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這傢伙已經死了!」
感受到杜漸已經再無呼吸和心跳,焦晃才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開口說了一句。
而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忐忑,因為他不敢肯定,這個心狠手辣的煞神,會不會連自己也一起殺了滅口。
想著先前那些南亭府叛軍無聲無息魂飛魄散,他就清楚地知道對方如果想的話,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收走自己的性命。
如果先前焦晃覺得自己還有點用,對方或許要讓自己繼續偽裝誘敵的話,那現在他就不敢肯定了。
以這位的神力,如今又從杜漸口中知道了那些南亭府暗線的地址,恐怕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就能將之連根拔起吧。
這樣一來,他焦晃的作用可就沒有那麼大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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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焦晃心中擔憂之時,那個白髮年輕人卻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連看都沒有看那些屍體一眼,就徑直朝著外間走去。
這倒是讓焦晃大大鬆了口氣,因為看對方的樣子,並沒有要立時收取他性命的意思,這讓他知道自己應該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焦晃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現在就算是借焦晃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鬧什麼么蛾子,此處這些南亭府叛軍的死,實在是將他給嚇到了。
這讓他再也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勇氣,他也清楚自己要是真的敢陽奉陰違,必然會落得個跟杜漸一樣的下場。
先前杜漸被那種極致的痛苦折磨得人不像人不像鬼,半點也不敢隱瞞他心中的那些秘密,可想而知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有多強烈。
焦晃固然怕死,但他更怕遭受無盡痛苦還不能輕鬆就死,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對於焦晃的心境變化,以秦陽的心智自然是心知肚明,這讓他心頭暗暗好笑。
一個已經被嚇破膽的焦晃,殺與不殺對秦陽來說其實都沒有什麼區別,但留著此人,應該能讓之後的行事變得方便許多。
以秦陽的實力,固然可以直接打上門去拔除暗線,但難免會打草驚蛇。
到時候訊息一旦泄露,再想將這些江寧府城中的南亭府暗線全部找出來摻除,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有著焦晃這個南亭府叛軍的參將在,又有從杜漸那裡得來的情報訊息,之後的行事應該可以更加事半功倍吧。
…………
江寧府,緝盜司。
這是一個專門負責城中治安的部門,緝盜司主司孔西乃是一名達到九重無雙境的高手,其轄下有四支緝盜隊,分別負責東南西北四城。
西城緝盜隊的隊長名為唐林,修為也已經達到了三重無雙境,這支隊伍在西城有著屬於自己的辦事地點,是個貨真價實的實權部門。
江寧府城的治安說好不好,說壞其實也不算壞,有著緝盜隊的存在,很多盜雞摸狗的傢伙都不敢做得太過分。
因為一旦被抓住,輕則下獄,重則要遭受江寧府特有的鞭刑。
自江寧府當代府主繼任,再設立鞭刑以來,據說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扛過十鞭。
很多沒有修為的平民,三鞭之下必然死於非命,因此鞭刑在這江寧府城無疑是讓人談之色變。
只不過近些年來,江寧府的風氣漸漸變得有些微妙,但具體是什麼變化,普通人或者說低階的修煉者又說不太清楚。
這日下午,原本沒什麼事正在午睡的緝盜隊西城隊長唐林,突然得手下來報,說一處民宅發生命案,讓得他急匆匆地就趕來了現場。
