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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行軍環珠,神武秘略

  第724章 行軍環珠,神武秘略

  禁中,慈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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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顧在甘昭吉的帶領下緩步入內,廊下站著幾個小內侍,見了他連忙躬身行禮。

  踏進門檻之後,裡頭光線明顯比外頭要暗些。

  「窗紙該換了吧?有些黃了。」

  陸北顧隨口道。

  「是,只是太后捨不得。」甘昭吉答道。

  此時苗太后正坐在西窗下的軟榻上,她的膝上蜷著一隻黃白相間的狸奴,她正用手指慢慢捻著貓的腦門和後頸,那貓眯著眼,尾巴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榻沿,被擼得喉嚨里「呼嚕呼嚕」地響。

  看得出來,苗太后的手法很熟練。

  而今日苗太后只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只簪了支簪,沒戴那些沉甸甸的頭面,整個人看著倒是挺鬆弛,就是面色有些疲倦。

  「坐吧。」她沒抬頭,只朝旁邊的錦墩抬了抬下巴。

  陸北顧謝過,正著身子一屁股坐下。

  那貓睜開一隻眼,碧瑩瑩的,掃了他一瞬,又闔上了。

  「徽柔近些日子可還好?」

  「有身孕,身子沉了便不愛走動。」

  「今年天熱,切不可中暑了。」

  「是,府里有準備。」

  「本想著再遣多些人過去伺候,可本宮怕呆不慣也擾了清淨,便讓陳嬤嬤去照顧吧......當年本宮懷官家的時候,便是陳嬤嬤照料的,心很細,讓人放心。」

  兩人先是說了些家長里短的事情。

  然後苗太后便進入了正題:「今年河北的旱情,你聽說了?」

  「有所耳聞。」

  「聽說不只是大旱,蝗蟲也來了,飛蝗蔽天,所過之處顆粒無收。」

  苗太后憂心忡忡地說道:「咱們中原也少雨,汴河的水位眼見著一天比一天低,漕船都要停運,台諫官員進言該祈雨了。」

  陸北顧明白了苗太后的意思。

  一般來講,祈雨這種事情都是皇帝親力親為的,譬如仁宗,每次祈雨都很虔誠,也很遭罪,還為此先後病了好幾場。

  但如今小皇帝不是年幼嘛,要真按從前的規制來,跣足披髮身穿麻衣去祈禱個幾天幾夜也不睡覺,病了怎麼辦?

  所以按例當由輔政大臣代行。

  但問題是,祈雨這件事情本身是有政治含義的。

  祈雨,是因為天不下雨,那為什麼天不下雨?自然是因為施政者無德或是施行了違背天意的政令啊!

  小皇帝尚未親政,所以就得宰執們背鍋。

  「本該是首相去的。」

  苗太后為難道:「但韓相公推說政務繁忙,分不開身,張安道也不肯......只是祈雨這事總要有人去,天不下雨,百姓看著朝廷的態度呢。」

  「臣願去。」

  陸北顧答應的很乾脆。

  苗太后很欣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便你去。」

  而後陸北顧也沒走,趁機跟苗太后說了兩件事情。

  「殿前都虞候、邕州觀察使、環慶路都總管竇舜卿在環慶路任上,親自巡邊時,夜歸途中戰馬受驚,連人帶馬一起墮入澗中,傷得重,不能再領兵了。」

  「啊?可是癱了?」

  苗太后的關注點很奇怪。

  ..只是全身多處骨折,往後騎馬、開弓這些,恐怕是不能了。」

  「本宮記得他在平交趾時有功?」

  「正是。」陸北顧說,「昔年平交趾,竇舜卿率水師立有大功,如今在西北任上與士卒同臥起,亦有苦勞。如今因傷病去職,若仍留武臣序列,按例當再擢升,俸祿便又漲一截......竇舜卿自覺不敢當,乞換文資,不願坐受重祿。臣以為,可授刑部侍郎、提舉西京崇福宮。」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如今傷得都不能騎馬開弓了,換個文資養老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o

  苗太后有些躊躇:「只是刑部侍郎這個位置...

