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射日 釣魚 群聊 大計
內部整頓的日子，屬於是屋內疾風驟雨，室外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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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領主的賞罰並舉，政策激勵之下，各種各樣新奇、別致、大膽，但是對豪門世家極其不友好的方案，一個接一個地被提出，審批核准，進入試點。
人總是對自己錢財的流失深惡痛絕，也因此，加入「射日」群的人也越來越多。
陳默漸漸在這個「射日」群里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給自己打造的這個身份，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除了通訊設備是微型魔法陣，通訊渠道是靈能傳送之外，這個通訊模組的其他方面完全高仿了現代東夏科技，和手機里的聊天群並無區別。
和線下私會相比，這個最大的好處是，每個人都可以自行選擇代稱或者是符號，隱藏掉真正的身份，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就說毫不知情，臨時工操作，或者被別人盜用了設備，還可以試著抵賴抵賴。
加入群里的陳默，給自己起了個極為特殊的ID，叫做「鹹水灘釣魚人」。
聽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於，如果不是有某些家族背景背書，這名字嚴重不符合貴族的基調，理應被踢出去。
但是，只有極個別人，才能感受到這個ID的意味深長。
鹹水灘。
這個稱呼已經消失在了歷史之中，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在在偶爾的回憶中驀然記起，在瀚海城立起之前，這片土地舊日的名字，就叫做鹹水灘。
至於「釣魚人」。
也只有最早一批來到鹹水灘的少數人知曉，自家陳默領主能夠連哄帶騙把那位唐斯大法師請來瀚海，主要的說辭就是，此地有魚，有大魚！
老頭在河灘上釣了許久，連個魚骨頭都沒看到過，但是人已經身在沙漠，後悔也來不及了。
耗費了不少心力，把自家徒弟帶到了一轉法師境界，登堂入室，勞苦功高的老唐斯才得以船出翡翠海灣，通過海釣找回了一些樂趣。
每日裡幾隻大蝦，若干海貝，一兜雜魚，總算脫離了苦哈哈的鹹水灘空軍生涯。
那麼，鹹水灘，加釣魚人，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真就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瀚海老資深，才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這個釣魚是不是也代表著陳默現在的行為，這就不得而知了。
至於在聊天群中的真實身份，陳默選擇了老林家作為掩護。
就是那個起家傭兵中的銀鎧老瘸子，曾經和劉載岳平起平坐的人族頭領林恩家族。
作為領主的首發十一人，雖然實力上比那頭蠻牛可能稍遜一籌，但是身為人族老油條，林恩頭腦靈活，處事圓潤，早早就成了領地的衛隊長。
在逐漸證明了自己的忠誠之後，林恩後來進一步升級成為了瀚海的議政官，兼巡防隊長。
在那幫傳統官僚眼中，林恩「簡在帝心」的標誌事件，就是作為陳默領主的代表，前往棲月王朝拜訪流霜郡主，並給當時處境有些不妙的小郡主大大撐了一場面子，從此成了領主和領主夫人面前的雙料紅人。
在瀚海要說資歷深厚，林家確實可以稱得上名列前茅。
只不過，世事難預料。
林恩的親侄子林忠，被林恩從溪月召來，在缺少人才的瀚海迅速脫穎而出，以安全局長的身份執掌情報部門，前後也為瀚海立下了不小的功勳。
只可惜為了些個人私慾，最終背叛了瀚海，在領主前往溪月獲取巢穴核心時，林忠勾連溪月和綠松勢力，泄露了領主行程，導致陳默在落羽峽谷遭遇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
等待他的，自然是命運的審判。
此事過後，雖然陳默沒有責罰林恩，並將其任命為了瀚海第一軍第三旅的旅長，依然還是瀚海舉足輕重的高層之一，但是！
