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天道居住的地方，與陸清安想像中完全不同。
沒有浩瀚異象。
也沒有雷域、五行天域那種一眼看去便知道不凡的景色。
從空間通道出來之後，眼前只出現了一座普通小城。
有人開店。
有人賣菜。
街邊還有小孩子拿著糖葫蘆跑來跑去。
陸清安站在城門口，確認了兩遍。
「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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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帝點頭：「這裡。」
「因果天道住城裡？」
「整座城都是她。」
陸清安腳步一頓。
再看眼前小城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什麼意思？」
李文松替冥帝解釋：「城裡這些人都是真的，但這座城本身，包括其中發生的大部分事情，其實都屬於因果天道的一部分。」
「聽不懂。」
李文松想了一會，換了個簡單說法：「陸哥，你可以理解為，這座城是她觀察因果的地方。」
「每一個人每天都會做出無數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會產生新的因果。買什麼東西，和誰說話，今天有沒有出門，甚至一句隨口說出來的話，都有可能影響其他人的人生。」
陸清安這次聽明白了。
蝴蝶效應。
一個極小的動作，最後可能產生完全無法預料的結果。
「有點意思。」
眾人進入城內。
街道兩旁十分熱鬧。
賣包子的老闆正在和客人吵價，一名少年撞到路人以後連忙賠罪，遠處酒樓里有人喝醉了，正拍著桌子吹噓自己年輕時多麼厲害。
乍看之下。
和普通凡人城鎮沒有任何區別。
陸清安卻慢慢發現了一些特殊之處。
他的因果規則早已圓滿。
所以能夠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
絲線。
無數絲線。
每個人身上都連接著大量若隱若現的線。
有人剛剛買了一個包子。
他身上就多出一條很淡的因果線，連接到了賣包子的老闆身上。
那老闆收了錢，回家後又會把錢交給妻子。
妻子可能會拿錢買布。
賣布的人又會用這筆錢做別的事情。
一條線。
分成兩條。
兩條繼續分開。
最後變成無數條。
陸清安看得有些入神。
「因果原來是這樣。」
李文松站在他旁邊，眼神也有些複雜。
以前。
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同樣站在這條街上看了很久。
那時候的自己，還意氣風發。
總覺得因果大道既然已經修成，未來便能一步步走到鴻蒙聖界最頂端。
誰能想到後面會變成那樣。
「走吧。」
冥帝開口。
「她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眾人繼續往裡。
很快來到一處茶館。
茶館不大。
只有七八張桌子。
裡面人不多。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裙的女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模樣不算特別驚艷，卻很耐看。
她正在低頭撥算盤。
冥帝剛走進門。
女人頭也沒抬。
「坐。」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火之天道又跟來了。
不只是他。
金木水土和雷霆天道居然全來了。
陸清安都有些無語。
這些天道這麼閒嗎？
灰裙女人把最後一顆算盤珠撥好，這才抬起頭。
她先看冥帝。
再看其他幾位天道。
「今天什麼日子？」
「這麼多人跑我這裡來？」
雷霆天道淡淡道：「來看熱鬧。」
火之天道立刻看他：「你剛才不是還趕我們走？」
「我什麼時候說過？」
「……」
不要臉。
因果天道懶得理他們。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李文松身上。
兩人對視。
氣氛忽然安靜了些。
「回來了？」
女人問道。
李文松點頭。
「回來了。」
「比我預想中晚了很多。」
「被困住了。」
「看出來了。」
因果天道看了他幾息，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你的因果還是缺了一塊。」
李文松笑得有些苦澀。
「所以才來找您。」
「找我沒用。」
她說得很直接，「以前我就跟你說過。那段因果不是自然斷裂，是被人拿因果大道以上的手段強行斬掉。想補回來，要麼找到斬斷它的人，要麼找到當年那段因果本身。」
李文松沉默。
陸清安卻問道：「如果把人殺了呢？」
因果天道第一次看向他。
「殺了誰？」
「斬他因果的人。」
灰裙女人打量陸清安片刻。
「殺了沒用。」
「為什麼？」
「因果不是債主死了，債就自動消失。」
這個比喻很好理解。
陸清安點頭。
「那把人抓來呢？」
因果天道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你準備抓誰？」
李文松連忙開口：「陸哥，這件事以後再說。」
陸清安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問。
今天主要不是報仇。
先突破。
因果天道顯然也發現了什麼。
她看向陸清安的時間越來越久。
「不對。」
陸清安已經習慣別人看他時說這兩個字了。
「哪裡不對？」
因果天道沒有回答。
她抬起一根手指。
虛空中出現了一根透明絲線。
絲線另一端緩緩朝陸清安飄來。
還沒有真正觸碰到陸清安。
啪。
斷了。
女人眉頭皺起。
又一根。
啪。
再斷。
這一次。
她表情明顯認真起來。
整個茶館突然安靜。
街道外面的吵鬧聲也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不是那些人停止說話。
而是茶館與外界像被徹底隔絕。
無數因果絲線從女人身後浮現。
成千上萬。
越來越多。
最後幾乎填滿整個空間。
全部朝陸清安延伸。
冥帝眼神微動。
五行天道幾人也不再說話。
啪。
