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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吾兒有人皇之資

  ......

  朝歌城。

  王宮深處,寢殿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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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搖曳,將大殿內的影子拉得斜長而扭曲。

  帷幔低垂,將所有的光亮都隔絕在外。

  帝乙躺在寬大的床榻之上。

  那張曾經威嚴無比的臉龐,此刻形容枯槁,深深的皺紋里藏滿了疲憊與不甘。

  他資質太差,武道修為終究沒能跨過仙境。

  仙境太遙遠了,遠到耗盡了他一生的精力,也未能觸及其邊緣。

  此刻的帝乙已是氣息奄奄,生命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看著侍立在床前的子受,那雙曾經俯瞰天下的渾濁眼眸中,卻在此刻迸發出一股異樣的光彩。

  「子受。」

  帝乙艱難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兩下。

  子受一把握住父王那冰冷的手掌,眼眶微紅,聲音卻依舊沉穩。

  「父王,兒臣在。」

  「今日,孤便將這大商的江山,交到你的手中。」

  「這九州山河,億萬黎民,從今往後,皆繫於你一人之肩。」

  「莫要……辜負了孤的期望。」

  這一句話,說得極重。

  每一個字,都好似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子受只覺雙肩一沉。

  那不僅僅是一句囑託,更是億萬子民的身家性命,是這偌大王朝的千鈞重擔。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聲音鏗鏘有力。

  「父王放心!」

  「兒臣定當勵精圖治,掃平四夷,鎮壓不臣,護我大商社稷,佑我人族子民。」

  「會讓大商,在我的手中走向輝煌。」

  「比歷代先王,比任何時候,都要輝煌!」

  這是承諾,也是野心。

  子受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野心。

  他自幼便展現出過人的修行天賦與才智,對於這大商的積弊,更是洞若觀火。

  只要給他時間,他有信心掃平四夷,重振朝綱。

  帝乙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死死地盯著子受,那乾癟的臉頰上,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我相信你。」

  「吾兒子受,有人皇之資。」

  帝乙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許。

  「你定能成為像三皇五帝那樣的人皇,帶領大商,帶領整個人族,走上強盛。」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子受原本堅毅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微微垂首,並未立刻接話。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父王病重之下,神志有些不清。

  三皇五帝?

  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是人族的信仰,是屹立在人族歲月長河盡頭的神話!是不可逾越的豐碑!

  天皇伏羲演八卦,定人倫。

  地皇神農嘗百草,種五穀。

  人皇軒轅平戰亂,授仙經。

  五帝治世,劃分九州,為人族立下不世之功。

  他們每一位,都是功德無量,受萬世傳頌的聖賢。

  他雖然對自己有信心,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甚至是一個傑出的商王。

  能讓大商國富民強,能讓四方蠻夷盡皆臣服。

  可是,比肩三皇五帝?

  他自認做不到!

  上古之時,人族微末,那是開拓進取的時代,每一位人皇都是應運而生。

  如今人族已定鼎九州,大局已定。

  他就算做得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比肩三皇五帝……

  不過是夢罷了。

  是父王臨終前,因為不甘心而產生的幻想。

  帝乙一直觀察著子受的神情。

  知子莫若父。

  子受那片刻的沉默與遲疑,並未逃過他的眼睛。

  「怎麼?」

  「怕了?」

  「你可是覺得,孤在說胡話,在做白日夢?」

  子受抬頭,直視帝乙的雙眼,並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在父王最後的時刻,他不想用虛言欺騙。

  「兒臣不敢。」

  「只是……三皇五帝那是何等人物。」

  「他們帶領人族披荊斬棘,耗費無盡歲月,才在洪荒萬族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為人族爭得這一席之地,定下這九州基業。」

  「兒臣自認能做一代明君,開疆拓土,守土安民。「

  「可若是說……成為三皇五帝那樣的人物……」

  他頓了頓,坦誠道。

  「兒臣,是一點信心也無。」

  這就是子受。

  他不屑於撒謊,哪怕是在臨終的父王面前。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妄言欺騙,非王者所為。

  若是此時誇下海口,那才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要為人族做出多大的貢獻,積攢多大的功德。

  才能在這個聖人高居九天、仙佛遍地走的洪荒世界,被尊一聲「比肩三皇」?

  太難了。

  根本看不到半點希望。

  帝乙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笑意更濃。

  這就對了。

  若子受一口應承下來,那才是狂妄無知。

  能有這份自知之明,能對先賢保持敬畏,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該有的素質。

  不過。

  敬畏可以有,但妄自菲薄,卻是不行。

  「吾兒不要妄自菲薄。」

  「孤這麼說,並非是臨終囈語,更非是對你的盲目期許。」

  「而是……有原因的。」

  子受猛地抬頭,目光中透著濃濃的不解。

  原因?

  能有什麼原因,會讓父王產生這樣的錯覺?

  是因為自己天賦過人?

  還是因為自己處理政務得心應手?

  可是這些理由,在「三皇五帝」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太蒼白了。

  子受忍不住問道。

  「父王此言何意?」

  帝乙忽然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父王!」子受大驚,連忙伸手想要攙扶。

  「無妨!」

  帝乙擺手推開子受,靠在軟枕之上,那一瞬間,他身上竟然重新迸發出一股屬於王者的霸氣。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子受,問道。

  「子受。」

  「你可知道,我為何從小就將你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哪怕朝中有人非議,我也堅持親自教導你,讓你片刻不離我左右?」

  「甚至連你母后想見你一面,都要經過孤的同意?」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疑惑不解的地方。

  這是他心底存了二十多年的疑惑。

  他是嫡長子,未來繼承王位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接受父王教導,這本無可厚非。

  可父王的培養,來得也太早了些,甚至有些……過於緊張了。

  從他記事起,他生活中的一切,無論是文治武功,還是為人處世。

  幾乎都是父王一手安排,親自教導。

  就連母后,都很少能插手他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