剛一進院,唐林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只見院內房門口內外,橫七豎八躺著近十具屍體,他鼻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卻好像並不是從這些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這讓唐林的一張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因為這近十人的命案,已經算最近幾年來最大的案子了。
緝盜隊每一年都是有考核的,身為治安管理部門,考核的主要內容自然就是自己的管轄範圍內,出現惡性案件的多少了。
眼看這一年的考核時間將近,卻突然發生了這樣的兇殺大案,唐林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只不過事已至此,無論唐林有多鬱悶,他也只能先管眼前的案子。
他心中暗暗發誓,不管那兇手是誰,他都一定要將其挖出來,再讓對讓嘗嘗江寧府鞭刑,以此來震懾其他想要做壞事的人。
「隊長!」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滿臉精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其口中的稱呼頗為恭敬。
唐林一眼認出這正是自己緝盜隊的副隊長趙奇,前不久剛剛突破到一重無雙境,乃是他的左膀右臂。
「都看過了?」
唐林依然皺著眉頭,他口中的問聲雖然聽起來平靜,但趙奇第一時間就聽出了其內蘊含的那絲極致怒火。
「嗯,我都看過了,仵作也驗過屍了!」
趙奇不敢怠慢,聽得他點了點頭說道:「死者一共八名,其中七個身上並無半點傷痕,只有屋中一個七重登堂境,是被刺中心臟而死,兇器應該是短刀或者匕首一類。」
唐林一邊聽趙奇介紹案情,一邊已是快步朝著屋門口走去,而這個時候那些屍體,已經被緝盜隊的人一具具搬了出來。
唐林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那被搬到院中擺放整齊的屍體,倒是沒有剛開始那麼憤怒了。
「趙奇,你說其中七具屍體上都沒有任何傷痕?」
緊接著唐林就問出了這麼一個關鍵的問題,他眼眸之中有著一抹異光在不斷閃爍,想來已經是有了一些屬於自己的判斷。
「嗯,身上全無異狀,卻生機消散,就彷佛一瞬間就湮滅了靈魂一般!」
趙奇察言觀色,他說著這話的時候意有所指,然後兩人異口同聲地沉聲喝道:「魂師!」
這一道喝聲將正在忙碌的緝盜隊成員們都驚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看向正副兩位隊長的神色,都有些意外和驚意。
哪怕是在這江寧府城,魂師的數量也極其稀少,而每一個達到登堂境之上的魂師,幾乎都是各方府城大勢力的座上賓。
這些死者當中,有一個七重登堂境的強者,能殺得了這種修煉者的魂師,恐怕不是什麼庸手。
這全身沒有半點傷痕,卻生機消散神魂俱滅,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
就這麼瞬息之間,唐林已是在腦海之中將自己有印象的府城魂師過了一遍,卻沒有太多頭緒。
尤其是這西城僅有的數名魂師,他都很熟悉了,但他想不到對方有什麼動機殺人,而且還像是滅人滿門的樣子。
「咦?」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傳來,將唐林和趙奇的思緒拉了回來,然後循聲看去。
這一看之下,發現是那仵作臉色有些古怪,正拉著其中一名死者的右手手臂,似乎發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怎麼了?」
趙奇幾步跨過,而當他走近那具屍體所在的位置時,已經不用仵作再提醒,因為他看到了死者右手小臂之上,有一個奇怪的紋身。
「這是什麼?」
後邊傳來隊長唐林的聲音,顯然他也已經看到了那個紋身印記,但聽他的口氣,似乎並沒有太過在意。
畢竟紋身這種東西,是很多人的偏好,尤其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可能隨時都會死於非命。
在這樣的時候,身上有一個能證明自己身份的紋身,那就顯得比較重要了。
江寧府城之內,紋身者在所居多,這讓原本心情就有些煩躁的唐林,覺得這仵作是不是有些大驚小怪了?
