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有著一頭黑白挑染的獨特發色,面容清秀可愛,笑起來時會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很是陽光開朗——可不就是幾個月前跟著妹妹離開的小徒弟紀黎嗎?
曦雪驚訝地說著,「小黎,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紀黎跑進院子,得意地說著,「嘿嘿,我可是大老遠就聽說了,應天城來了一位漂亮的仙女,身著一襲白衣,花容月貌,早就成了不知道多少雄性的夢中情人!都傳到徒兒我的耳朵里了!稍一打聽,就知道師父你住在這裡呀!」
曦雪哭笑不得,「看來以後出來,我還需要帶個面紗遮住臉。」
紀黎吐了吐舌頭,眼睛彎彎地笑道,「那也遮不住師父優雅美麗的氣質~那些獸人見師父遮著面,說不定更覺得是個絕世大美人,想要一睹芳容呢!」
曦雪搖頭,「小小年紀,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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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黎鼓了鼓嘴,不服氣地說著,「師父明明也沒比我大多少啊,說話的語氣像是部落里的老人家呢!」
曦雪也不過才十七八歲的年齡,距離成年還有幾個月,但她卻比同齡人更加成熟,平常話也不多,和同齡那些活潑浪漫的雌性姐姐一點都不像。
真不知道師父是在怎樣的環境中長大的,怎麼會是這麼古板無趣的性格呢?
當然,紀黎肯定不會嫌棄自己家師父的,否則就憑師父這般天人般的容貌,早就招蜂引蝶了,不知道多少雄性天天堵在家門口呢!他可不喜歡!
「阿姝還好嗎?你大老遠跑過來找我,不陪著她了?」曦雪溫聲道。
阿姝就是紀黎的妹妹。
紀黎聳了聳肩,輕鬆笑道,「季姥爺人很好,對妹妹也很好,以後我也就不需要操心她了……我整天在家裡待著無所事事,所以想要找師父,想要繼續跟著師父修行。」
曦雪面露猶豫,「可是……」
「師父,你不必再勸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怕麻煩,更不怕死,只要能陪在師父身邊,什麼都不在乎的!」少年拍了拍胸口,臉龐上流露出遠超年齡的堅毅之色。
原本,他就是因為想要尋找親人、尋找妹妹。
如今知道父母不在人世了,而妹妹也找到更好的生活,他便能放下世間的羈絆與束縛,什麼都不怕了。
紀黎餘生的執念,就是跟隨在師父身邊——遊山玩水,斬奸除惡,瀟灑一生。
曦雪本想拒絕,卻不料紀黎眼尖地朝房屋看過去,抬手一指,驚訝又有些吃醋地說著,「師父,他是誰?你又收了一個新徒弟?」
寒風吹過,樹上的落雪簌簌灑落。身穿裡衣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身形單薄削瘦,仿佛風一吹就倒。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不,並不是看,那雙灰白色的瞳眸沒有任何情緒和亮色。
紀黎的手驟然僵在半空,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說著,「他,他的眼睛……」
這一個月以來,阿丑一直生活在院子裡,對於院落布置極為熟悉。
他右手扶著欄杆,慢慢走下階梯。
走得近了,紀黎更能看清少年那雙眼睛是灰白而渾濁的,竟然……真的是一個瞎子!
師父怎麼會和瞎子生活在一起?!
一種說不出的巨大荒唐感,還有湧起的酸意瀰漫在心間。
師父為什麼還養了個小瞎子?這小瞎子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的年紀,看起來頗有些古怪陰沉,感覺不是個好相處的人,怎麼照顧師父啊?看起來像是個拖油瓶,還需要師父照顧他的那種。
「對了,還沒有給你們互相介紹過呢。」
曦雪右手牽著紀黎,另一隻手牽著阿丑,溫聲道,「這是阿丑,是我一個多月前收留的孩子……阿丑,這是紀黎,是我的徒弟。」
紀黎忍住心裡的那點酸泡泡,臉上揚起一個陽光的笑容,主動伸手交好道,「你好,我是紀黎!你就是我的小師弟了吧?希望以後咱們能夠好好相處。」
阿丑卻冷冷拍開他的手,淡淡地說著,「我可不是你的師弟。」
紀黎神色一僵。畢竟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有些尷尬,抬頭不知所措地看向師父。
他……沒說錯什麼話吧?
曦雪知道阿丑這古怪的性子,搖頭輕嘆,主動調和道,「小黎,阿丑不是你的師弟,他並非我收的徒弟,只是我帶到身邊養的孩子……」
阿丑一向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這時候,他卻輕輕攥緊雌性的手,搶先開口道,「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姐?」紀黎看著兩人,卻更傻眼了。
不知道怎麼的,聽那少年的語氣,頗有種宣示主權的意思,似乎還帶著……某種隱隱的敵意?