第一批斷了。
第二批接近陸清安。
同樣斷裂。
第三批。
第四批。
沒有任何一條能夠真正連接到陸清安身上。
因果天道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不可能。」
李文松看到這裡，反而沒有多少意外。
當年他發現陸清安不對勁。
就是因為看不到陸清安的因果。
只是現在看來。
連因果天道本人都看不到。
事情似乎比他想像中還離譜。
灰裙女人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她來到陸清安面前，相隔不到三尺，雙眼慢慢變成了一片灰白。
「你從哪裡來？」
「九方十域。」
「不是這個。」
陸清安一怔。
因果天道盯著他的眼睛：「你真正從哪裡來？」
陸清安沉默。
地球？
還是李文松以前猜測的萬世輪迴之前？
說實話。
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果天道又問：「你的前因呢？」
陸清安搖頭。
「不知道。」
「後果呢？」
「也不知道。」
女人看了他很久。
忽然問了一個更加奇怪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有因果？」
陸清安被問笑了。
「前輩，這話應該我問您吧。」
我是來考因果大道的。
你這個因果天道反而問我為什麼沒因果？
因果天道沒有生氣。
只是重新回到桌邊坐下。
臉上的神色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不是沒有。」
她低聲道。
「是太多了。」
冥帝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灰裙女人看了他一眼。
「他的因果不是不存在，而是超出了我能夠直接觀察的範圍。」
茶館安靜下來。
這句話的分量。
幾人都聽懂了。
因果天道本身就是因果大道的化身之一。
整個鴻蒙聖界內，只要是真實存在的生靈，理論上都處在因果網絡之中。
現在她卻說。
看不到陸清安。
火之天道忍不住開口：「你也看不到？」
女人搖頭。
「強行看的話，可以試。」
「那你試試？」
陸清安看向火之天道。
你是真喜歡拱火啊。
因果天道沒有理會。
她看著陸清安，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你是來找我突破因果大道的？」
「對。」
「因果規則圓滿了？」
陸清安抬起手。
一縷因果之力緩緩浮現。
因果天道只是看了一眼，便確定下來。
確實圓滿。
而且比普通圓滿更加純粹。
「參加考驗可以。」
陸清安正準備道謝。
女人下一句話已經來了。
「不過，我不給你大道聖源。」
茶館再次安靜。
火之天道眼睛一下亮了。
又來一個？
他甚至下意識看向陸清安。
那眼神明顯在說！
你剛才不是想找不講道理的嗎？
現在有了。
陸清安沒有急著生氣。
「為什麼？」
因果天道說道：「因為你的因果連我都看不清。」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把因果大道聖源給你之後，會發生什麼。」
這個理由。
確實說得過去。
陸清安想了想。
「那我要怎麼做，前輩才能放心？」
女人看著他。
「讓我看一次你的因果。」
「能看就給？」
「能讓我看清楚一部分，就給。」
陸清安爽快點頭。
「行。」
因果天道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看到你的秘密？」
陸清安笑了。
「前輩要是能看到，我自己其實也挺想知道。」
李文松站在旁邊，突然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他感覺。
因果天道接下來最好別看。
真的。
這位陸哥身上就沒什么正常的東西。
可還沒等他開口。
因果天道已經抬起右手。
一指。
輕輕點在陸清安眉心。
「那我看看。」
灰色光芒進入識海。
女人閉上眼睛。
最初幾息。
什麼事情都沒有。
可到了第五息。
她眉頭突然皺起。
第六息。
臉色變白。
第七息。
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冥帝察覺到不對。
「怎麼回事？」
沒有回答。
第八息。
因果天道像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猛然睜開眼睛，手指瞬間離開陸清安眉心。
整個人連續退了七八步。
身後的桌椅全部被撞翻。
她卻完全沒有理會。
只是死死盯著陸清安。
呼吸第一次亂了。
「你……」
陸清安摸了摸眉心。
「看到了？」
因果天道沒有回答。
她剛才確實看到了。
但只有一瞬間。
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因果海洋。
無數條因果長河交匯。
過去、現在、未來完全混在了一起。
她甚至分不清哪一條屬於陸清安。
更恐怖的是。
就在她準備繼續往深處看時。
那片無邊因果之中。
有什麼東西……
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她與整個因果大道之間的聯繫，差點當場斷開。
因果天道活了太久。
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極其清楚的感覺。
再看。
會死。
陸清安見她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問道：「前輩？」
女人終於回神。
隨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她抬手。
一枚灰白色大道聖源出現在掌心。
直接遞給陸清安。
「拿著。」
陸清安眨了眨眼。
「考驗呢？」
「不考了。」
「不是說要讓我……」
「我改主意了。」
陸清安看著她。
總覺得這話剛剛才聽過。
旁邊雷霆天道臉色一黑。
別看我。
因果天道把聖源又往前送了一點。
「拿著。」
「現在就煉化。」
「煉化完趕緊走。」
陸清安：「……」
不是。
怎麼突然還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