從剛才趙奇的口中,唐林已經得知這一群死者並非此處宅院的主人,而只是租戶。
趙奇已經命人憑著戶籍去找宅院主人過來了,只是現在人還沒有到而已。
想必到時候宅院主人看到自家院子裡竟然死了這麼多人,恐怕會大驚失色,從此這宅院變成了凶宅,以後誰還會租他的房子?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緝盜司也不會去管這些民間人士的私事,他們只管破案拿人,任何有用的線索都不會輕易放過。
「回隊長的話,這應該是一個能表明自己身份的紋身標誌!」
仵作不敢有太多猶豫,只是聽得他這個解釋,這一次連副隊長趙奇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廢話嗎?」
顯然這並不是唐林想要的答案,他的口氣也變得低沉了幾分。
心想這仵作若只有這點本事的話,那他就得考慮給自己的西城緝盜隊換一個仵作了。
「隊長,其實剛才我在屋內大致驗屍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其中一人手臂上有這個紋身標誌,當時我也以為這只是尋常紋身!」
仵作不敢怠慢,也知道發生了這樣的大案,自家隊長正值心情煩躁,自己再賣關子的話說不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只見仵作口中說著話,已經是逐一掀起了八具屍體的右手衣袖,這讓緝盜隊正副兩位隊長的眼神都是狠狠一凜。
因為他們清楚地看到,八具屍體的右手手臂之上,都有一個小小的亭台閣樓似的紋身印記。
唐林和趙奇都算是緝盜司的高層了,這麼多年下來,經驗十分豐富,看到那些如出一轍的紋身標誌時,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心中猜測無誤,這定然是一夥有組織的隊伍。
江寧郡城之中,一些門派或者說家族子弟,也有在身上紋身以標示身份的習慣,這其實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此刻唐林和趙奇心底深處都生出一個極其怪異的念頭,因為他們竟然覺得那個標誌有些隱隱的眼熟。
「這紋身……」
唐林口中喃喃出聲,在說話的同時已經是搶上兩步,親自將那些死者的右手手臂拎起來仔細看了看,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該死,竟然真的是南亭府細作!」
安靜的氣氛之中,當某一刻從唐林口中說出這樣一個答案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之前的他們,還覺得這是一件普通的命案,只是死的人多了一點,性質惡劣了一點的話,那現在他們可就不這麼看了。
南亭府叛亂,無疑是大雍國這些年來最大的事件。
當時訊息傳來,而且據說南亭府叛軍連占南部三府之地時,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
好在大雍王室應對及時,第一時間就派出大雍王師前去征討,王師所向披靡,短短數月就收復了南部三府,兵臨南亭府城下。
自那以後,沒有被戰亂波及的江寧府就恢復了正常,最多也就是在心中替那曾經淪陷又被收復的南部三府默默哀而已。
可此時此刻,在這江寧府城之中,竟然出現了南亭府的細作,這對眼前這些緝盜司的人來說,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南亭府以府城之中一座極其有名的亭樓得名,大雍國歷史上,有不少名家畫師曾親往南亭府城,將這座千年名亭畫入了自己的畫作之中,廣為流傳。
哪怕是離南亭府頗遠的大雍國其他府城,對這座幾乎成為地標性建築的亭台閣樓都不會有太多陌生。
這個時候唐林和趙奇都知道剛才在看到這個紋身標誌的時候,會覺得有些眼熟了。
這分明就是南亭府那座亭樓的縮小版印記嘛!
這意味著什麼,兩位無雙境的正副隊長瞬間就明白了,這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事態嚴重的感覺。
即便他們得到的南亭府叛軍訊息,跟秦陽沒有什麼兩樣,但這個時候如果江寧城內出現南亭府細作的話,絕對是不可忽視的大事。
「真是好大的膽子!」
旁邊的趙奇也是臉現憤怒之色,想來是想到了南亭府的那場叛亂。
「可是……不是說南亭府叛軍已經被王師所敗,連南亭府老巢都要保不住了嗎?」
可下一刻趙奇卻又想起一事,這讓他滿臉都是疑惑。
畢竟據他得到的訊息,南亭府叛軍還遠在數千里之外呢。
如果南亭府叛軍已經被大雍王師擊潰,那這些人潛入這麼遠的江寧府城之中,又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那些南亭府叛軍如此膽大包天,還敢對江寧府城有什麼想法不成?
而且潛入江寧府城的南亭府細作還不是一個兩個,這八人一看就有組織有紀律,就是不知道想要在江寧府幹些什麼不為人知的勾當。
而更讓兩位隊長疑惑的是,這八個南亭府叛軍似乎還沒有做出什麼事情來,就被人盡數殺死在了這座宅院之內。
這樣說來的話,那暗中出手的人,不僅不是什麼殺人兇手,而且還無意間幫了江寧府城官方一個大忙?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唐林雖然心頭依舊疑惑,但心情卻比先前好了許多。
這種找出南亭府叛軍細作,並將之擊殺的事不僅無罪,反而是一件大功。
現在他十分好奇那暗中出手的人到底是誰,可無論對方是何人,也算是幫他們西城緝盜隊的大忙。
唐林和趙奇都相信,要是將此事上報到主司那裡,甚至上報給府主大人知曉的話,自己這西城緝盜隊可就要大大露臉了。
現在看來,那暗中出手之人似乎根本沒有現身的意思,這豈不是將一件大功拱手送到了他唐林的手上嗎?