  」

  「不過是給個體面。」陸北顧解釋。

  「行吧。」苗太后想了想,「不過話說回來,他便是以武臣之身閒坐二十年,也不過是朝廷多花數萬貫的事。」

  陸北顧苦笑道:「然人情皆以為厚祿非安坐所當享。」

  苗太后還是很天真,反問道:「今一州一縣便須有兼併之家,一歲坐收息至數萬貫者,此輩除侵牟編戶齊民為奢侈外,於國有何功而享以厚奉?何人謂其非安坐所當享」?」

  這話倒是把陸北顧給問住了。

  憋了幾息,陸北顧只能說:「今富者兼併百姓,豪奢過於王公,貧者或不免轉死溝壑,乃立國不抑兼併」之國策之故也。」

  這事肯定是三言兩語掰扯不明白的,苗太后也就沒再繼續問。

  「還有其他事嗎?」

  「范祥前月病故,身後蕭條。」

  陸北顧說道:「其子范育年已弱冠,師從張載,在國子監上捨生中名列前茅,今年已考中進士,請太后在其觀政結束後授其太廟齋郎之職,也算是朝廷體恤老臣的一點心意。」

  這些都是小事,苗太后自無不可,點頭同意了。

  隨後,苗太后又問道:「今年是知制誥王益柔權知貢舉,沒鬧出什麼亂子吧?聽說去年太學的事情鬧得很大。」

  「沒有,今年貢舉很順利。」

  苗太后這才放下心來。

  「祈雨的日子,禮部和司天監回頭會擬出來,到時候你替官家走這一趟,天若下雨,是你的誠心,天若不下雨,那也不是你的錯。」

  「是。」

  回到樞密院,在樞密使的值房裡剛坐下,盧廣宇拿著幾份文書進來。

  「都什麼事?」

  屋裡光線暗,陸北顧感覺自己眼睛都有點花了,也懶得挨個詳看了,乾脆直接問道。

  「太原知府劉庠請麟州、寧化軍根據其可耕地自行招置弓箭手。」

  「府州知州折繼祖請以荒莊地撥與歸順蕃部。」

  聞言,陸北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問道:「左騏驥使、果州團練使折繼世的追贈,吏房擬定好了嗎?」

  「還沒。」

  「怎麼回事?」陸北顧有些煩躁,「前兩日不就吩咐下去了嗎?」

  「吏房今早稱,檢用條例官杜純認為其文書條例不合格,故而需要些時間規整,暫時抽不出時間來擬定。」

  「混帳!」

  陸北顧肝火上來了,直接把桌上的茶盞給「砰」地摔在了地上。

  今年離世的故友舊部實在是太多,再加上樞密院事務繁雜,兩個副手又幫不上什麼忙,擔子幾乎全壓在他一人身上,情緒早就快憋爆炸了。

  「把都承旨李評叫來!現在!」

  「是是是。」

  盧廣宇趕緊出門,然後讓人來收拾地面,才去喚人。

  樞密院承旨司都承旨李評聽聞樞密使發火了,他不敢怠慢,很快就趕了過來。

  「此前各房的條例都是由檢詳官檢用的,對吧?」

  「是,陸樞使。」

  「那為什麼要單獨設立一個樞密院檢用條例官?不僅要單獨檢查各房條例是否合規,每次使用條例還要從各房取來,白白讓文書往來,豈不是更加迂腐停滯?這是不是人浮於事?是不是冗官?!」

  李評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差遣是他提議設置的,本意是為了響應前任樞密使張方平的改革措施,順便擴張自己的權力邊界。

  但眼下陸北顧發火了,他又能說什麼呢?

  「杜純不宜此職,讓他回編敕所。」

  陸北顧說道:「馬上去行文,把審官西院主簿胡宗師調過來暫代。」

  「下官明白!」

  李評轉身就想跑,陸北顧又想起來了,叫住道:「折繼世亡歿,其以蕃官捍邊有勞,讓吏房今天就把追贈定下來。」

  「是!」

  這件事情剛處理完,就到了要開會的時間了。

  陸北顧剛想出門開會,卻見有內侍前來,內侍捧著幾本圖冊給陸北顧,說太后口諭,將這些先帝所遺之物賜予樞密院,想著於邊事或有裨益。

  陸北顧照常謝賜,然後翻了翻,全是些《御製攻守圖》、《行軍環珠》、《神武秘略》之類的,自是一陣無語。

  但無語歸無語,苗太后也是好心。

  而且,該走的形式也要走。

  於是陸北顧把朱南星叫了過來,讓他帶人把這些圖冊小心地重新謄繪一版,然後將譽繪版以樞密院的名義發給三衙,讓三衙管軍們好生學習。

  其實陸北顧完全可以想到三衙管軍們拿到這些聖遺物之後是什麼反應。

  學?學個屁!

