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什麼?」
桑泠覺得餘燼有趣,她笑眯眯地俯身,更近的觀察他。
少女容色瀲灩,燭下看美人,更覺得綺麗,餘燼被晃得眼暈。
他暈乎乎道:「尋全天下最漂亮的寶石。」
可餘燼望著那雙倒映著煌煌燈火的眸子,覺得他應當是實現不了這個願望了,因為最漂亮的寶石,就在眼前。
桑泠被逗笑了。
「小狗。」
語氣不似羞辱,令餘燼嘗到了些許親昵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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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如同被卷進蓬鬆的棉花里,舒坦的腳趾都忍不住蜷了起來。
他跪著膝行上前,試探著到了軟榻前。
「奴,為郡主準備了禮物。」
「哦?」
桑泠來了興趣,眯眼垂首,默許了他的靠近。
餘燼心底升起雀躍。
他從袖袋裡,取出那份被他捂得熱騰騰的紙張,捧在掌心,向上。
紙張被疊的工整,背面透出些字跡的痕跡。
桑泠接過,「你練得大字?我聽銀丹說,你前些時候便帶了練習的字帖來。」
只不過餘燼沒能如願而已。
後來他其實又來了一趟,在院子裡,看到了那位少年將軍懶洋洋的窩在郡主的搖椅里曬太陽,郡主在旁看書,他卻不安分,總是要去打擾郡主。最後被不耐的不輕不重扇了一下,才吊兒郎當的躺回去。
餘燼躲在陰影里,看了會兒,默默捧著字帖走了。
回神,桑泠已經翻開了那幾頁紙。
餘燼輕聲道:「不是字帖,是奴在西陵的見聞。」
不必餘燼解釋,桑泠就已經看到了。
上面,不僅有西陵訓練戰馬、騎兵的方式,還有幾樣殺傷力驚人的武器製作圖紙。
桑泠訝異地看他,素白的小手捏著紙,晃了晃,「哪來的?」
餘燼:「偷看的。」
小狗很乖的模樣。
桑泠撲哧笑出聲來,「我自然知道你是偷看的,覆羅映真那樣待你,怎麼會讓你接觸到西陵國的核心。我想知道的是,這些,你從哪裡看來的?」
她的唇角還帶著笑,色澤如浸了露珠的花瓣般,嬌艷欲滴。只可惜笑意不達眼底,審視地盯著餘燼。
餘燼對上桑泠的視線,心臟驀地一抽。
沒人能在被她那樣溫柔對待後,還能接受這樣冷漠的眼神。
尤其餘燼,他一生得到的東西都那樣少,遇到桑泠,是他此生最珍視的存在。
「真的是…偷看,」他點了點自己的腦子,「這裡,看一眼就,記住了。」
餘燼是個很聰明的人,這一點桑泠早就發現了,他的大燕語已說的十分流暢,只是口音略有艱澀。
從他的訴說中,桑泠得知,西陵國的皇后,母族便是以製作兵器出名,才在一眾美人中勝出,被立為皇后的。這也是為何覆羅映真作為嫡出的公主,敢那麼囂張的原因。
而西陵皇后在研究兵器方面,也頗有研究。所以她母族在研製兵器時,會派人將圖紙送入宮,請皇后過目。兵器圖紙,也是皇后用來吸引皇帝來她宮裡的奇招。
餘燼只要看過,就能分毫不差的記進腦子裡。
更何況,皇后還想培養覆羅映真,用此穩固地位。
沒人將餘燼一個『雜種』放在眼裡,他從未接受過正統的教育,便是把圖紙放在他面前,他能看得懂嗎?反倒是覆羅映真,為了彰顯自己的血統純正,沒少當著餘燼的面炫耀——
——看,這些精密的兵器圖紙我隨便看,而你,一個雜種,只配做被我發泄情緒的奴隸。
桑泠聽完,目光柔和下來。
她碰了碰餘燼的眼睛,喟嘆道:「這雙眼睛,比我想像中還要有用,」桑泠唇角一勾,嗓音尾調上揚,命令,「我喜歡這雙眼睛,要好好保護,知道嗎?」
在桑泠靠近時,餘燼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唇角抑制不住揚起。
郡主說,她喜歡自己的眼睛。
「奴,遵命。」
既如此,就且讓這顆無用的眼珠,暫且留在他身上吧。
少年長相精緻,神情乖巧。
誰也不知道,他的內心無時無刻,都在往外冒著陰暗想法。
-
新的一年,天光映照著厚厚的積雪,天地間仿佛都成了一片白色。
室內被烘的暖呼呼的,桑泠心安理得的賴床。
銀丹在床邊跟她說,燕凌雲在門外站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才走。
這會兒應當進宮請安去了。
這些桑泠已經從系統口中知道了,她蹭了蹭枕頭,小臉被熏得泛粉,襯得肌膚越發瑩潤透亮。
桑泠讓人放出消息,就說她病了,藉故閉門不出。
大年初一,溫凡雁上門來,帶著桑承澤。
桑泠正在花廳里用餐,旁邊窗子的帘子捲起來,邊吃著熱鍋子,邊欣賞雪景,餘燼跪坐於一旁的案幾,正垂頭練字。
雖開著窗,但炭火燒的足,並不覺得冷。
桑承澤跟著溫凡雁進門,就見到桑泠膚色紅潤的模樣,頓時翻了個白眼。
低聲對母親道:「我就說她不可能那麼脆弱,怎可能是真病了。」
溫凡雁如今在桑泠的耳濡目染下,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對兒子小心翼翼了。
聞言,她似笑非笑的,「是嗎?那在得知你小姑姑病了時,在國公府急得團團轉的人是誰?」
溫凡雁由婢女脫了斗篷,在門外跺了跺腳上的碎雪,步了進去。
桑泠沒來迎,她習以為常。
若哪日,桑泠對她熱情備至,溫凡雁才覺得惶恐。如今,她已知曉,桑泠的心裡背負著很沉重的東西,所以才會從當初那軟乎乎的小姑娘,變成了這副冷漠的模樣。
溫凡雁只會心疼。
「泠泠,昨夜宮宴的事我聽說了,你沒事吧?」
「沒事,」桑泠讓她來坐,吩咐人,「加雙筷子。」
溫凡雁沒拒絕,她已許久未跟桑泠共同用膳了,很珍惜這點相處時間。
「我呢?」
聽到桑泠只讓人加一雙筷子,桑承澤忍不住委屈,他是不是被針對了?
「怎麼沒有我的筷子,我不算人嗎?」
桑泠皮笑肉不笑,「你不想當人也可以,來人,給他備個碗,坐地上吃吧。」
少年臉都要氣歪,「你把我當狗呢!」
說到狗,練字中的餘燼抬頭,眸色幽幽。
郡主要養別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