南亭府細作出現在江寧府城之中,固然是一件大事,但如果只有眼前這八人的話,那肯定也翻不起任何浪花來了。
對於趙奇的問話,唐林自然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他只知道這是送到自己手上的大功勞,可不能讓其他幾個緝盜隊給搶了。
「怎麼,屋主還沒有找到嗎?」
唐林突然想起一事,聽得他先問了一句,然後說道:「如果這些人全部是南亭府細作的話,那屋主恐怕也有問題!」
「對啊!」
聽得唐林這麼一說,趙奇不由一拍大腿,然後他就看向大門口的位置,當即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而來。
「稟隊長,副隊長,沒有找到屋主!」
耳中聽到那人的回話,雖說唐林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有些失望。
事實上這些宅院大多都是南亭府早就準備好的,甚至可能當初跟江寧府官方簽訂房契的都是假身份假名字。
所以你讓他們現在去哪裡找房主?
「罷了,趙奇,你讓人好好收儉這些屍體,我這就上報主司大人!」
對此唐林也沒有過多糾結,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趙奇也有些盡興。
畢竟這裡是屬於西城,還是他這個副隊長第一時間斟驗的現場,這份大功肯定也是能分得一杯羹的。
只是這件大功來得有些太突然,又有些太莫名其妙了,到現在他們都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這些南亭府細作呢。
「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高聲突然從大門外傳來,緊接著一道身影狂奔而進,臉上神色很是凝重,眼眸之中又閃爍著一絲怪異。
「隊長,銅雀街一百三十七號發生命案,死者六人!」
來人沒有任何的猶豫,當他口中高聲傳進院中諸人耳中時,頓時讓整個院落瞬間變得一片安靜。
緝盜司遍布江寧府城各處,就眼前這裡的命案,自然不可能將所有成員全部召集過來,其他地方肯定還是有人各司其職的。
而唐林和趙奇都沒有想到的是,在這裡發生八人命案的時候,銅雀街竟然又發生了六人命案,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絡呢?
銅雀街同樣位處西城,正是他們這個緝盜隊管轄的範圍,這讓聽到這個訊息的唐林和趙奇,再次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不會吧?」
他們的心底深處同時生出一個極為怪異的念頭,卻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仵作就朝著大門外快步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在那隊員的帶領下,來到了西城銅雀街一百三十七號,這裡同樣是一座宅院,在外間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但此刻宅院外圍卻已經圍滿了人,想來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都想要來看看熱鬧。
對此唐林和趙奇自然不會多說什麼,而在他們進入院落,看到那六具屍體的時候,第一時間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同樣是其中五人身上沒有半點傷痕,同樣是那為首的八重登堂境被刺破心臟而死。
甚至連為首死者臉上的驚恐和痛苦,都跟之前那個七重登堂境的死者一模一樣。
這讓唐林和趙奇都有理由相信,這兩個高段登堂境的高手,臨死之前恐怕都遭受過一種極致的痛苦折磨。
「難不成兇手是想從這些人口中,逼問出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情報?」
作為西城緝盜隊的副隊長,趙奇的反應還是相當之快的。
而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仵作已經是十分熟練地掀起了那六名死者的右臂衣袖。
「果然!」
