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跳出光陰,虛幻道果
黃泉洞天之外,虛空如水波般輕輕一顫。
李希君的身形,自那殘破的洞天中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已立於嵩山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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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落,照在這片剛剛經歷過天榜更迭、舉世矚目的山脈之上。
少室山依舊巍峨,少林寺依舊莊嚴,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肅殺與恐懼,卻比李希君離開時濃烈了何止百倍。
他低頭望去。
那座巍峨的少林寺山門前,一座三層高的寶塔,正在轟然倒塌。
磚石崩落,塵埃飛揚,隱約可見塔身外壁上那密密麻麻的佛門經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碎裂、消散。
那是往生塔。
那座供奉著寫有他名字的功德牌、日夜有僧人誦經「祈福」的寶塔。
此刻,它正在被少林寺自己人,親手拆毀。
李希君嘴角微微上揚。
動作倒是不慢。
他的目光越過倒塌的寶塔,落向山門之外。
那裡,一道身影正匆匆而出。
那是一位僧人。
身披一件紫金袈裟,袈裟之上,以無上法力繡著諸天佛陀、八部天龍、西方極樂世界的完整圖景。那袈裟的每一根絲線,都散發著淡淡的大道波動—一這哪裡是尋常衣物,分明是一件以真仙之力煉製、可攻可守的極品神兵!
他的足下,踏著一雙芒鞋。
那芒鞋看似樸素,卻隱隱有蓮花虛影隨著他的每一步綻放。蓮花開落之間,空間都在輕輕震顫,仿佛在向他俯首。
這便是大慈光菩薩·渡真。
佛門的遠古真仙,靈山毀滅後得到佛祖一頁典籍的幸運兒,如今少林寺的真正主人。
這等行頭,這等氣象,當真是莊嚴寶象,神聖慈悲,符合無數人對佛門神話中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菩薩的一切幻想。
然而此刻,這位菩薩的臉上,卻無半分慈悲與從容。
他的腳步匆匆,甚至有些慌亂。
當他感知到那道自天而降的幽暗氣息時,腳步更是微微一頓,旋即加快了速度,幾乎是「迎」著那道氣息的方向,快步走出山門。
在李希君落地的那一瞬,渡真菩薩已來到他身前十丈之處。
然後這位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佛珠、腳踏步步生蓮芒鞋的遠古真仙,當著無數道或明或暗窺探的目光,深深地彎下了腰,雙手合十,以大禮參拜的姿態,恭聲道:「小僧渡真,恭迎星主法駕。」
聲音恭敬,姿態謙卑,哪裡還有半分真仙的架子?
李希君負手而立,看著他,沒有說話。
渡真菩薩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繼續道:「貧僧有眼無珠,不識星主真龍,先前多有冒犯,已在星主降臨之前,命人拆毀往生塔,撤下功德牌,並焚香灑淨,以消業障。望星主海涵。」
他抬起頭,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滿是誠懇與悔意。
李希君看著他,忽然輕輕一笑。
「大菩薩不必客氣。」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真要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
渡真菩薩微微一怔。
李希君繼續道:「給我刻牌子,蓋寶塔,誦經祈福這等盛情,天下少有。我若不親自來道個謝,豈不是顯得太不懂禮數?」
渡真菩薩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何等人物,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仙,豈能聽不出這話里的譏諷與殺意?
