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屋子中,玄真道人找來紙張,糊好了自己的下半身,然後帶著玄同觀諸人檢查了一遍被殺的智明的屍體,利用秘術從屍體中分離出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感受到了那氣息的玄同觀諸人臉色紛紛大變。
玄真道人看著手上迅速染上了一層黑色的符籙,幽幽說道:「智明身上的這種氣息雖然微弱,但————你們也看到了,這說明智明確實和十萬大山有過勾連。」
臉型方正的道人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上,又變得蒼白起來。
他低聲說道:「這其實也說明不了什麼。我們這些門派總是在和十萬大山裡面的東西打交道,染上了一些氣息也是正常的,也許智明就是在不經意間,沾染上了這種氣息。」
「自欺欺人。」玄真道人搖了搖頭,「玄同觀的弟子每日都會用特定的符水淨身,怎麼可能被這種詭異氣息侵蝕到這個地步,而不為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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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道人臉色沉重,都沒有說話。
玄真道人又說道:「等到智明的屍體開始腐敗之後,這種氣息就會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到時候就算沒有我,你們肯定也能發覺這種氣息。」
「現在已經比之前明顯多了,在靠近屍體的情形下,你們可能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位長老說道:「那無塵————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還說不準,需要找到無塵之後才能確定他那邊發生了什麼事。」玄真道人語氣淡淡,「十萬大山之中的詭異不能擴散出山脈,是我們幾大派的共識。與十萬大山勾連是我們的禁忌。」
「要是無塵真的和十萬大山有勾連,觀內會秉公執法,不會有任何徇私,希望你們引以為戒。」
說完,他忽然擺了擺手,對玄同觀的那幾位長老說道:「你們先下去,我再檢查一下智明的屍體,想辦法解決這屍體上的詭異氣息。你們剛受過傷,難免會受到一些影響。」
那些各懷心思的長老彼此對視了一眼,退出了屋子。
確定所有人都離開後,玄真道人才說道:「出來吧。」
窗戶被掀開一角,一道渾身披著黑袍子的人影迅速地翻進了屋子內,激動地對玄真道人行了一禮:「觀主,你可來了!」
「事情怎麼會辦得這麼糟糕?」玄真道人沒有轉身。
來人懊惱道:「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那人來路奇怪,我認為有必要親自出手,去試探一下那人的底細。智明之死就是很好的藉口。」
「誰知道我還沒出手,派出去的那些人就出事了。除了一人跑回來之外,其他人都死了。」
「後續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去幫那人解決身上所中的邪術,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讓我
自己也中了招。」
說話間,他把蓋在自己的頭上的兜帽給摘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被白布裹住的面龐。
從眼睛與臉上露出在外的某些特徵來看,此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時間的無塵道人。
此時,裹在他臉上的白布上布滿了一個個猩紅的血斑。
顯然,血斑是從臉上滲透出來的。
根據血斑可以推測他臉上的情況定然是十分的糟糕。
「那人的修為確實可怖,我也不是那人的對手。」玄真道人轉身,看向了無塵道人的臉部,「但是他留下的一道術法都那麼恐怖,連你都無可奈何?」
「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人物。「無塵老道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
他緩緩取下自己臉上的布帶,露出了那張布滿大大小小的血洞的恐怖臉龐。
那張蒼老的臉已經被腐蝕成了蜂巢一樣,到處是血洞,每一個血洞都在向外滲透鮮血。
玄真道人打量著無塵道人的臉,一時沒有說話。
無塵道人咬牙道:「我不敢施法,再嘗試壓制這邪術,只要我一動手,對方肯定就能察覺到,因此我只能用想辦法,壓製出血量。」
他拉起了自己的衣袖,把自己雙臂上的血洞也展示了出來:「一開始的時候,我身上沒有那麼多的血洞,隨著時間流逝,我————唉,就算對方沒有找來,我最多也撐十天半個月,最終鮮血流盡,被啃食一空,悽慘死去。」
玄真道人說道:「就算你沒有動手,對方想要找到你也不難,只是他現在不想找你罷了。」
無塵道人悚然一驚:「那他————」
玄真道人淡淡道:「我猜,對方應該是故意放任你離開,放任你去找幫手,就像他放回來的那人一樣。」
「只要有人嘗試幫你解除這邪術,他就能夠間接地,把這邪術向出手的人身上擴散,最終,把所有牽涉到這件事裡面的,有些能力的人物一網打盡。」
「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他想要借那人的嘴,對我們傳達的意思。」
說到這裡,玄真道人的語氣變得自信起來:「看啊,我施展出了我的術法。它就在這裡,有能力你們可以來嘗試破解,但是只要你們出手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這就是他要說的話?何其的自信。」
無塵道人越聽心中越是壓抑。
他其實也產生過類似的猜測,但是不知道李偵的深淺,因此不確定,李偵是不是有信心那麼做。
而從接觸過李偵的玄真道人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他自然是相信的。
以玄真道人的眼光,是不可能看錯人的。
深吸了一口氣,無塵道人附和道:「如此自信?」
「這人有這樣的資本。」玄真道人說道,「縱然和他交過手,我也看不透他的底細,不知道他的修為走到了哪一步。」