當唐林和趙奇看到這些人右手手臂之上,同樣有著一個亭台的紋身印記之時,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讓他們的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好了,因為出現一隊南亭府細作,和出現兩隊南亭府細作,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代表江寧府城之中,未必就只有這麼兩隊被殺的南亭府細作隊伍。
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南亭府細作,就隱藏在江寧府城各處,密謀著一些不為人知的計劃呢。
西城乃是唐林的管轄範圍,而現在已經出現了兩處南亭府細作的落腳之地,嚴格說起來,是他這個西城緝盜隊隊長的失職。
若真讓這些南亭府細作暗中作亂,而且對江寧府城的格局造成重大影響的話,他們兩個正副隊長絕對要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到目前為止,唐林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半點訊息,更不知道自己管轄的地界上,竟然混進了這麼多的南亭府細作。
好在暗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或者說有一個神秘的強者,正在不斷尋找這些南亭府細作,並將之挖出來徹底擊殺。
這讓唐林心頭生出了極度的好奇,他無比想要知道那位暗中出手的高人到底是誰。
對方在無形之中,等於是幫了他們西城緝盜隊的大忙。
「隊長,難道是主司大人甚至兩位府主大人親自出手了?」
旁邊的趙奇將目光從那幾具屍體的手臂上收回,沉吟片刻之後,便提出了一個可能,但這個時候的唐林卻沒有說話。
趙奇提出的這個可能並不是沒有,但如果這就是事實的真相,那對他們西城緝盜隊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一來若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動手,根本就沒有瞞著他們的必要;
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怕他們提前知道此事走漏了風聲,往更嚴重了說,這是不相信他們西城緝盜隊的能力。
說不定是主司大人或者府主大人暗中查到了南亭府叛軍的線索,覺得他們西城緝盜隊辦事不力,這才繞過了他們獨自行事。
事實上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而已,唐林更傾向於這並不是事實的真相。
畢竟以他對那位主司大人的了解,即便是對自己和西城緝盜隊有什麼意見,直接說出來就好了,沒必要藏著掖著。
難不成主司大人要治他們的罪,他們還敢有任何怨言不成?
「不管此事真相如何,都得先上報主司大人,趙奇,你親自跑一趟!」
沉吟片刻的唐林看起來還是很有魄力的,又或者他覺得此事蹊蹺,自己必須得搞明白前因後果。
要真是主司大人出手,那他也好早作準備,不然到時候兩眼一抹黑,就會變得更加被動。
「是!」
趙奇沒有絲毫怠慢,答應之後便大踏步離開了這座院落,而站在那裡的唐林則是久久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報……」
時間過去良久,當這一道高聲從院外傳來的時候,總算是將唐林的思緒拉了回來,讓得他心頭下意識生出一絲怪異的念頭。
「隊長,銀鑼街發生命案,一院七口人,無一生還!」
當來人的高聲傳進唐林耳中後,他心中的猜測瞬間就得到了證實,然後一言不發地朝著外間走去,身後的仵作連忙快步跟上。
銀鑼街同樣位於西城,說起來跟銅雀街只相隔了兩條街,哪怕是步行也花費不了多少的時間。
唐林帶著仵作等人很快就來到了位於銀鑼街的宅院,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傳入鼻端,而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已經變得有些微妙。
「隊長,您看!」
仵作也十分有經驗了,第一時間便掀起了那個七重登堂境死者的右臂衣袖,露出一個亭台紋身標誌。
「果然又是一夥南亭府的細作!」
當唐林看到七名死者手臂上的紋身時,他的心情不由變得極度複雜。
這已經是西城地界出現的第三隊南亭府細作了,而這樣的細作在西城,或者說在整個江寧府城還有多少呢?
就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不斷將這些南亭府細作挖出來,但真的能挖乾淨嗎?
這些南亭府細作大舉潛入江寧府城,又到底想要做什麼大事呢?
