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雪帶著孩子,去了城中最具盛名的大飯店,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讓阿丑好好補補身子。
曦雪並不餓,她天生神獸之體,可以煉化空氣中的能量為己所用,沒有口腹之慾。
她便單手輕托著臉頰,另只手給阿丑夾著肉菜,看著瘦兮兮的小可憐慢慢吃飯的樣子,倒是別樣的享受。
「咕嚕~」
阿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多好吃的飯菜,口水都瘋狂分泌吞咽。
想起身邊還有曦雪看著,他很是斯文地小口小口慢慢吃著,似乎不想讓那樣神仙似的雌性覺得他是一個不通教化的粗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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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吃完晚飯後,回去的路上,曦雪帶著阿丑逛起街鋪,買了不少有用沒用的東西。
前十五年,曦雪一直生活在雲墟谷。後來出谷入世的這兩三年,大部分時間也都在斬妖除魔。雖說身邊帶了個小徒弟,紀黎和阿丑年歲相仿,給她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紀黎是個健康活潑的孩子,大部分時間不需要曦雪操什麼心。
她在旅館休息時,紀黎反而像個自動的小雷達,主動出去找好吃好玩的東西。
有很多次,曦雪清晨醒來,小徒弟就買來熱氣騰騰的早飯,操心她會餓著肚子。
有時候會送她一些新奇漂亮的小擺件。
有時候是他在外面摘的好看的花。
反正,只要是好看的、有意思的東西,小紀黎都會獻寶似的過來送給師父,讓她外出歷練的平淡日子倒也增添了不少趣味。
阿丑卻眼盲瘦弱,性格敏感多疑,曦雪沒有那輕鬆的心態,下意識會在他身上傾注很多心思。
原本的她,就像是俗世的一個過客,觀望著形形色色的煙火,卻很少踏入。
自從撫養阿丑後,曦雪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融入到了俗世的煙火中。
她帶著阿丑走進城中最大的商行,看著那琳琅的商品,也逛花了眼,不自覺買了不少東西,就像俗世的尋常雌性一樣逛街玩樂,是和從前修煉或者斬除魔獸的日子截然不同,倒也別有一番意思。
等兩人回家時,天色不早了。
如今正是深秋,天色暗得很快,城中燈火慢慢滅了,街道上都安靜了很多。
曦雪也把阿丑的房間早就收拾好了。
阿丑站在門口,看不見屋裡的布置,但能聞見那股清雅淺淡的花香,似乎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安神薰香。
他能想像到,屋子裡的布置肯定很乾淨溫馨。
曦雪牽著他的手慢慢走進屋裡,坐到床邊。
少年摸見乾淨柔軟的被褥,宛如摸到雲朵,睡起來應該非常的舒服、暖和吧。
……
漆黑的夜色寂靜無聲,低沉濃郁的黑雲從遠方飄過來,慢慢遮蔽星月,帶來寒氣。
等到後半夜,天空慢慢飄起小雪。
今年的寒季來得比往年提前了近一個月。
睡夢中,少年身子蜷縮起來,皺起眉頭,神色不安,就像是做了噩夢。
或許是身體瘦弱的緣故,阿丑極為怕冷,比普通人更加怕冷。
窗戶沒有關嚴,還咧了一條淺縫,冷風吹堂入室,他的身體瑟瑟發抖,似乎有一股無形陰冷的寒氣從他的體內散出,眉宇間浮上一層淡淡白霜。
在夢中,阿丑想起很多往事。
——他被族人扔進那處野獸橫行的森林時,也是在寒季。
他記得那個寒季很冷很冷,比以往都要來得更早更冷,也更加漫長。
對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孩來說,穿著不合身的、難以蔽體的破舊衣服,在那樣寒冷漫長的冬天,該有多麼難熬。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阿丑不記得了。
那樣弱小的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捕獵能力。被扔在森林裡半個月後,他餓得奄奄一息,應該會死在山洞裡,或者隨便一處荒郊野嶺。
可不知道為何,他卻總是撐著半口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丑饑寒交迫,渾渾噩噩,就那麼吊著半口氣蜷縮在山洞裡等死。
身邊圍滿蚊蟲和禿鷲。
那些餓得飢腸轆轆的兇惡野獸,早就餓得雙眼發著森寒的綠光了,就等著這小傢伙死後大塊朵頤。
可是等啊等啊,這小東西還不死,那群沒有靈智的餓獸焦躁地等不下去了,想要直接衝上去,將這瘦弱的小獸人撕扯成碎片吃掉。
小孩身上卻爆發出詭異的黑霧。
是的,想起來了。
每當阿丑快要死時,總是那股恐怖強大的氣息救了他的命,一次又一次。
真是……煩人啊!