「按理說,在這個年代,是極難走上仙道的,可是這人————似平距離那一步極為接近。這非常可怕。」
無塵老道點了點頭:「我懷疑,那人是長山刻意請來的,也許————長山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們這邊有些不對勁,因此————」
玄真道人一時沒有說話。
幾個呼吸後,他才說道:「也有這種可能。」
「當初如果我們沒有在暗地裡把鶴岩推進那個村子,而是讓鶴岩儘快離開,事情也許不會發生到這個地步。」無塵道人說道。
「這誰說得准呢?」玄真道人不置可否,「鶴岩是很合適去試探那個村子的人,沒有他,誰有把握進去,又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鶴岩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不管他去不去那個村子,我們都不可能放他安然離開。有些事情連風聲都不能傳出去。」
無塵道人遲疑道:「我們那麼做————真的是必須的嗎?」
玄真道人嘆息了一聲,語氣深沉道:「如今天下大變,仙神隱匿,不再回應我等,而亂世又至,邪祟橫生,十萬大山之中詭異秉持亂世的血腥氣而生,無人可制。」
「我們要是不動用一些特殊手段,如何能夠平定十萬大山的亂象?事情已經做了,你也不需多想,只要繼續走下去便是。」
他走到無塵道人的身前,伸出手,在無塵道人臉上的血洞旁邊按了幾下。
縮回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以符籙小心地從無塵道人的臉上沾上了一些鮮血。
默念咒文,他手臂一抖,那張符籙便自行燃燒了起來。
當符籙上的火焰燒到破那些鮮血時,那鮮血頓時如活物一般,不斷地蠕動起來,從中發出了尖銳的「嘎吱」聲。
就在符籙燃燒了一半時,那鮮血忽然爆成了一團血霧,向四處散去。
好在玄真道人早就有所準備,在關鍵時刻丟開了那張符籙,又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用於防止詭異氣息侵蝕的符籙,以符形成的特殊的防禦圈護住了自己。
儘管如此,玄真道人也發現,自己的身上被腐蝕出了一些細微的孔洞。
「這術法當真是邪異。」
玄真道人在自己的腦門上一拍,他自己的「身軀」就失去了靈性,向後倒去。
當那具身軀倒在地上後,便恢復了紙人的模樣。
從屋子的後室中又走出了一個玄真,與剛才的玄真別無二致。
無塵道人擔憂道:「觀主如此做,是否驚動了那人?」
玄真道人搖頭:「我只是取出一絲鮮血來試探罷了,不至於驚動他,倘若要是驚動了他,他肯定早已趁機出手了。」
看向自己的舊身軀,他的語氣變得更為沉重:「這種術法和我見識過的南洋蠱術有些相似,像是一種特殊的蠱術,都是一樣的邪異,但是又似是而非,和普通的蠱術有些不同。」
「單靠我的話,無法解除這種蠱術,一旦我強行出手,恐怕最終也救不了你。」
聽到這話,無塵道人心中一塵,喪氣道:「活了那麼多年,也值了,可惜我————」
玄真道人打斷道:「我說我強行出手救不了你,只是時機未到。他已經找到了方法對付那詭異的村子,必然會招致十萬大山之中的詭異存在。」
「在那人面對那些詭異時,必然無法分心,便是我幫你解除這邪術之時。」
聽完玄真道人的計劃,無塵老道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更為遲疑:「這————這人要是能夠解決十萬大山之中的詭異,反而是一件好事,我們要是搗亂,在背後給那人一刀,是不是————」
玄真搖頭:「十萬大山之中的詭異是什麼情況,你還不了解嗎?即使他的修為再高,也不可能徹底解決詭異問題。」
「我們之所以借用詭異的氣息,甘願在某種程度上被詭異侵蝕,不就是為了在其中找到解決之道?」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只要我們看到詭異的弱點,那就很接近成功了。」
「這是我們已經走上的道路,不需要懷疑。」
無塵老道還想要說話。
玄真忽然抬起自己的右臂,以食指和中指點在了無塵道人的眉心處。
見無塵道人想要反抗,玄真道人說道:「我要用特殊術法,將你的血液與精氣潛藏於五臟之中,否則就算你撐到了我幫你解決這術法時,也已經傷到根本了。」
強行壓制邪術會驚動術法的主人,但令無塵老道的血液與精氣潛藏,不再被啃食,也能為無塵道人拖延不少時間。
但他做的自然不止是為無塵老道拖延時間。
在他施展完術法之後,無塵老道的神情便變得呆滯起來。
玄真命他藏好,無塵道人便老老實實地走進後室,藏了起來。
「快要開始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玄真道人那張僵硬的臉上也出現了凝重的神情。
這一次,十萬大山的反應格外的激烈,即使在這裡,他都能感受到那種風雨欲來之感。
招來幾個弟子,令那些弟子為自己準備好一些法器,布置好法壇之後,玄真道人便把所有人都打發走,嚴禁任何人接近他的法壇。
在法壇前盤腿坐下,玄真道人一邊念誦經文,一邊注意著外面的氣息的變化。
時間匆匆而過,到了傍晚時分,盤坐了一天的玄真道人忽然扭頭,看向了門口。
一個身形高大,穿著短褂,打著赤膊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那男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苦力,但是長著濃眉大眼,身上的氣勢極有侵略性,顯然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這可真是稀奇。」男人打量著屋子,說話的聲音非常有力,「連你都要提前設置法壇,是真的遇到了大問題?」
玄真面無表情地回道:「我沒有絲毫的誇張,那人的修為是我平生僅見,即使提前布置了法壇,我也沒有絲毫的把握。我要做的只是斬斷那人與那邪術的聯繫,救下我的人。」
男人走進了屋子中:「那麼厲害的人物?乾脆把他拉進我們的計劃?如此一來,我們也增加了一個助力。」
玄真道人淡淡道:「你可以去試試。」
那男人乾笑一聲:「不過是說說罷了,我還想多活兩年。」
「那你找我們來做什麼?」又有一個怪異的聲音說道。
撲騰幾聲,一隻披著斑斕羽毛的大公雞出現在了門口。
那公雞以威嚴的雙目看向了玄真,嘴角不動,卻有聲音從其喉嚨中傳出:「你找我們來,是想我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