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冰蝕谷以南五十公里的主幹道上,布里塔尼亞第一步兵師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推進。
師長阿爾弗雷德騎在一匹機械戰馬上,眉頭緊鎖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由於先前與挪瑞芬臨時戰區的那場遭遇戰中吃過107火箭彈偷襲糊臉的虧,此刻他是異常的謹慎。
「停!」阿爾弗雷德突然舉起右手,命令迅速傳遍全師,長龍一般的車隊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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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前方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土坡,對身邊的偵察連長下令:「派兩個班上去仔細搜查,每一處灌木叢、每一個水窪都要仔細檢查!」
一身泥的偵察連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這已經進入冰蝕谷一百公里範圍內的第七次偵察任務了。
儘管四小時前,作為先頭部隊的布里塔尼亞第八步兵師的車隊安然無恙地透過了這裡。
但不論是阿爾弗雷德還是偵察連連長,都清晰的記得兩個月前那場噩夢般的遭遇戰。
看似平靜的山包後突然飛出一排「超音速炮彈」,瞬間將一個整編營計程車兵和他們的卡車炸上了天。
偵察兵們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雨水打在他們的鋼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掩蓋不住每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這種近乎偏執的謹慎嚴重拖慢了行軍速度,但全師上下沒有一個人抱怨。
蒙德馬利那道「全速推進」的軍令直接被他們當成是放屁。
自打上回那個該死的山坳遭遇戰後,整個第一步兵師都患上了嚴重的「土坡恐懼症」。
當時敵軍不過出動了一個排的兵力,就用那該死的「超音速炮彈」給他們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
如今部隊行進時,但凡是高出地面三米以上的土包、灌木叢生的緩坡,哪怕友軍就在不久前才安然透過。
阿爾弗雷德也要派偵察兵里里外外翻個底朝天。
而偵察兵們也立即毫無怨言的展開地毯式搜尋。
他們趴在泥濘的地面上,用顫抖的雙手撥開每一叢雜草,檢查每一個可疑的凹陷。
那副謹慎的模樣簡直就像在拆除隨時可能爆炸的詭雷。
有時候連路過的野兔躥過灌木,都能驚得整支隊伍立即進入戰鬥狀態。
參謀部的作戰地圖上,冰蝕谷那彎彎曲曲的進軍路線活像條垂死掙扎的蚯蚓。
就這麼走走停停,整整兩天過去,浩浩蕩蕩的鋼鐵洪流才蠕動了不到三十公里。
這個速度,怕是連中世紀的重灌騎兵都要嘲笑他們。
阿爾弗雷德正緊繃著神經,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的小土坡。
偵察兵們已經去了近十分鐘,卻仍未傳回任何訊號。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踩著泥水疾奔而來。
他猛地剎住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略顯顫抖:「長官!
一團報告——前方約八百米處,發現大批潰兵正朝我方狂奔!
他們衣衫不整,隊形散亂,但臂章是第八步兵師的標識!
一團請示是否接應!」
阿爾弗雷德的瞳孔驟然收縮,立即下令道:「傳令全師——立即提高警戒!
一團派出攔截分隊,但保持安全距離,先驗明正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發現任何異動,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霎時間,整個第一步兵師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士兵們如同受驚的蟻群般從運輸卡車上躍下,軍靴重重砸進泥濘的路基,濺起的泥漿將制服染成骯髒的土黃色。
所有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戰術口令,槍械保險解除的金屬碰撞聲在雨幕中連成一片。
車隊最前方的一團陣地上,團長透過被雨水模糊的望遠鏡鏡片,死死盯著遠處那群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些潰兵就像被暴風雨摧殘的稻草人,襤褸的軍服濕淥淥地貼在身上,每一步都在泥地里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們看到第一步兵師的車隊後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有幾個士兵甚至甩掉了沉重的行軍包,赤裸著雙腳在泥漿中狂奔。
「保持警戒!」團長沙啞的吼聲順著雨幕傳開。
最前排的步兵立即呈扇形散開,數十支突擊步槍同時抬起。
那些潰兵中不斷有人滑倒在泥坑裡,卻又像觸電般彈跳起來繼續奔跑,彷佛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在追逐他們一般。
當距離縮短到三百米時,團長抄起戰術擴音器,聲音在雨中炸響:「立即停止前進!報出你們的部隊番號!」
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瘋狂的奔跑。
團長臉色陰沉地拔出配槍,對著灰濛濛的天空扣動扳機——砰!
「再不停下來,就打穿你們的腦袋!」
這聲死亡威脅終於讓那群潰兵像被凍住般僵在原地。
這時團長終於鬆了口氣,繼續喊話道:「所有人——立即解除武裝!讓你們最高軍銜者出列答話!」
馬上一支支制式栓動步槍被砸入泥漿中,人群中一陣騷動後,一個身形魁梧的軍官踉蹌著擠出隊伍。
他沾滿泥漿的軍大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領章上的少校徽記卻仍在雨水中泛著微光。
當這個渾身濕透的男人顫抖著舉起雙手時,團長注意到他右手缺失了兩根手指,包紮傷口的繃帶已被血水浸透。
「報告長官!」軍官嘶啞著嗓音喊道,「我是第八步兵師直屬炮兵團團長鮑威爾!」
一團團長立即回應道:「所有人高舉雙手,以單列縱隊緩步行進!」
就這樣,足足過了二十分鐘,一團團長才終於對這群潰兵完成了驗明正身。
當渾身泥漿的鮑威爾少校被帶到阿爾弗雷德面前時,這位往日威風凜凜的炮兵團團長此刻就像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落湯雞。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未散的恐懼,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手指不停抽搐著。
「報...報告長官...
三小時前...冰蝕谷北隘口...我們遭遇了地獄般的炮火覆蓋...」
「那些炮彈...它們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師部指揮所...瞬間就變成了燃燒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