有了這麼一個前車之鑑，就算大家不刻意針對林家，但在某些崗位的任用和提拔時，負責人就不免要多想一道。
比如，幾個副職競爭一個正職的崗位，具有決定權的負責人一看，裡面有一位出自林家的候選人。
這就有問題了。
如果用的是無關人等，萬一將來出點什麼事，我可以說是識人不明，一時疏忽。
但如果提拔上來的是林家的人————
林家可是出過謀逆這種超級大案的，會不會有人心存怨恨，圖謀不軌？
如果真出現了這種極端情況，那負責提拔的我，會不會被當做同夥？
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就老老實實在安全的位置上待著吧。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宣之於口，但就是真真切切的影響了瀚海的官場生態。
而作為林家領軍人物的林恩，在侄子出事之後，先後多次上書請罪，申請去職，被領主勉勵之後，留是留下來了，但是平時乖的跟水豚一樣。
不爭不搶，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地聽命令，做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林家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在如今的夏月聯盟中，林家除了還在瀚海國防動員總署掛著負責人名頭的林恩之外，其他只有政界和軍界小貓兩三隻，成了一個低調、沉寂、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家族。
在這樣的家族中，出了一個心有不甘的「鹹水灘釣魚人」，倒是非常合乎情理。
人都是有表達欲的，不表達，那是因為被環境憋住了。
有了這層身份的掩飾之後，陳默在群里表現得相當活躍，別人不敢說的他敢說，別人不敢罵的他敢罵，畢竟其他臥底雖然也都在釣魚，多少還要擔心將來記錄都被扒出來，會不會遭遇秋後算帳，陳默就完全沒有這種顧忌了。
我罵我自己，放飛自我，毫無顧忌。
同時，他還經常能搞到一些瀚海的「內幕消息」。
沒過多久，「鹹水灘釣魚人」，就儼然成了聊天群的意見領袖之一。
今天一上線，陳默便是雙手運指如飛，靈能連閃，開始了今日份的爆料。
「瀚海領主那混蛋，又在作大死了！」
各路潛伏的家族代表紛紛打開小本本，開始記錄。
「臨海郡的幾個瘋子遞交了一個提案，已經過了秘書處，我聽說，內容是徵收高額的什麼資本利得稅。」
「最低一檔，也是要徵收過半，最高，又是拿走九成五！」
「聽說那個混蛋領主大為贊善，看樣子，議政會很快又要開試點了！」
想了想，陳默又補上了一句：「不知道這一回，又是哪幾個州郡要倒霉！」
這句話挑唆的意味很重。
夏月聯盟的政務每次提出什麼新策略，新方案來，都不會立即全域貫徹，而是先會選擇相對保守的小範圍試點。
試點通常會選擇四個城市，而且一般都是大型城市，中型城市，普通縣城和鄉鎮各一處。比如此前的增值稅和豪宅稅，就選在了瀚海城、輝耀城、鐵翼鎮、白牙嶺四處作為首批試點區域。
也就說，任何一項政策，只要夏月聯盟的議政會批准試點，至少會有四個「受害者」。
群里這幫人，不知道誰會成為下一批倒霉蛋，瞬間一片譁然。
聊天群里另一位意見領袖，花家的那位家主，ID代號為「月貌花容」的花月容第一個跳了出來。
【月貌花容】：「資本利得稅？至少一半？」
「他怎麼不去搶！」
「不對，他就是在搶！」
您別說，這叭叭的打字還挺快！
陳默立刻補上一刀。
【鹹水灘釣魚人】：「這跟搶可不一樣，搶錢還要出點力氣，那混蛋領主可不用，就等著我們送錢上門。」
被這麼一撩撥，花月容的情緒一下子炸了。
【月貌花容】：「無恥，無恥！我花家三百年積累，靠的是眼光，是膽識，是能力，是在幽暗森林裡冒著天大的風險蹚出來的路，好不容易攢了些家底，憑什麼被他如此搶掠？」
「你們到底何時動手？」
就在這兩位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一大票人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山間老鹿】：「花家主別急，別急，這不是還有試點和回溯的時間嘛，這大事，可要從長計議！」
所謂的回溯，是陳默在本次三四三改制中的另一項溫情政策。
雖然陳默對資本和大戶下了狠手，但是在這一過程中，還是非常注重公平性的。
也就是說，狠，要一視同仁的狠，黑，要不分彼此的黑。