紀黎從小不管是在部落中還是在城池中,人緣都是很好的。而且他也並沒有見過這位叫阿丑的少年,為什麼感覺他不喜歡他呢?
曦雪也覺察到這兩個孩子的關係似乎並不和諧,也是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多想,只是溫聲解釋道,「阿丑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我答應過他要照顧他,所以便認他做弟弟。」
兩人不過才認識了一個多月,就這麼親密了,紀黎心裡直呼大意,他當時怎麼非要一門腦筋地當師父的徒弟,怎麼就沒想到當師父的弟弟?
頗有一種明明是他先來到的,卻被人近水樓台奪了先機的無力感。
紀黎再怎麼後悔,也晚了。
不過這樣一來,紀黎內心的那一絲猶豫也消失。
看著眼前美麗溫柔的雌性,熊族少年的臉龐都微微紅起來,鼓足勇氣,堅定地說著,「師父,那你就更不能趕我走了!」
曦雪有些好奇地看他。
紀黎有理有據道,「連阿丑都能留在你身邊,我怎麼不能留在你身邊啊?明明他比我更需要照顧,那你之前說的為了保護我的話,豈不是在騙我?
那小瞎子更是毫無自保之力,跟在師父的身邊,更容易被弄死吧。
況且別看他年齡小,他在修煉之路上是很勤奮、很有天分的。他甚至敢打包票,在這偌大的應天城中,都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況且,師父你看阿丑連眼睛都瞎了,你一個雌性平日總歸是不方便的……我跟他都是雄性,年齡差不多,我留下來,也能更好地照顧他呀,是吧?」
曦雪啞口無言,這小徒弟伶牙俐齒的,她也被懟的說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哼,徒兒不管,反正你要趕我走的話,把我們兩人都趕走吧!」
紀黎邊說著,笑著拍了拍阿丑的肩膀,熱情地說著,「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叫我哥哥和師兄都可以。」
「滾開,別碰我!」阿丑卻像是被噁心到了,忽然退後了一步。
漂亮冷峻的小臉愈加冷了,就像是覆蓋上一層寒冰,愣是讓紀黎凍得渾身哆嗦了一下,熱情都被凍滅了。
紀黎也有些氣惱,「你什麼意思?我沒有惹你吧,我又不是什麼髒東西。」
「阿丑的性格就這樣的,你別在意,他並沒有惡意。」曦雪安慰小徒弟。
紀黎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才終於忍住揍這小子一頓的衝動。
真是想不通,師父這麼風光霽月、天人般的人,怎麼會把這樣古怪的人留在身邊啊?
曦雪看出紀黎決心留在她身邊了,也自知沒有再拒絕的理由,只好輕嘆了一口氣,同意道,「若你真的不怕,那就留下來吧。」
「太好了,師父,我愛你!」紀黎瞬間顧不得別的情緒了,歡快地跳起來,撲進她的懷裡。
阿丑的臉色更冷了,身側雙拳捏緊。
他冷哼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阿丑?」曦雪不知道這孩子怎麼突然又生氣了,真是個性情琢磨不透的,海底針啊。
「師父,阿丑弟弟他……」紀黎也似乎有些擔心地說著。
曦雪摸了摸他的頭,「沒事,你們兩人年齡相仿,都是同輩人,你以後要和他好好相處,多多照顧他。」
「嗯,我肯定會好好照顧阿丑弟弟的,師父你放心吧。」紀黎燦爛地笑道。
曦雪覺得這倆孩子以後慢慢熟悉後,應該會成為很好的玩伴。
一開始,紀黎也確實很想和這位弟弟搞好關係。
可是每次他過去的時候,阿丑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甚至連見都不想見他。
紀黎熱臉貼了幾次冷屁股後,心裡也很不高興,索性就不再去找阿丑了,天天跟在曦雪的身後,就像從前一樣,每天師父長、師父短,活潑又嘴甜,還經常會搞各種新奇的小東西送給師父。
曦雪性格安靜溫柔,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無趣古板,卻經常被小徒弟逗得眉開眼笑。
阿丑關上門窗,躺在床上,將腦袋深深埋進被子裡,就像是將腦袋扎進土裡的鴕鳥一樣,希望隔絕外界的一切。
即便這樣,他都能聽見院子裡師徒兩人的談話聲,偶爾還夾雜著姐姐的輕笑聲——聽得出來,她笑得很開心。
自從紀黎過來後,曦雪本該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都被這個徒弟搶走了。
阿丑內心有些酸酸澀澀的感覺,還有些悶悶的,很難受。
就像是有重要的東西被搶走了。
他活到現在,頭一次有這種奇怪的情緒。
他不明白。
內心深處,卻浮現出一道聲音。
——我幫你殺了他,如何?
——讓你的姐姐,永遠只屬於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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