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像受驚的鼠群四散奔逃...在峽谷里...在溪流中...到處都是慘叫和爆炸...」
「我拼死收攏殘部...可...可...一千人...只有不到一千人...第八師...我們的第八師啊...」
說到最後,這個身形魁梧壯漢再也支撐不住,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污滾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而阿爾弗雷德臉色驟變,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急促:「你是說,你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被一輪炮火打得全軍崩潰?!」
鮑威爾依舊深陷在崩潰的情緒中無法自拔,他雙目空洞地癱坐在椅子上,撕心裂肺的嚎哭聲在營帳內迴蕩,整個人彷佛被抽走了魂魄。
面對阿爾弗雷德的連番追問,他充耳不聞,只是機械地重複著無意義的啜泣。
無奈之下,阿爾弗雷德只得揮手示意衛兵將這個可憐人攙扶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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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另一名混身血污的軍官被帶了上來。
與鮑威爾截然不同的是,這名軍官雖然面色慘白、嘴唇不住顫抖,卻仍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透著深深的恐懼,乾裂的嘴唇開合數次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那些...那些可怕的超音速炮彈...」
說到這裡,他的身子一抖,彷佛回想起了不久前那噩夢般的場景。
「它們就像...就像暴風雨前的烏雲,鋪天蓋地地壓過來...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們根本數不清...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炮彈爆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絕望的嗚咽:「這不是戰爭...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
阿爾弗雷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而周圍的參謀們的眼神也驚恐了起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兩個月前那場噩夢般的遭遇戰。
當時,敵軍僅僅派出一個排的兵力,卻打出了堪比一個步兵團的恐怖火力。
而現在第八步兵師遭遇的卻是敵軍主力大部隊的超大規模火炮覆蓋打擊!
鋪天蓋地的「超音速炮」,簡直就像是一場天罰,將整片陣地徹底淹沒在毀滅的浪潮之中。
阿爾弗雷德深吸一口氣,揮手示意衛兵將那名軍官帶下去休息。
待營帳內只剩下自己的心腹參謀後,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聲音一陣發顫。
「敵軍那種未知的『超音速炮彈』絕不可能是由傳統身管火炮發射的!」
一名參謀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嗓音乾澀地接話道:「是的,將軍...
匯總這些潰兵的口供後,可以確定這絕對是某種新式武器,而且極是能夠由小股部隊攜帶的某種......『行動式重炮』!」
「行動式重炮?!」另一名參謀失聲驚呼,「司辰在上!這怎麼可能?!如果敵軍真的擁有這種武器......」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言——
如果敵軍真的能夠將大口徑重炮的火力壓縮成能夠單兵攜帶的規模,那對方只需要派出一個班,甚至幾個人。
就能悄無聲息的潛伏到己方陣地數公里範圍內,然後......精準摧毀指揮部!
想到這裡,阿爾弗雷德的脊背一陣發寒。
他緩緩抬頭,望向指揮車灰暗的天空,彷佛已經看到無數致命的炮彈正劃破長空,朝著他們呼嘯而來......
阿爾弗雷德猛地打了個寒顫,冷汗浸透的軍服緊貼在脊背上。
他霍然起身,厲聲下令道:「傳令!全軍立即撤退!立刻!」
他的聲音嘶啞得近乎破音,參謀們從未見過將軍如此的失態。
一名年輕參謀戰戰兢兢地提醒:「可是將軍,統帥部那邊...」
「去他媽的統帥部!」
阿爾弗雷德一把扯下軍帽摔在桌上。
「給那群坐在後方喝咖啡的混蛋發電報——要打就讓蒙德馬利那個老傢伙自己上前線來打,老子不奉陪了!」
命令像野火般傳遍營地。
剎那間,整個第一步兵師如同被捅破的蟻穴般沸騰起來。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拆卸帳篷,還有人跳上卡車點火啟動,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別管公路了!直接開進泥地調頭!」工兵連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滿載物資的卡車一輛接一輛衝下路基,在春汛未消的泥沼中艱難轉向。
輪胎捲起的泥漿濺得士兵們滿身都是,但沒人顧得上擦拭——
所有人僵直著脖頸望向灰暗的天際,雨水敲擊鋼盔的聲響在他們耳中扭曲變形。
甚至讓他們都產生了錯覺,漸漸幻化成遠方地平線上連綿不絕的尖嘯。
而一想到這種場景,便徹底的慌了。
「三連的卡車陷住了!「
「棄車!三連全員擠一擠五連的卡車!」
泥濘中,數十輛重型卡車像擱淺的鯨魚般癱在原地。
士兵們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這些裝備,甚至有人直接割斷綁帶,任由整車彈藥滾落泥潭。
當時間漸漸來到傍晚的時候,這支丟盔棄甲的部隊已經沿著公路瘋狂奔逃,撤退速度竟是來時的五倍不止。
半小時後,雨幕朦朧的山林間,三道敏捷的身影如幽靈般穿梭於灌木叢中。
為首的偵察組長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望遠鏡望向遠處的公路。
只見幾十輛軍用卡車被隨意遺棄在路邊,引擎蓋敞開著,物資散落一地,活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獵物殘骸。
「這......」偵察組長愣住了,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了,「敵軍這就跑了?」
他放下望遠鏡,滿臉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同伴:「連交火都沒有,直接全線撤退?這幫人的膽子是被狗吃了嗎?」
小組通訊員嚼著草根,懶洋洋地靠在一棵松樹上,眯眼辨認著卡車上的軍徽:「嘖,看番號是布里塔尼亞第一步兵師。」
他吐掉草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兩個月前他們在北線跟鐵錘團的『鋼一排』交過手,估計是被107火給轟出心理陰影了。」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出了聲,驚起林間一群飛鳥,撲稜稜的振翅聲迴蕩在山谷中。
通訊員很快收斂了笑意,手指在輕騎兵機魂的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報。
「團部,這裡是獵鷹三組。
報告個笑話——布里塔尼亞第一步兵師跑了.......」
電波穿過雨幕,將這條帶著幾分戲謔的情報傳回後方。
後方團部指揮所里,團長正端著搪瓷缸喝茶,看到電文時差點嗆到。
指導員與參謀們看了電文後也是一臉啼笑皆非。
「可惜啊!
咱們的戰士都在漫山遍野的抓俘虜,要是早半個鐘頭騰出手來,他們的第一步兵師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