  但官僚制度就是如此,任何人被裹挾進去之後,都難免搞一些形式主義。

  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就是最大的形式,而一些形式也確實能起到振奮人心之效,當然,能起效多久就不好說了。

  來到樞密院議事廳。

  司馬光和馮京已經等著了,他們似平都聽說陸北顧心情不佳,就也沒再添堵。

  先是議了人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是陸北顧入主樞密院,那自然是要調些可用之人過來的。

  陸北顧打算讓起居舍人、史館修撰曾孝寬擔任副都承旨,秘書丞呂大忠、著作郎張大中、大理評事趙君錫、太常丞劉奉世一同擔任權檢詳樞密院文字。

  曾孝寬是曾公亮之子,此事是曾公亮親自登門請求陸北顧的,而曾孝寬今年已經四十七歲了,年齡、資歷都足夠晉升,陸北顧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劉奉世是前知制誥劉敞的兒子;呂大忠是呂大防、呂大鈞、呂大臨的大哥,四人並稱「藍田四呂」;趙君錫出身官宦世家,其父趙良規是荊湖南路轉運使,其祖父是真宗朝的御史中丞趙安仁,其曾祖父是太祖朝的殿中侍御史趙孚;張大中沒什麼背景,是陸北顧權知貢舉那一科也就是庚戌科的進士。

  隨後,陸北顧又提議讓林廣權發遣環慶路都總管,接竇舜卿的班。

  林廣久在京城禁軍,雖有熙河開邊、南征交趾之功,甚至躋身宿衛領軍,但缺乏在邊地任職一路的經驗,對於後續的晉升是非常不利的。

  而後他們又議了一件邊事。

  「夏國送還逃戶七十八人?」

  看著文書,司馬光有些驚訝:「這是自嘉祐以來頭一遭吧?」

  馮京則說道:「嵬逋等人本自夏國內附,如今逃去西界不過數月,夏國便巴巴地送回來,自然是有所求。」

  「欲請和故也。」

  陸北顧直接說道:「夏國內部青鹽積壓、諸部怨嗟,如今這般姿態不過是權宜之計......然朝廷亦需時間整頓西軍、充實軍備,便權且接受其「好意」便是了。」

  司馬光說道:「慶州荔原堡都監竇瓊以及內殿崇班朱辛,這兩人應各奪一官沖替,另外,環慶路管勾蕃部司公事的任懷政應當罰俸,沒能察覺蕃官臧嵬等投西界而去也是他的過失。」

  這裡要說的是,諸路降番皆分屬不同官員就近管理,平時朝廷諭敕拊循懷輯並資給廩食,這些官員從中可沒少上下其手,如今出了事,那自然也是要追責的,天底下沒有說光撈錢不擔責的好差事。

  「自當如此。」馮京也同意。

  「另外。」陸北顧說道,「誠如君實所言忘戰必危,好戰必亡」,故當無事之時作士氣,令不衰惰,乃所謂「不忘戰」也......計劃今年組織秋操,兩位以為如何?」

  「善。」

  馮京很贊同,說道:「人心皆排下進上,若鼓旗明麗、器械精善、壯勇有技,即士氣雖當無事之時,亦不衰惰也。」

  「打算怎樣操演?」司馬光問道。

  「分將校和士卒兩部分。」

  陸北顧大概說了說他的計劃:「殿前司、馬軍司、步軍司的各軍將校考核步射、騎射,射中目標的人按等次賞賜銀碟,同時命令檢詳官設置簿冊考核,以成績多少確定優劣後取旨。」

  「還是按舊制,發給一兩重的銀碟一個嗎?」

  「單個還是如此,但總量多些,否則太寒酸了。」

  陸北顧說道:「至於士卒,則在開封府界諸縣校閱,秋操開始,每日校閱五個指揮。」

  「標準呢?」馮京問。

  「子垛方一丈,射帖方二尺五寸,距所射五十步,然後弓以九斗、八斗、七斗為三等,弩以二石七斗、二石四斗、二石一斗為三等,槍刀手亦以事藝之高下分三等。」

  馮京又問:「若遇旬休、節假、請衣糧草日及雨雪,可否允許請假?」

  「允許,記清楚就可以。」

  陸北顧補充道:「不過未參與校閱的,不能得賜犒軍酒食。」

  司馬光則建議道:「另外,樞密院應差人檢視西北諸路武備。」

  「可。」

  最後,三人又討論了選人換為班行的轉換條例。

  班行特指由三班院管轄的小使臣群體,是大宋對低階武臣的統稱,與州縣基層的選人文官基本對應。

  按理來講,在重文輕武的大宋,應當沒有文官願意轉為武臣吧?

  實際上不是這樣,同級別武臣的俸祿比文官高多了,很多選人官在州縣跎蹉了一輩子,最後根本升不上去了,為了多賺點俸祿養老,是願意轉為武臣的。

  但問題是樞密院不願意啊!

  憑啥讓一群啥都不會的老頭轉到武臣序列來吃俸祿啊?這不是把宋軍本就不行的戰鬥力又往下拖了一截後腿嗎?

  最終三人商議決定,要設立新的考試法。

  選人換為班行的硬性條件就是年齡必須在四十以下,親自書寫家狀,然後技戰術水平能達到騎射六斗、步射八斗、弩張二石五斗,同時粗通軍略,能通過正常的軍事策論考核。

  只要達到這些條件,除了處於流放狀態或者曾經犯贓罪的以外,其餘選人官願意改換為武臣序列,那都聽其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