不能讓豪門世家有的占便宜，有的吃虧。
容易讓他們心理失衡，影響身心健康。
所以，在相關政策完成試點之後，不管試點結果如何，後續會不會執行，都會進行一次回溯，相當於遊戲中的數據回調。
試點城市已經收過的稅，會在試點結束的回溯中被重新返還，接下來，再按照統一的政策執行時間，重新開始執行。
這確實是相當貼心的一項政策，以至於不少家族都還心存一線僥倖，萬一試點之後，聯盟覺得這政策不合適，不用了呢？這回溯之後，不就等於沒有損失？
當然，只有那些真正的世家知道，若是一開始，在大家力量最強的時候不反抗，接下來一刀一刀割下去，就算想反抗怕是也反不動了。
隨著【山間老鹿】開始捧哏，其他群里的各位也紛紛跟上。
【鐵算盤】：「花夫人說的對，這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不過鹿先生說的也對，總得小
心謹慎一些為好！」
【崖上青松】：「你們都還好，我家的主要業務就是放貸，不僅利潤薄，還要冒著許多錢回不來的風險，這利得稅一收，簡直是血本無歸！」
「不過各位說的都對，如此大事，不可操之過急！」
陳默一開始看得饒有興致，不過漸漸就有些索然乏味。
都是一個調調。
領主不對，聯盟不好，我們很苦，但是大事不能著急，很明顯都是一群二五仔。
連刺殺兩個字都不敢說————
照他們這樣天天搗糨糊，怎麼把後面更大的魚兒扯進來？
等了許久，總算有一個傢伙站出了支持了一把花家。
【銅山之主】：「花族長說的沒錯，做事就要果決，都這麼磨磨蹭蹭的，萬一泄露了消息，大家豈不是前功盡棄？」
陳默精神一振：「這是哪個？」
不管是純正的反賊，還是臥底扮演的格外敬業，這都是不可多得的消愁解悶的好角色。
夏元晨掃了一眼手中的資料，立刻給出了答案：「這是紫羅郡外的一座銅礦的礦主，此前發過好些次礦難，都被當地壓下去了。前段時間紅木堡礦場被您搭了京觀之後，這事被掀了出來，這傢伙賠了個血本無歸，家族裡還被處決了不少人，所以————」
這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愛都是因為利益相關，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恨都是因為利益相悖。
陳默思忖片刻，索性把話題順著引了下去。
【鹹水灘釣魚人】：「我也覺得花家主說的有道理，總不能一直這樣等著坐以待斃。」
「我有幾個法子，提給大家參考。」
「大家把能發動的關係都發動起來，方案討論多吵一吵，地點選擇多搞點選擇，在議政會那邊儘量拖一下試點的落地。」
「能多爭取一點時間，就多爭取一點時間！」
「再一個嘛，想辦法把能藏的資產都換成不徵稅的東西，等這陣風頭過去，再想辦法慢慢變現！」
第一點好懂，關於這第二點，顯然群里還有不少人不大明白，紛紛發言詢問：「還有
不徵稅的東西？」
「有！」
陳默的語氣中帶上了幾份恨鐵不成鋼：「聯盟發布的政策白皮書，你們要記得看啊！」
「最新的產業扶持政策，對投資四類三有魔法材料、靈電混合精工設備、船舶和飛機研究與製造、電子元器件加工這四大領域，所有實體投資和技術投資都能豁免三四三改制」的所有類項稅務徵稅。」
「據說是連遺產稅都能避。」
「把錢放進去，應該能保下來不少！」
這可真是真心實意地為這幫大戶著想了。
如果說各項對豪門的收割試點政策，是陳默在摸索如何在繁星世界對抗人的貪婪本性，嘗試解決貧富差距問題的話，那麼整個瀚海「三四三改制」的推動和執行，其實也是一場試點。
是陳默在研究未來能夠在藍星複製，使用，去解決分配問題的一場大試點。
和繁星世界不同，藍星的歷史發展過程跨越了許多個不同的生產力階段，塑造了多種多樣的社會生產關係，但是一直沒能很好地解決分配問題，其核心原因，就是因為所有的處置方案，都存在一個核心衝突。
財產安全，和分配公平，是有衝突的。
在過去，藍星的先驅者們其實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其中最主流的有兩種。
一是劫富。
無論是資本稅，利得稅，增值稅還是直接征財產稅，都是對富裕階層財產安全的一種強力入侵，而一旦富裕階層感覺到不安全，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絕不會心甘情願地一百交九十，而是會用上一切規避手段。
比如，他們會動用手中的實力反擊，鼓動民意，製造動盪，甚至，顛覆政權。
或者，確定打不過，他們會選擇攜帶資產逃離。
