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川敏銳地捕捉到丁暉慌亂躲避的神情和細微動作。
他清楚此刻若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於是,他微微放柔了語氣,眼神中帶著幾分懇切與哀傷,緩緩說道:
「丁叔,您別誤會,我真不是來找事的。」
「我也壓根沒想過要追究誰的責任,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真有什麼,也都過去了。」
「我只是想讓我爸在天上能明明白白的,他這一輩子,勤勤懇懇、本本分分,到死都還在念叨著廠里股息這事兒,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心裡,怎麼也放不下。」
「我做兒子的,就想給他個答案,讓他能安心地走。」
然而,丁暉卻像是被驚弓之鳥,眼神中滿是惶恐與不安,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地說道:
「我真不知道,真想不起來了,這事兒過去太久了,我腦子糊塗了,不清楚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到門口,做出一副要送客的姿態,嘴裡還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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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我也年紀大了,身體不太舒服,想早點休息了。」
冷川見狀心裡明白,繼續這樣迂迴委婉地詢問,怕是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直截了當地說道:
「丁叔,我爸臨終前還念叨著李嚴,李叔。」
「他說好多年都沒見到李叔了,心裡一直惦記著,您知道李叔去哪了嗎?」
聽到「李嚴」這個名字,丁暉的身體明顯一僵,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眼神閃爍,不敢與冷川對視,只是不停地擺手,聲音變得急促而含糊:
「很晚了,我身體真的不適,今天就不留你了,你趕緊回去吧。」
那模樣,分明就是在趕人。
可冷川哪肯輕易放棄,他緊緊跟在丁暉身後,不依不饒地繼續糾纏:
「丁叔,您就跟我說說吧,我爸到死都放不下這事兒,我作為兒子,不能讓他走得不明不白啊。您就發發善心,告訴我吧。」
丁暉被冷川糾纏得有些崩潰,他突然轉過身來,雙手抱住腦袋,聲音帶著哭腔求饒道:
「孩子啊,你就放過我吧,我就一個孤寡老人了,現在就剩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事兒我真的不記得了,什麼都不知道了。你就別再逼我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那絕望的神情,仿佛冷川再追問下去,他就要崩潰了一般。
冷川望著眼前狼狽不堪、苦苦求饒的丁暉,心中不禁泛起一絲不忍,但一想到妻兒慘死的模樣,以及那些被坑害的工友們,那絲不忍瞬間被堅定和憤怒所取代。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揪住丁暉不放,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一字一頓地說道:
「躲不了的,丁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嗎?你的良心能安嗎?」
他的眼神掃過丁暉那寫滿惶恐的臉,繼續說道:
「像我爸一樣的工友上千人,他們勤勤懇懇一輩子,把青春和汗水都奉獻給了棉紡集團。」
「他們那麼信任你和李嚴,可你們是怎麼做的?」
「你們用花言巧語哄騙他們簽字交出股份,結果呢?」
「他們什麼都沒得到,落得個兩手空空。」
「你們還有良心嗎?」
冷川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你也會有下去的那一天,到那時,你有臉面對那些被你坑害的工友嗎?」
「我爸到死都在念叨這事兒,他咽不下這口氣啊!」
「他爭的不是那點股份,而是一口氣,一口被你們這些黑心人踐踏的尊嚴之氣!」
丁暉被冷川的話刺激得渾身顫抖,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慌亂,雙手用力地想要把冷川從身邊推開,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你別胡說,我沒有,我沒有坑他們。」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是一個打雜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老了,都忘了!」
然而,冷川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緊緊地扒住門框,任憑丁暉如何用力,都無法將他推開。
冷川繼續攻勢,今天既然來了,就要問出個所以然!
「忘得了嘛?你真的心安嘛?」
「你可不是打雜,你是財務室的副主任,李嚴是主管。」
「最後,你們把所有責任歸咎到了失蹤的李嚴身上。」
說到這裡,冷川目光犀利地盯著丁暉,繼續糾纏道:
「李嚴是不是早就死了?!」
「是不是你們害死的?」
「你們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不擇手段,連人命都不放過!」
「你能活到現在,是不是因為你認識趙立春?」
「我調查過了,當年,你跟他一起插隊,就仗著這層關係才保住了一條命吧。」
「但是,你覺得你能躲得過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不會放過你的,他們的冤魂會在夜裡來找你,讓你不得安生!」
丁暉被冷川這一連串的質問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冷川。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大呼道:
「保安!保安!快來人啊,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片刻後。
兩個身著保安制服的大叔保安,在聽到丁暉那聲充滿恐懼與絕望的呼喊後,立刻神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們的腳步急促,很快便來到了丁暉和冷川所在的房間門口。
他看著匆匆趕來的兩個保安,沒有絲毫慌亂,而是從容不迫地從口袋裡掏出了紀委證件。
「我是紀委的工作人員,這是我的證件。今天我來這裡,是為了調查一些重要的事情,希望你們能配合。」
兩個保安相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猶豫。
他們看著冷川手中的證件,又看了看一旁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丁暉。
其中一個保安撓了撓頭,猶豫了片刻後,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管怎麼樣,你……你也不能這麼逼他啊,他這一把年紀了,身體也不好,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可擔待不起。」
另一個保安也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你還是先離開吧,不然我們只能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