他連忙再次躬身,語氣更加誠懇:「星主恕罪!貧僧當日所言所行,皆是以為佛魔出世,星主難以抵擋————貧僧愚昧,不知星主證得真仙后修為如此強大,竟連佛魔那等最接近彼岸的古老者,也能————」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
因為他意識到,這個話題很危險。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渡真菩薩咬了咬牙,索性不再遮掩,直起身來,迎向李希君的目光。
「星主。」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帶著一絲真仙特有的威嚴。
「星主如今已證真仙,到了這等境界,自然想要衝擊更高的彼岸之境,超脫此方世界。」
「而要跨過苦海,登臨彼岸,那最後邁出去的一步,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李希君的表情,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
「自古以來,真正成功邁出那一步的,也只有寥寥數人——創出《九蛻羽化長生經》
的羽化道尊,創出《三生輪劫劍典》的劍仙,創出《八荒御龍真章》的人皇,以及創出《如來菩提九印》的佛祖。」
「而如創出《周天星辰四象決》的夜帝,大夏那位創出《天子龍拳》的夏禹,以及————雷刀真正的主人,佛魔,都要差上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自己真正的底氣:「貧僧當年,在靈山毀滅之後,僥倖得到大機緣佛祖留下的一頁典籍。也正是憑
借那一頁典籍,貧僧才能修成真仙。」
「那一頁典籍之上,記載著佛祖親筆所書,關於真仙如何跨越彼岸的一些秘密。」
他看著李希君,語氣誠懇:「貧僧願將所知的一切,盡數告知星主,以表歉意。只求星主————」
他話未說完,李希君忽然開口:「三種異象。」
渡真菩薩一怔。
李希君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淡:「成就彼岸,能否跨越那座彼岸之橋,首先要看能否引動異象。而這異象,並非證得法身、真仙時的異象,而是只有登上彼岸之橋、邁出那一步時才有的。」
「只有引發了異象,才是真正在度彼岸。如黃泉鬼仙那般衝擊彼岸,卻連異象都無法引動那便是連橋都上不去的廢物。」
渡真菩薩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希君繼續道:「異象有三種。只有這三種異象接替走完,才是真正走過了整個彼岸之橋。」
他看著渡真菩薩,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那三個詞:「天地混沌。」
「光陰繞身。」
「道果虛影。」
渡真菩薩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是他準備說的話。
那是他準備用來展示誠意、換取李希君諒解的秘密。
那是佛祖一頁典籍中記載的、世間知曉者不超過五指之數的——彼岸之秘!
可李希君————
李希君怎麼會知道?
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李希君已經替他說完了!
渡真菩薩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而李希君的聲音,還在繼續:「天地混沌,是第一道考驗。渡彼岸者會墜入混沌,天地剎那幽暗,沒有了白與黑,什麼都看不見,連對時光流動的感官都會消失。這時候,稍有一步踏錯,真靈但有絲毫迷茫,便會徹底迷失。」
「光陰繞身,則是來自時光長河的束縛。欲成就彼岸,必須掙脫光陰長河,否則就算是真仙壽命再長,也終有隕落於光陰之中的時候。而跳出光陰何其之難?唯有回溯統一部分過去,照見收納一定未來,讓自身在時光長河裡連成線,才有著可能。」
「最後是道果虛影。面對前面兩個考驗,想要真正通關並踏入彼岸,唯一的方法,便是將自身真仙大道,開始向道果凝聚。當然,這並不是真正的道果—真正的道果,是彼岸都難求的。只需要將真仙大道升華成道果虛影便可。」
「這道果虛影一旦成功,便可以回溯過去、占有未來、虛幻道果三者合力,讓自身本性靈光不再受天地混沌所困,跳出時光長河,再不沾光陰—至此,便算踏出苦海,登臨彼岸。」
話音落下。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渡真菩薩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血色盡褪。
李希君說的,比他知道的更詳細。
比他知道的更深刻。
比他知道的——更像是一個真正經歷過、或者真正得到過完整傳承的人。
這不可能是剛剛證得真仙的人能知道的。
這世上能知曉這些隱秘的,根本就沒有幾個人,而能說的如此詳細的,更是只有可能是衝擊彼岸失敗過的古老者..
渡真菩薩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佛————佛魔?!」
他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恐懼。
本能地,他的身形微微後傾,體內真仙法則瘋狂涌動,準備逃!
