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看著遞到面前的因果大道聖源,又看了眼明顯有些不對勁的因果天道。
剛才還說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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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看清他的因果,才肯給聖源。
結果只看了幾息,人往後退了七八步,現在不僅聖源直接送上來,甚至還催他趕緊煉化。
這前後變化未免太大。
「前輩,你剛才到底看見什麼了?」
因果天道臉色已經恢復不少,只是眼神仍舊有些複雜。
「沒什麼。」
「真沒什麼?」
「你要不要?」
「要。」
陸清安果斷接過聖源。
既然人家不想說,他也沒有追著問的習慣。反正自己的情況一直奇怪,以前李文松看不透,現在連真正的因果天道都看不透,好像也沒什麼值得意外的。
聖源入手的瞬間,一股和雷霆、五行完全不同的感覺順著掌心傳入體內。
很輕。
甚至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陸清安低頭看了一眼四周,眼中的世界卻已經發生了變化。
茶館還是那個茶館。
桌椅沒有改變。
街道外面的行人也還在忙自己的事情。
可所有人身上的因果絲線,忽然比之前清晰了十倍不止。
他甚至能夠看到,一名正在街邊賣菜的老人身上,有一條很淡的因果延伸到了數十里之外。
另一端連接著一個正在修煉的少年。
陸清安只是看了一眼,腦海里便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信息。
祖孫。
老人今日賺到的錢,晚上會買一味藥材。
那味藥材會被少年服下。
然後幫助少年突破一個小境界。
這就是因果。
一個人做了一件看似普通的小事,最後會在另一個人身上開花結果。
陸清安心裡有些明悟。
「原來如此。」
因果天道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問道:「看懂了?」
「懂了一點。」
「只是一點?」
陸清安想了想,笑道:「這種大道太複雜,現在要是說自己全懂了,那不是吹牛嗎。」
因果天道第一次露出一點正常笑容。
「你這句話倒還像個人。」
「……」
我前面哪裡不像人了?
陸清安沒有跟她爭。
大道聖源已經開始主動融入身體。
體內圓滿的因果規則也在同一時間產生變化。
如果說五行大道是一種極其明顯的力量,那麼因果大道完全相反。
沒有強烈氣息。
也沒有誇張的威壓。
它更像一張無形大網。
絲線無處不在。
陸清安以前雖然也能使用因果規則,但只能通過已經存在的關係進行影響和觀察。
現在卻不同。
當規則正式升格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甚至可以主動撥動其中一些絲線。
比如眼前那名賣菜老人。
只要陸清安現在出手,完全可以斬斷老人和少年之間那條因果。
兩人依舊是祖孫。
記憶不會改變。
可今晚老人很可能就不會想起買那味藥材。
少年也不會因此突破。
當然。
陸清安沒有這麼做。
隨便改變別人命運這種事情,他沒什麼興趣。
但他突然明白了李文松當年遭遇的東西。
「你的因果被人斬掉一段……」
陸清安轉頭看向李文松。
李文松身體微微一頓。
「陸哥,你看出來了?」
陸清安現在再看李文松,確實和以前完全不同。
李文松身上的因果很多。
其中絕大部分都十分完整。
唯獨有一個地方。
空了。
不是斷線。
而是一整塊像被人直接挖掉。
某些因果來到那裡後,會突然消失,然後又在更後面重新出現。
這種感覺很怪。
就像一本書中間被人硬生生撕走幾十頁。
前後都還在。
偏偏最重要的一段不見了。
「這就是你沒法重新凝聚因果大道的原因?」
李文松點頭。
「是。」
因果天道在旁邊說道:「他當年修煉的因果大道,和自身經歷聯繫得太深。那一段被斬掉之後,大道就像少了一塊根基。」
「那把缺的補上不就行了?」
陸清安問得很自然。
因果天道卻搖頭:「說起來簡單。」
「他缺失的不是記憶,而是真正發生過的因果。那段因果已經被人從天地之間抹去,連我這裡都找不到。」
陸清安眉頭皺了起來。
「連你都找不到?」
「找不到。」
因果天道語氣平靜,「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人,本身就已經站在因果大道極深的位置。再加上當時有人借用了另外一種力量,把那一段徹底藏了起來。」
「什麼力量?」
「佛門的願力。」
陸清安眼神微動。
終於對上了。
邪惡佛門。
李文松先前一直不願意詳細提起。
現在看來,他這個仇人確實不簡單。
李文松苦笑了一下。
「當年我也是太自信。」
「覺得自己修煉出了因果大道,很多事情只要順著因果去查,就沒有查不到的。」
「後來我發現那個佛門有問題,順著一條線查下去,最後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陸清安沒有打斷。
李文松繼續道:「他們表面上普度眾生,整個鴻蒙聖界很多地方都有他們的信徒,香火和願力極其龐大。」
「可實際上,那些願力並不只是拿來修煉。」
「他們在借願力養一種東西。」
因果天道看了他一眼。
「因果舍利。」
李文松點頭。
陸清安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什麼東西?」
「用眾生願力、靈魂和因果煉出來的東西。」
李文松聲音低了不少,「信徒向佛門祈願,因果自然就會與佛門產生聯繫。他們利用這種聯繫,暗中抽取一部分人的魂魄和氣運,再以佛法煉製成舍利。」