在繁星世界，他們會逃去天穹，逃去霧月；在藍星，則是逃亡「自由世界」，逃去「避稅天堂」：總之，逃到一個不徵收資本稅，能讓他們最大程度保住財富的地方去。
雖然那裡或許同樣會一點一點吞噬掉他們，但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又或者，他們會把資產變成貴金屬，變成各種古董，文玩，藝術品，奢侈品，深埋地下，或者隱匿起來，讓這些財產暫時從他們的帳戶中消失。
這樣會導致什麼結果呢？資本大量從社會的經濟活動中抽離，投資萎縮，就業減少，對中層和底層同樣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
二是濟貧。
通過印錢，擴大貨幣總量的方式，一方面向社會的中下層派發各種補貼和福利，另一方面實質性地製造貨幣貶值，從而變相地讓富裕階層的財產也隨之貶值，縮小貧富差距。
但這同樣會存在不少弊端。
匯率不穩定、通貨膨脹、資本套利，以及，在打擊富裕者的時候，也會大面積波及到中產，讓他們的財富同時大幅縮水。
中產的抗打擊能力其實很弱，隨時可能快速滑落。
自私的人性和複雜的現實糾纏在一起，才是分配改革會顯得格外艱難的主要原因。
正因為這種糾纏交錯的複雜情況，陳默在鐵血出手的時候，也在各種想方設法地給豪富階層中可能存在的「守序者」留一條路。
這個產業扶持政策，就是對他們的一種變相贖買。
如果你肯把在資本市場的錢抽到聯盟重點鼓勵發展的實業領域來，雖然可能掙錢會少一些，但是在當前階段能得到較好的保存，同時還有一個未來的期許。
【鹹水灘釣魚人】的這兩條提議，顯然是契合群里絕大多數參與者的心意的。
他們不大敢違抗陳默，搞刺王殺駕這種事，所以選擇了臥底，但是同時，他們也確實
不太情願配合夏月聯盟的改制，若是能多留下一些財富來，顯然是更加符合他們的心意。
群里迅速發起了熱烈的討論。
花月容立刻就不愉快了。
【鹹水灘釣魚人】說的是什麼不重要，有沒有用也不重要，但是搶了【月貌花容】的風頭，這就不能忍了。
【月貌花容】：「那小賊稍微給你們一點甜頭，你們就忘了他的手段了嗎？」
「他能有今天，我們各大家族出了多少人，廢了多少力？結果如何，還不是說翻臉就翻了臉？」
「今天就算給你們留了條路，你們又怎麼知道，明天不會把刀再架到你們脖子上，把你們扒個乾乾淨淨？」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了—陳某人不死，我們永無寧日！」
魔法聊天群沒有截屏功能，好在各大家族都是走在了瀚海科技前沿的，誰家還能不準備一兩部相機？這會兒紛紛忙著拍照留存呢，陳默又是率先跳了出來。
沒錯，安撫「守序派」是必要的，但是鼓動「頑固派」也是必要的。
【鹹水灘釣魚人】：「說的好！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這個頭一開，群內瞬間刷屏「花族長大義！」
「願隨花夫人共進退！」
「誓與花家主共襄大業！」
「共襄大業！」
「願效犬馬之勞！」
【山間老鹿】：「既然如此，我們總該抓緊時間，把計劃做得更周全些。」
從語言風格和那種隱隱約約露出來的上位者氣質，這位八成就是昆汀·海斯那老傢伙了，說話條理分明，井然有序。
「第一，我們得統一思想。」
「思想不統一，各有各的點子，各有各的心思，肯定會出問題，這不行！」
「第二，我們得明確分工，要分得細緻一些，把每家該幹的事情劃分清楚！」
「第三，外援這一塊，要抓緊，尤其是幾個需要配合的關鍵，要早點落實下來，千萬不能出了岔子！」
「第四，還得有應急預案。萬一計劃中出了意外，得有立即調整，繼續執行的能力，畢竟嘛，咱們就這麼一次機會，若是失了手————」
老政客這麼一安排起來，果然是標準的瀚海公務系統風格，群里的甲乙丙丁各色人等都紛紛應和。
有些內容已經反反覆覆討論過許多回了，這會兒，在幾個「管理員」的共同引導下，一項項被敲定了下來。
接下來，總算到了陳默最關心的問題。
幾個家族聯絡的這些個「強力外援」，究竟什麼時候能到位？又能帶來哪些不同尋常的手段？
侏儒有幾個派系牽扯其中，神庭那邊究竟介入到了什麼程度，那位不知道在哪個陰溝里東躲西藏到現在的克魯格十一世，究竟會不會在瀚海現身？
無盡之海的濤聲，一遍遍沖刷著翡翠海灣的棧橋，把那些浮塵散沙，掃的乾乾淨淨。
不知道夏月聯盟的這幫「既得利益群體」們，在這一輪大洗牌中，最終會是多少留存，幾許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