佛魔天克所有佛門修行之人!他雖是遠古真仙,卻也不敢直面那個毀滅靈山的怪物。
可下一瞬,他又僵住了。
不對。
塵世書宣告了。
是李希君贏了。
佛魔死了。
天道親口認證,不可能有假。
那————那李希君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除非————
渡真菩薩的腦海中,那個可怕的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真實到讓他渾身發抖。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李希君。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古井無波。
可在渡真菩薩看來,那平靜之下,仿佛藏著無盡深淵。
「佛魔的一切————被你————」
他的聲音乾澀,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李希君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
他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一切,都已經成了我的嫁衣。」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渡真菩薩對視。
「如今的我,是距離彼岸只有一步之遙的古老者。」
「比佛魔,更恐怖的存在。」
話音落下。
李希君出手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勢,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起手式隱約有幾分《如來神掌》的慈悲與莊嚴,卻又在落下的瞬間,染上了佛魔逆煉佛法後的《靈山永寂》的詭異與褻瀆。
可真正顯化而出、展現真正偉力時
落在渡真菩薩眼中,那分明是另一種東西。
那是末劫。
是諸天神佛、萬千眾生、過去未來一切存在—都將迎來終末的恐怖之力。
那是終末大道。
是比原暗更深、比虛無更徹底的——終結。
「怎麼————」
渡真菩薩的瞳孔驟縮,心中只來得及生出最後一個念頭:「怎麼能有人證得如此真仙大道?!」
下一瞬,那一掌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撕裂虛空的裂痕。
只有一種無聲無息的——終末。
渡真菩薩的身軀,在那一掌之下,如同經歷了道家傳說中的「天人五衰」,又如同遭遇了佛門預言之中的「末法大劫」他的紫金袈裟,寸寸碎裂,化作飛灰;他的佛珠,顆顆黯淡,崩解消散;他的步步生蓮芒鞋,蓮花枯萎,歸於塵土。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真仙大道,他的一切在那終末之力的籠罩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
無聲無息。
無痕無跡。
短短一瞬之後,渡真菩薩站立之處,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塵埃,隨風飄散。
堂堂佛門遠古真仙,靈山毀滅後的傳承者,少林寺的幕後主人就這麼死了。
形神俱滅,徹底消散。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遠處那些或明或暗窺探此處的目光,在這一刻,齊齊凝固。
李希君收回手掌,負手而立。
他看著那縷飄散的塵埃,臉上無悲無喜。
佛魔的一切,已是他的嫁衣。
而這份嫁衣中,包含了佛魔對佛門的一切克制,包含了佛魔對靈山的一切仇恨,包含了佛魔對如來神掌的一切逆煉。
渡真菩薩想用佛祖的秘密來換取諒解?
可佛祖的秘密,佛魔早就知曉。
甚至,比渡真知道的更多。
李希君緩緩轉身,目光投向那已然洞開的少林山門。
山門內外,黑壓壓跪滿了僧人。
達摩院首座、戒律院首座、各大堂主、長老、執事、精英弟子、普通沙彌————乃至那些方才還在拆毀往生塔的僧人,此刻全都跪伏於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石板,渾身抖如篩糠。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出聲。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低。
他們在等。
等這位剛剛一掌擊殺他們真仙老祖的星主,發落他們的命運。
李希君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僧人耳中:「佛門與我之因果,今日了結。」
跪伏的僧人們,心中齊齊一松。
了結————
這是要放過了嗎?
有膽大的僧人,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後,他看到了李希君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慈悲,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幽暗。
那僧人的慶幸,凝固在臉上。
李希君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平靜:「既是了結,便當徹底。」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僧人們臉上的慶幸,瞬間化為無邊的恐懼!
「不!」
「星主饒命!」
「我等無罪啊!」
「菩薩已死,因果已了,星主何必趕盡殺絕一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有僧人瘋狂起身,試圖逃竄;有僧人催動佛法,試圖反抗;有僧人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有僧人閉上雙眼,默念佛號。
然而,一切皆是徒勞。
李希君的右手,輕輕落下,下一瞬,整個少林連帶整個偌大山峰皆是化作一片死寂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