陸清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死很多人?」
「很多。」
「沒人發現?」
「發現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李文松停頓片刻,「我就是其中一個。」
氣氛安靜下來。
火之天道幾人也難得沒有插嘴。
李文松平時在陸清安面前一直很隨和,甚至有時候顯得有些沒正形。
可現在說起這些事情,整個人像換了一副樣子。
「我當年查到他們其中一處分壇,裡面關著很多魂魄。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這種事情既然讓我碰見了,就不能不管。」
「所以我直接動手,把那座分壇毀了。」
「然後呢?」
「然後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李文松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一下。
「很俗是不是?」
陸清安也笑了。
「確實。」
「但事情就是這麼俗。」
李文松繼續道:「我殺了幾個佛門大道境,最後把他們真正的大人物引了出來。」
「渡厄佛尊。」
因果天道忽然說道。
李文松點頭。
聽到這個名字時,他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真正壓了很久的冷意。
「就是他。」
「他的實力當年就比我強,而且手裡還有佛門至寶。我跟他打了很久,最後輸了。」
「他沒有直接殺我。」
「他覺得殺了我太便宜。」
李文松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所以當著我的面,斬掉了我一段最重要的因果。」
「然後毀掉大道聖源。」
「讓我變成一個連因果大道都無法重新修煉的廢人。」
陸清安看著他。
「你怎麼逃出來的?」
李文松沉默了一會。
「燃燒本源。」
「再加上一件以前偶然得到的破界寶物。」
「否則當年應該已經死了。」
他說得很平靜。
但陸清安能想像。
一個已經修煉出因果大道的強者,被人硬生生斬掉大道,最後燃燒本源逃命。
那種滋味不會好受。
難怪李文松到了九方十域之後,哪怕恢復記憶,也沒有急著回鴻蒙聖界。
不是不想。
是回來也沒用。
陸清安問道:「那個渡厄佛尊現在還活著?」
李文松眼神冷下來。
「活著。」
「而且過得很好。」
「現在已經是大梵佛宗的幾位佛主之一。」
陸清安點頭。
「那就行。」
李文松愣了一下。
「什麼叫那就行?」
「活著才能報仇。」
陸清安說得很自然。
李文松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陸清安卻已經轉頭看向因果天道。
「前輩,如果把當年那段因果找回來,他是不是就能重新修煉出因果大道?」
「理論上可以。」
「那那段因果現在在哪裡?」
因果天道看向李文松。
「渡厄手裡。」
陸清安眼睛微眯。
「確定?」
「基本確定。」
因果天道說道:「斬斷一段因果並不代表徹底毀掉。尤其李文松那一段涉及他自己的大道根基,強行毀滅代價太大。」
「最好的辦法,就是封存。」
「如果我沒猜錯,渡厄當年應該把那段因果煉進了一枚因果舍利里。」
陸清安聽明白了。
東西還在。
那事情反而簡單。
「以後去拿回來。」
李文松連忙道:「陸哥,不急。」
「我現在確實不是渡厄對手,但等我……」
陸清安轉頭看他。
「你等什麼?」
「修煉啊。」
「沒有因果大道怎麼修?」
「先修別的。」
「然後呢?」
「等實力夠了,再……」
陸清安忍不住笑。
「文松。」
李文松停下。
「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幹什麼的?」
李文松愣住。
陸清安抬手。
指尖一縷因果大道的力量緩緩浮現。
「我現在有因果大道。」
「還有幾百萬倍實力。」
「剛才冥帝都不太願意接我百萬倍一擊。」
「你還準備自己修幾百萬年,然後再回去報仇?」
李文松:「……」
話雖然很傷人。
但好像確實沒毛病。
冥帝在旁邊淡淡說道:「不是不願意接。」
陸清安看他。
「那我們再試試?」
冥帝:「……」
「當老夫沒說。」
火之天道差點笑出聲。
李文松也終於笑了。
積壓在眼底那股陰沉,散了不少。
「陸哥。」
「嗯?」
「謝謝。」
陸清安拍了拍他肩膀。
「跟我還客氣什麼。」
「先不急著報仇。」
「等我把該修的大道都修得差不多了,再陪你過去。」
李文松點頭。
這一次沒有繼續拒絕。
因為他很清楚。
再客氣就矯情了。
因果天道看著兩人,忽然說道:「他的因果雖然缺失,但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先恢復一部分。」
李文松猛地轉頭。
「什麼意思?」
「你以前不行,是因為自身因果大道已經徹底破碎。」
「但現在……」
她看向陸清安。
「這裡多了一個人。」
陸清安一怔。
「跟我有關?」
「你剛剛修煉出完整因果大道,而且你的因果極其特殊。」
因果天道說道:「可以暫時用你的因果大道,替他補上一座橋。」
「橋?」
「缺失的那一塊補不了,但可以繞過去。」
她抬手畫了一條線。
線中間空了一截。
隨後又用另外一道線,從旁邊繞開空缺,把前後重新連在一起。
「這樣他的因果依然不完整,卻能暫時恢復流轉。」
「足夠重新凝聚大道聖源。」
李文松呼吸明顯變快。
「真可以?」
「以前沒有合適的人。」
「現在有了。」
因果天道看向陸清安:「不過需要你幫忙。」
陸清安根本沒猶豫。
「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