卦術能看透的?」

  「但他擋不住大勢,擋不住天命。」

  良久。

  姬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姬昌愚鈍,多謝上大夫點撥!」

  「既是天命如此,姬昌……便順了這天!」

  「請仙長,助我!」

  這五個字,他說得無比清晰,無比鄭重。

  從這一刻起,他將自己和整個西岐的命運,都賭了上去。

  申公豹看著姬昌,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雙手虛扶。

  「侯爺言重了。」

  「闡教上下,自當全力輔佐侯爺。」

  「順天應人,共襄盛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