為什麼他永遠死不了呢?
為什麼要救他呢?
他何時才能擺脫那股力量?
阿丑從來沒有因為這股神秘強大的力量而慶幸過。
相反,他無比厭惡體內暗藏的這股力量。
就是因為【它】,他生下來便無父無母,被族人拋棄厭惡,最終落得這不死不活的下場。
自從他出生到現在,一直飽受【它】的折磨,內心最深處,仿佛總是潛藏著一個尚未甦醒的惡魔,企圖讓他墮入無底的深淵。
滾開,滾開,救救我!
阿丑無聲地吶喊著、掙扎著,靈魂就像是被禁錮住,發不出一點聲音,被那黑霧包裹住,拖向深淵。
忽然,一股溫暖光輝的力量灑落。那熾白的光芒破開深淵的黑暗,落在他的身上。
阿丑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那縷光線。
下一秒,他猛然從噩夢中驚醒。
「呼呼……」少年胸膛劇烈喘息著,渾濁灰敗的眼睛瞪大,顯得更加無神空洞。他無法看見具體的東西,眼前卻似乎浮現出一道朦朧白影,散發著溫暖熟悉的光輝。
「呃…好難受……」
阿丑頭暈得厲害,腦子渾渾噩噩,身體如灌了鉛般沉重。但他還是費力地抬起手,像是要抓住那純白色的影子,輕喊出聲,「姐姐……」
「我在。」熟悉的溫柔聲音從耳邊傳來。
曦雪坐在床邊,拉住他的手放在臉旁,同時俯身用手背輕輕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
少年原本慘白的臉龐,如今滾燙燒紅,讓她皺起眉頭,擔憂地說著,「你發燒了。」
發燒?
他生病了嗎?
曦雪愧疚地說著,「抱歉,是我疏忽了,沒能照顧好你。」
曦雪沒想到阿丑的體質這麼柔弱。
確實是她疏忽了,她是神族,天生體質強悍,不懼嚴寒,自然也沒有這個概念。沒想到外面下了場小雪,竟就讓這孩子凍感冒發燒了。
曦雪關緊門窗,又給阿丑多蓋了兩件厚厚的被子,將他整個人裹成粽子。從空間手鐲拿出一顆紅色石頭,這是火焰石,裡面蘊含著純粹的火系力量。將它扔進火爐,屋子裡變得更加暖和。
曦雪修行的治癒力量大多只用來治療外傷,感冒風寒,她確實沒什麼經驗。
趁著雪夜,她出去詢醫問藥。
那城中的老醫生睡得正香,被人半夜叫醒了。一開門,看見是一位美麗年輕的雌性,老醫師當即抱怨的話瞬間就沒了,趕緊拎著醫箱過來看病。
阿丑只是普通的風寒感冒,倒是不算嚴重,開服藥喝兩天就好了。
不過這孩子的身體確實很虛弱,老醫師又開了些補身子的湯藥,要每天及時煎著喝著,至少要調理一年半載。
曦雪便謹遵醫囑,每天妥帖地照顧著阿丑。
阿丑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不知不覺中,阿丑似乎越來越依賴曦雪,初見時的警惕和不安慢慢消失,兩人的關係似乎愈加親密,宛如真正的親人。
本以為日子會繼續這樣過下去,沒想到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某天清晨,外面傳來一道清朗開心的聲音,
「師父,徒兒終於找到你了,您果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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