「隊長,這些人死了恐怕還不到半個時辰!」
就在這個時候,仵作又已經驗過七具屍體,他說著這話的時候,臉色有些古怪。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先前在銅雀街的時候,有人就在相隔兩條街的銀鑼街行兇?」
唐林的反應並不慢,第一時間就聽明白了仵作的意思,這讓他眼眸之中的複雜,不由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這麼說來的話,此時此刻,很可能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正在進行著另一場兇殺案?」
這位西城緝盜隊的隊長舉一反三,然後他就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一間屋頂之上,開始四下打量周圍的情形來。
只可惜一來江寧府哪怕是西城都極大,再者這間民宅房頂並不算高,太遠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所以唐林只能算是做無用功了。
可他對自己的推測卻頗有信心,此刻他只恨自己對南亭府細作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對方藏在哪座宅院裡,要不然可能就能及時趕到摸清楚具體的情況了。
一想到某座宅院之中正在發生一場別開生面的兇殺命案,而自己明明知道,卻找不到具體的地方,唐林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煩躁。
「嗯?」
就在此時,唐林突然眼神一凜,然後第一時間從屋頂跳了下來,朝著大門口走去,臉色也變得愈發恭敬了幾分。
「隊長,主司大人來了!」
當先進門的正是西城緝盜隊的副隊長趙奇,他剛剛進來之後便是臉色恭敬地站到了一旁,口氣也是十分敬畏。
聽得趙奇這話,自唐林以下的西城緝盜隊盡皆垂手而立,因為他們都已經看到一道威嚴的身影緩步走進。
「見過主司大人!」
整齊的聲音從諸人口中發出,顯然來者正是江寧府城緝盜司的主司大人孔西,一尊已經達到九重無雙境的強者。
九重無雙境,這拿到郡城之中恐怕是一城之主的存在。
而孔西在這江寧府城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手中握著極大的實權,乃是府主方惲的左膀右臂。
今日孔西原本是在忙一件要事的,才剛剛忙完想要休息一下,就得趙奇來報,讓得他感覺茲事體大,沒有任何耽擱就趕到了西城。
而在過來的路上,西城緝盜隊的人已經上報發生了第三起命案,所以他們直接趕來了這裡。
在孔西上前察看屍體情況的同時,趙奇則是給唐林使了個眼色,讓得後者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一些東西。
看來這位主司大人並不知道這件事,那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主導做的這些事了。
可如果不是孔西這個緝盜司主司,那又會是誰呢?
連孔西都不知道的事,自然更不可能是那兩位府主大人了,因為要真是正副府主所為,肯定不會瞞著孔西這位緝盜司的主司。
「確實是南亭府的細作!」
這個時候孔西已經親自查驗完了那七具屍體,見得他吐出一口濁氣,口中的沉聲,給這一次的事件定了性。
可孔西的眼眸之中同樣閃爍著一抹疑惑,因為就算知道這些人是南亭府奸細,他也對那殺了這些人的神秘強者沒有半點頭緒。
以孔西九重無雙境的修為實力,殺這些連無雙境都沒有的南亭府細作,不過是彈指一揮罷了。
但難的是如何精準找出這些南亭府細作的藏身之處,在此之前,孔西從來沒有想過江寧府竟然會混進來這麼多的南亭府細作。
單單是這三波人,加起來就有二十一個之多,而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混進江寧府城,還沒有被緝盜司察覺的呢?
孔西不知道江寧府城之中,還有多少南亭府細作,即便現在已經死了二十一個人,他也依舊毫無頭緒。
不過有一點倒是值得欣慰,那個不斷找出南亭府細作,並將之擊殺的神秘強者,很明顯是站在江寧府官方這一邊的。
只是這種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外人身上,讓孔西這個九重無雙境強者兼江寧緝盜司主司的大人物,感到十分難受和憋屈。
明明是掌控江寧府一城治安的實權人物,現在卻需要一個不知名姓的外人來解決麻煩,而且解決的還是這麼大的麻煩,這他娘的都是什麼事兒啊?
