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僅僅十天時間,普爾思帝國的戰爭機器便已土崩瓦解。
三路鋼鐵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腹地,沿途城市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陷落。
曾經不可一世的五百萬大軍,如今只剩下白蘭城外的最後殘部仍在負嵎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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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釋放的戰俘們成了最觸目驚心的見證者。
他們拖著傷殘之軀回到故土,用布滿彈痕的軍裝和空洞的眼神,向家鄉父老揭露前線的真實煉獄。
火箭彈如暴雨傾瀉、坦克叢集碾碎血肉之軀的恐怖場景,以及人革聯與聯邦軍隊令人意外的紀律嚴明。
這些血淋淋的親身經歷,比任何官方宣傳更具摧毀性。
市政廣場上,市民們沉默地摘下衣領的鐵十字徽章,金屬墜地的叮噹聲此起彼伏。
工廠車間裡,工人們將未拆封的制式步槍塞進廢棄的工具機縫隙。
就連往日趾高氣揚的褐衫隊員,此刻也蜷縮在拉緊窗簾的屋內,槍械藏在床底,制服壓進箱籠。
一座座城市如同被抽走脊樑的巨獸,在沉默中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當第十天的晨光刺破雲層時,白蘭城外的陣地上,最後一批傳單正在晨風中飄落。
這些油墨未乾的紙頁上,「放下武器」的標語旁,赫然印著昨日剛被攻陷的四座城市名單。
城郊高地上,亞美利加聯邦的炮兵觀測員正調整著炮隊鏡。
鏡頭裡,白蘭國會大廈的穹頂在朝陽下泛著冷光,而那面曾經不可一世的鐵十字旗,此刻正無力地耷拉在旗杆上。
「座標確認,」觀測員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遍三軍,「總攻開始。」
剎那間,革新之火號如鋼鐵巨獸般沖入城市街區,龐大的履帶碾碎路面,震得兩側建築玻璃嗡嗡作響。
沿途守軍臉色煞白,手中的反坦克槍在顫抖中走火,子彈撞在那層靈性屏障上,只濺起幾星微不足道的火花。
市民們蜷縮在窗簾後,透過縫隙驚恐地注視著這頭鋼鐵巨獸。
當發現它只是沉默地碾過街壘,並未向民居開火時,緊繃的呼吸才化作劫後餘生般的嘆息。
那些用沙袋和家俱堆砌的街壘防線,在傳奇戰車的履帶下如同孩童的積木玩具,瞬間土崩瓦解。
偶爾有建築視窗閃過偷襲的火光,立刻便有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革新之火號內部電射而出。
那是亞美利加聯邦在荒野區剿匪中攢下來的導師階機,這些鋼鐵之軀如閃電般沖入建築,精準收割著每一個負隅頑抗的狙擊點。
真要論巷戰,這些單兵戰力強大的機魂才是最佳選擇。
它們既能確保零誤傷平民,又能以雷霆之勢肅清每一處威脅。
沿途建築在機魂的掃蕩下迅速清空,後續部隊則井然有序地接管陣地。
而革新之火號始終保持著勻速推進,履帶碾過碎石瓦礫的轟鳴聲如同戰鼓。國會大廈廣場已近在眼前,守軍最後的炮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來,卻在觸及靈性屏障的瞬間化作徒勞的火星。
戰車甚至不屑轉動炮塔,任由那些垂死掙扎的火力點在裝甲上濺起零星火花。
這場景宛如巨象漫步於蚊群之中,連抬腳踩踏的興趣都欠奉。
地下指揮部內,昏暗的燈光在金屬牆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埃里希的指尖在作戰地圖上急促滑動,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在地圖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元首閣下,蒂爾加滕區已經失守,敵軍那台鋼鐵巨獸正在布蘭登堡門集結,根據前線報告,最多三十分鐘就會突破到國會大廈地下入口......」
克勞澤只是平靜的說道:「等施勞特斯發起反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像塊寒冰砸進指揮室,參謀們瞬間僵在原地。
埃里希的喉結劇烈滾動著,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進衣領。
霍恩少將突然上前半步,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到。
「元首閣下...施勞特斯將軍...半個月前就在萊茵河...」
話未說完,克勞澤緩緩轉身的動作讓所有人呼吸停滯。
他的手顫抖著摘下眼鏡,
指揮部彷佛突然墜入冰窟——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
參謀們的制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埃里希死死攥著破碎的地圖邊緣,紙張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霍恩的嘴唇無聲開合著,像是條擱淺的魚。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等待著那必然降臨的、火山爆發般的震怒。
但預想中的咆哮始終沒有到來,克勞澤只是平靜的坐在辦公桌後,淡淡的說了一句:「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埃里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敵人已經兵臨城下,國會大廈的穹頂隨時可能被炮火掀翻,這種時候,元首竟然要「靜一靜」?
「元首閣下...」埃里希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
克勞澤沒有抬頭,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說...都出去。」
這一次,他的語調依舊平靜,卻讓所有心中都升起一絲毛骨悚然。
參謀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埃里希的嘴唇微微顫抖,最終,他只能僵硬地抬起手臂,行了一個機械般的軍禮,隨後轉身離去。
其他人緊隨其後,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迴蕩,沉重而急促。
當最後一名軍官退出時,厚重的防爆門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咔嗒」聲,像是為某個不可挽回的決定落下了鎖。
門外,埃里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制服。
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中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元首到底想做什麼?
而門內,克勞澤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上的一枚鐵十字勳章,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林恩,我輸得心服口服......」克勞澤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彷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縷鐵灰色的靈性火焰,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那雙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但想要活捉我?永遠都不可能!」
話音未落,鐵灰色的火焰驟然暴漲,自內而外席捲全身。
克勞澤的身軀在烈焰中逐漸模糊,但他的神情卻始終未變,彷佛這並非毀滅,而是一場早已註定的謝幕。
門外,埃里希等人猛地察覺到指揮部內靈性的劇烈波動,臉色驟變。
當他們推開門時,只看到克勞澤的身影在火焰中漸漸消散,最終化作一縷灰燼,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眾人沉默地摘下軍帽,神情複雜地注視著這一幕。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垂著頭,眼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悲涼。
還有人死死盯著那團尚未熄滅的火焰,彷佛仍無法相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鐵血元首,竟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唯有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指揮部內迴蕩。
好半響,埃里希顫抖著拾起辦公桌上那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白紙,克勞澤最後的絕筆在昏黃的檯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紙面上力透紙背的筆跡時而狂亂時而凝滯,洇開的墨跡像乾涸的血淚。
他喉結滾動數次,才從牙縫裡擠出那三個重若千鈞的字:
「投...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