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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帝乙託孤

  ......

  殿內燭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金色的帷幔上,搖搖欲墜。

  帝乙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剛剛那一陣情緒的激盪,似乎耗盡了他體內僅存的一絲元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臉色從那種病態的潮紅,迅速灰敗下去。

  但他眼中的光,卻依然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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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受。」

  子受連忙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帝乙,卻被帝乙輕輕擺手制止。

  「去。」

  帝乙指了指殿外,目光穿透那厚重的帷幔,似乎看向了極為遙遠的地方。

  「把太師喊進來。」

  「我有話……要對他說。」

  子受心中一凜。

  聞太師。

  那是大商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更是截教金靈聖母的高徒,早已證得金仙道果,法力高強。

  在這大商朝堂之上,若說有人能讓父王如此掛念,唯有聞太師一人。

  「是,父王。」

  子受沒有任何遲疑,將人皇劍收回劍鞘,躬身退出寢殿。

  殿外。

  寒風凜冽,烏雲遮月。

  一眾文武大臣皆在殿外等候,神色肅穆。

  聞仲身著一身墨色甲冑,身如鐵塔般佇立在寢殿門口的台階之下。

  他那雙標誌性的白眉微微下垂,眉心的神目緊閉,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與威嚴。

  這位大商的太師,此刻臉上卻寫滿了難以掩飾的焦灼與不安。

  即便是在面對千軍萬馬時也面不改色的太師,在面對那扇緊閉的寢殿大門時,卻亂了方寸。

  殿門開啟。

  子受的身影顯露出來。

  見子受出來,聞仲那雙虎目微微睜開,精光四射。

  未等子受開口,聞仲便已上前一步,那平日裡沉穩如山的聲音,此刻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殿下,大王他……」

  子受看著這位看著自己長大的老太師,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太師,父王召見。」

  聞仲的身軀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殿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色。

  他是修道之人,望氣之術早已爐火純青。

  那寢殿之上盤旋的人皇紫氣,此刻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即將歸於虛無。

  大限,到了。

  「臣,遵旨。」

  聞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大步朝著寢殿內走去。

  ......

  寢殿內。

  燭火將盡,昏暗不明。

  聞仲快步走到床榻之前。

  看著那個曾經雄姿英發,與自己並肩作戰,掃平四夷的帝王,如今竟枯槁成這般模樣。

  縱使他修道多年,心堅如鐵,此刻也不禁眼眶微紅。

  他聲音略帶顫抖道。

  「大王,老臣……來了。」

  帝乙緩緩睜開眼。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看著聞仲那永遠挺直的脊樑。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君王的威嚴,只有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輕鬆與釋然。

  帝乙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拍拍聞仲的肩膀,卻只抬到了一半便無力垂下。

  聞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那隻枯手,緊緊握住。

  帝乙看著聞仲,輕輕喚了一聲。

  「道友。」

  「你來了。」

  這一聲「道友」,讓這位縱橫沙場、道法通玄的太師,身形猛地僵住。

  道友。

  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自從帝乙登基稱王,執掌大商社稷之後。

  為了維護君王威嚴,他們之間便只剩下了「大王」與「太師」。

  那份屬於修道之人、屬於朋友之間的稱呼,被深深埋藏在了歲月長河的底端。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幾百年前。

  他奉師命下山,初入紅塵,滿心傲氣,誓要輔佐明君,建立不世功業。

  那時候的帝乙,還不是這垂垂老矣的帝王,而是一個同樣意氣風發的王子。

  兩人一見如故。

  他們在北海策馬奔騰,在朝歌月下對飲。

  論道,談玄,指點江山。

  那時候,沒有君臣。

  只有兩個志同道合的求道者。

  他們互稱道友,約定要讓人族大興,要讓這大商江山永固。

  聞仲看著榻上那張滿是溝壑、死氣沉沉的臉。

  他聞仲身負截教妙法,早已得證仙道,壽元綿長。

  可他的這位老友,這位大商的王,終究是倒在了歲月的屠刀之下。

  倒在了那道名為「仙凡」的天塹之前。

  數百年的光陰,對仙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對未入仙道的凡人而言,卻已是一生。

  聞仲緊緊握著帝乙的手,聲音哽咽,再也維持不住那鐵面無私的太師形象。

  「道友……。」

  這一聲呼喚,跨越了數百年的君臣鴻溝,再次將兩顆心連在了一起。

  帝乙看著聞仲眼中的悲慟,輕輕搖了搖頭。

  「道友啊……」

  「我這一生,雖未能踏入仙途,求得長生,但也算轟轟烈烈。」

  「能有你相伴,平定四方,讓這大商國泰民安,我……死而無憾。」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每一口呼吸都在透支著生命。

  「這一生,孤是商王,你是太師。」

  「君臣一場,反倒是這『道友』二字,叫得少了。」

  帝乙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卻依然死死地抓著聞仲的手臂。

  那隻手枯瘦如柴,力道卻大得驚人。

  「道友啊……」

  「我的大限,就在今夜了。」

  「道友……」

  聞仲的聲音哽咽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帝乙乾枯的手掌。

  一股精純至極的法力,順著他的掌心,不計代價地朝著帝乙體內輸送而去。

  然而。

  泥牛入海。

  那具身體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篩子,生命本源早已乾涸,根本留不住哪怕一絲靈氣。

  仙凡之隔,殘酷如斯。

  任你法力通天,也難救必死凡人。

  帝乙輕輕搖了搖頭,制止了聞仲這徒勞的舉動。

  「不用費力了。」

  「我是大限已至,命數使然,非人力可挽回。」

  「道友,你聽孤說。」

  「孤走了,最放不下的,便是這大商的江山,還有子受。」

  「子受這孩子,雖然天資聰穎,有人皇之資。」

  「但他畢竟年輕,性子剛烈,未經歷過真正的風雨。」

  「這朝堂之上,波詭雲譎。」

  「這四方諸侯,各懷鬼胎。」

  「還有那化外蠻夷,虎視眈眈。」

  「沒有你坐鎮,孤……實在是不放心啊。」

  「我走之後,這大商的江山,這億萬黎民……」

  「還有那個不成器的子受……」

  「就要全拜託道友,多多費心了!」

  聞仲重重點頭,字字鏗鏘。

  「道友放心!」

  「聞仲還在!截教還在!」

  「聞仲指天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必保大商江山永固,護佑新君無虞!」

  「哪怕身死道消,亦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