以孔西的感應能力,自然也能感應出這些南亭府細作死了才半個時辰左右。
他更能猜出暗中的高手,此刻有很大可能在離此不遠的地方行兇。
要是這個時候能找出下一波南亭府細作的藏身之處,及時趕過去的話,多半就能知道那暗中出手的高手到底是誰了。
可孔西對南亭府細作根本毫無頭緒,江寧府城太大,哪怕只是西城,想要一間間找過去,沒有個幾天時間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對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辦大事,而自己卻只能被動等待,等待著發現屍體之後才能後知後覺,孔西就無比鬱悶。
「唐林,趙奇,傳我命令,讓你們手下的人儘量分散,密切關注每一處民房的動靜,若有打鬥聲,第一時間上報!」
既然不知道南亭府細作的落腳處,那孔西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用這種耗時耗力,卻最有效果的笨辦法了。
「是!」
唐林和趙奇不敢怠慢,當下趕緊下達命令。
不過他們也沒有太過擔心,現在看來,那出手的強者應該只是針對南亭府細作,就算真被緝盜司的人發現,多半也會給江寧府城官方一個面子。
「難道真是府主大人暗中出手了?」
孔西雖然覺得府主大人做這種大事不會瞞著自己,但畢竟事關南亭府叛軍,或許沒來及通知自己也說不定呢。
而且捉拿南亭府細作這樣的事情,也沒必要搞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緝盜隊出手的話,難保訊息不會泄露。
又或許除了這個猜測之外,孔西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
更何況若是跟江寧府官方非親非故,對方又何必花費這麼大的力氣,來幫助江寧府城不斷拔除這些南亭府的釘子呢?
這個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然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對方做這些事情,總得有個合理的緣由吧?
「報……」
就在此時,一道高聲已是從院外傳將進來,將眾人的心神全部拉了回來,包括孔西也第一時間轉過了頭來。
「稟隊長……啊,司主大人……」
來者第一眼看到了站在門邊的兩位西城緝盜隊隊長,正想稟報情況,但下一刻赫然是看到一個威嚴的身形,讓得他身形狠狠一顫。
顯然他沒有想到緝盜司的司主大人竟然也在這裡,同時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措詞。
「是又發現命案了吧?頭前帶路!」
孔西倒是沒有在意一個小成員的態度,聽得他先是反問了一句,然後不待得到答案,便是當先朝著門口走去。
「趕緊的!」
見得那人還有些失神,趙奇忍不住沉喝一聲,說話的同時還在那人背上推了一把,讓得其終於回過神來。
「是……是……」
眼見主司大人都已經出門,那人驚出一身冷汗,連忙一溜小跑奔到前頭。
這一次的命案地點,距離銀鑼街同樣不是太遠,甚至還要更近一點,這讓唐林和趙奇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而當眾人跟著那人走進一間民宅院落的時候,都第一時間感應到其中一具屍體的傷口中,竟然還在汩汩流血。
嗖!
孔西反應極快,見得他一個閃身,赫然是跟先前的唐林一樣,一躍而上民房房頂,朝著四周望去。
看來孔西已經感應到那些屍體死的時間並不長,甚至說不定兇手還未走遠,若是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他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了。
這一個動作,讓得下邊的唐林等人都心生期待。
他們可都是府城緝盜司的大人物,現在卻只能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這種感覺真是太讓人不舒服了。
哪怕對方現在做的是有利於江寧府城官方的事情,甚至從某種意義來說,還幫他們的大忙,但他們還是十分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只可惜很快孔西的臉上就浮現出一抹失望之色,當他從房頂一躍而下之後,就算是沒有開口說話,唐林趙奇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司主大人,是一樣的紋身印記!」
這個時候仵作已經掀起了那幾具屍體的右手衣袖,如出一轍的亭台印記,看得緝盜司的幾位高層都是連連皺眉。
這已經是第四處南亭府細作的窩點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據點還有多少,難不成一直只能這樣被動嗎?
他們不僅沒想到江寧府城已經被南亭府叛軍滲透到了這種地步,而且對那暗中動手的高手同樣毫無頭緒。
現在就像是他們這些在江寧府城大名鼎鼎的緝盜隊高層才是局外人一般,所有一切都只能被動等待,等待著下一場命案的發生。
這是自孔西成為緝盜司主司以來,最為憋屈的一天。
要知道以前的他,自認為對整個江寧府瞭若指掌。
尤其是在一些江寧府城城民的心中,這就是一尊活閻王,只要幹了壞事被緝盜司抓住,不死也得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