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霍恩少將的身軀如斷線木偶般頹然癱進座椅,軍裝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嘴唇顫抖著,聲音如同夢囈:「元首的理論...確實存在著局限性...我們願意接受文明的審判...」
會議廳內死寂如墓,其餘軍官面如死灰地僵立在原地。
他們比誰都清楚,若當真遵循克勞澤那套法西斯理論,此刻戰敗的祖國將面臨何等殘酷的命運。
那些曾被他們親手寫在《種族淨化法案》上的條款,如今正如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窗外傳來革新之火號碾壓路面的轟鳴,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晃動。
光影搖曳間,參謀們慘白的臉上浮現出更深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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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歷史審判台的被告席上,而原告席擺著的,恰是他們與克勞澤親手鍛造的理論枷鎖。
威克微微頷首,將一份檔案緩緩推向埃里希:「這是戰敗國必須接受的條款。」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們並不追求貴國的財富賠償或領土割讓,只要求一個公道。
希望貴國能深刻反省自工業革命以來,以殖民擴張和軍國主義對他國造成的深重苦難。」
埃里希的目光恍惚地落在檔案上,那幾行條款在眼前微微晃動。
第一條:普爾思非法侵占的他國領土必須全部歸還。
原哈布斯帝國境內普爾思裔聚居區的歸屬,將由當地人民透過全民公投自主決定——無論是獨立建國,還是回歸普爾思。
第二條:未來一百年內,普爾思歷任領導人每年必須前往因極端種族主義而建立的集中營遺址掃墓,以銘記這段黑暗歷史引以為戒。
第三條:此後五十年,普爾思的歷史教科書須接受國際組織的嚴格審查,確保真實、客觀地記錄歷史,杜絕任何美化侵略與種族主義的言論。
第四條:亞美利加聯邦與人革聯將派駐十萬軍隊進駐普爾思,監督法西斯戰犯進行勞動改造,為期十年,十年後,戰犯改造工作將由普爾思政府接管執行。
埃里希的目光在條款檔案上反覆游移,這位身經百戰的總參謀長此刻竟像個初讀識字課本的孩童,每個字句都要在唇齒間反覆咀嚼。
「這...這簡直...」他的聲音哽在喉頭,軍裝下的胸膛劇烈起伏。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參謀們正互相傳遞著震驚的眼神,有人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這些條件不僅幾乎未涉及實質性的戰爭賠償,甚至還為普爾思提供了收回原哈布斯帝國境內普爾思裔聚居區的機會。
這些領土本就擁有充分的歷史依據作為主權主張的支撐,而且當思潮也是傾向於統一。
更重要的是,條款並未像傳統戰敗國待遇那樣對普爾思的發展進行壓制性限制。
會議廳的穹頂下,陽光穿透硝煙在條款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埃里希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背濺上了水漬——這位鐵血軍人竟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他想起克勞澤臨終前燃燒的側臉,想起國會大廈穹頂垂落的軍旗,此刻終於明白元首最後那個解脫般的微笑。
「這不是戰勝者的施捨...」埃里希沙啞的嗓音驚醒了恍惚的同僚們,他顫抖的手指輕撫檔案上「文明審判」的字樣,「這是給戰敗者留的最後體面。」
當埃里希最終在檔案上籤下名字時,筆尖劃破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埃里希將鋼筆鄭重放回威克面前,忽然對著敵營將領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我們接受的不僅是歷史的審判,更是為祖國迎來了文明的救贖。
貴方展現的,才是真正的文明高度。」
這一刻,在場的普爾思軍官們神情肅穆。
他們不僅對敵人在戰場上的卓越表現心悅誠服,更對戰後審判所體現的公正與文明深感折服。
桑鬆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沉聲說道。
「普爾思的戰事已經塵埃落定。
不過,關於戰後審判及其他相關事宜的具體安排,還需等待大洋聯盟正式宣告投降後才能全面啟動。
在此期間,希望諸位能夠協助我們共同維護普爾思境內的社會秩序。」
埃里希挺直腰背,神情肅穆地回應:「請放心,我們必將竭盡全力。」
......
很快,普爾思全面投降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席捲全世界。
人革聯與亞美利加聯邦的街頭巷尾瞬間沸騰,民眾們揮舞著旗幟自發湧上街頭,歡呼聲震徹雲霄。
他們既為祖國的強大軍力而自豪,更為這場正義戰爭的勝利而熱淚盈眶。
遠南殖民地的反抗組織營地中,篝火徹夜不熄。
戰士們傳閱著來之不易的戰報,黝黑的面龐上終於綻放出希望的光芒。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殖民政府大樓里的惶惶不可終日。
檔案在壁爐中熊熊燃燒,總督們連夜召開秘密會議。
更有甚者已悄悄派出心腹,試圖透過摩沙迪渠道向科林西共和國遠征軍暗通款曲。
而被死亡封鎖網困住的大洋聯盟本土,雖然民間依然是只能聽到真理部的「真理」,但高層則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
戰報電文上「普爾思投降」的鉛字像匕首般刺痛著金宮議會每個貴族的神經。
茶室里此起彼伏的茶杯碎裂聲夾雜著歇斯底里的質疑。
「五百萬鋼鐵雄師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連總動員令都來不及簽發就...就投降了?!」
海軍部的參謀們面色慘白地比對著戰報,顫抖的手指在作戰地圖上劃出人革聯與聯邦裝甲叢集的推進軌跡。
日均八十公里的閃電攻勢,徹底顛覆了他們認知中的戰爭法則。
而中立聯盟這邊,也是三觀俱碎五雷轟頂的反應。
查理曼與斯潘等國高層此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莫泊桑盯著戰報上「普爾思投降」的鉛字,喉結艱難地滾動著:「這...這怎麼可能...」
軍事顧問們也是面面相覷,國防部長顫抖的手指幾乎捏碎紅酒杯:「我們預計至少三年時間的戰爭...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羅蘭子爵苦笑道:「我們還在討論派多少兵力去前線,他們就已經...就已經...」
莫泊桑猛然揪住參謀長的衣領:「告訴我!如果換作是我們,能撐多久?!」
參謀長嘴唇顫抖著,最終擠出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三天...最多五天...」
窗外,查理曼國家電視台正在緊急插播特別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最新訊息,普爾思已正式宣布無條件投降...」
這一刻,整個查理曼都陷入了震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