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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第四百六十九章

  看看,縱使見慣生死的姐夫,也覺此話讓人難以置信,但也不怪姐夫,實在是這鳳夫人非比尋常,故而又複述了一遍。

  李源滿臉愕然,「夫人要到家中做客?」

  喬湘連連點頭。

  「大人……,大人可來?」

  喬湘撓頭,「只說了夫人,還說讓阿姐做點拿手菜——」

  整整一日,李源都是恍惚的,尊貴如斯的撫台夫人,到他這麼個尋常捕役的家中做客,說來也無人敢信。

  好不容易到了散值,往日裡還會留在後頭,交代幾句的李源,今日走得倉促。

  胡雪銀差人來叫時,得知他已走了。

  「今兒李源是怎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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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的衙役大著膽子說道,「好似是李捕頭家中有事兒,早間他小舅子往衙門來,急忙急促的……」

  可知何事?

  守門衙役搖了搖頭,胡雪銀也只能作罷,回到屋中,與宋雲璞說道,「明日裡一大早,咱們往鳳大人官邸走一遭,瞧著今日睿王殿下 的車隊浩浩蕩蕩,恐怕龍馬營仙女口,勢必有一場大戰。」

  宋雲璞頷首,「最近這大半個月,前線安穩,我還期許著不要打仗。」

  長嘆一聲,打仗,不是百姓所需啊!

  胡雪銀搖頭,「鳳大人出身行伍,文武兼修,與我等文官大為不同,他血脈之中早有決斷,只怕不會議和。」

  宋雲璞微微點頭,「聽得說來,西徵也龜縮起來,不打不動,小打小鬧,他們也是能忍就忍,與年前在我大榮境內的張狂暴虐,全然不同。」

  胡雪銀低聲笑來,「西徵王庭恐怕也大為吃驚,雲璞啊,你想想,阿托北身為皇子,又掛西亭首帥之位,卻死在夫人手下,這等的憋屈……,如若我是西徵人,斷然不想提及。」

  一軍之帥,死得如此窩囊,簡直就是恥辱。

  宋雲璞對西徵只有憤恨,「他們真正是小人行徑,五年前被鳳大人打到求和,平日裡歲貢之時,伏低做小,哪裡想到會如此膽大!」

  莊家大船被劫之後,死傷人數幾乎過半。

  更別說河邊小村落,一百多口子的性命,就這麼被屠戮殆盡,仇恨是大過天的,奈何真正打起仗來,曲州身為邊陲要塞,要想平和,也甚是艱難。

  弄不好,殃及百姓,戰亂之災也不容小覷。

  二人輕嘆,閒談幾句,方才告辭離去。

  李源本以為段不言的到來,會讓整個李家上下,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可等段不言下轎入門,生疏只在初見的那一瞬。

  早已收拾好的客室之中,乾乾淨淨鋪滿了草蓆,炭火條案,燈盞燭光,一一備齊。

  段不言帶著兩個丫鬟以及長河、趙二、孫渠前來,只這麼些人,就占了客室大半。

  喬氏的菜餚,一道一道的端了上來。

  整個李家,唯有李源上桌待客,等十來個大菜全部上齊時,段不言招呼喬氏落座,「嫂夫人莫要客氣,忙碌一晚上,該坐下吃杯熱酒。」

  喬氏連連擺手,圍裙都不曾脫下,「使不得,夫人賜酒,本不該推辭,可奴家身上全是油煙味,留在此處,恐是熏了夫人。」

  段不言挽著她手,直接拉到旁邊,挨著自己坐下。

  「烹煮飯菜留下的煙火氣,我段不言甚是喜愛,此一生,別無他求,唯獨就圖這點口腹之慾,嫂夫人辛苦,請滿飲此杯。」

  說完,親自斟酒,雙手奉給喬氏。

  有了第一盞酒,就有後頭,聽得說李父李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衢州人,段不言招呼李源,「若老大人們不嫌棄我等喧譁吵鬧,還請進來一併用飯。」

  推辭再三,拗不過段不言。

  李家上下,也擠到客室,以酒會友,片刻就熱鬧起來,讓李源咂舌的是段不言竟然如此好脾氣。

  她滿面笑意,聽著每個人說話。

  喬湘說到釀酒那些枯燥的技巧,小伙子年歲輕,看著仙女一樣的夫人, 說話也不由得磕巴起來,即便如此,段不言都認真聽完,還讚嘆喬湘小小年歲,已會釀酒。

  再說李父李母,老人家說話,難免會含糊不清。

  段不言請教嵇煬山相關事項時,哪怕李父說得囉嗦了些,段不言也不見半分不耐。

  反而還幫著老人家斟酒倒茶。

  一頓飯到後頭,喬氏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慢慢顯露出閨中豪爽性情,同段不言對酌。

  對於兩世的段不言,她都沒有這種經歷。

  同一個主掌家庭事務的婦人,閒談家事,小到院子裡種的花花草草,養的小雞小鴨,大到這一屋子老小的吃喝拉撒。

  這是人間煙火。

  李母害羞,少言寡語,可偶有說話,無不是對段不言的尊敬,以及對兒子兒媳的認可。

  李父自不用說,提及兒孫,也滿臉幸福。

  「寒舍雖陋,卻勝在能遮風避雨,一家老小,還算平安,對於我等一介草民,已是天大的福報。」

  知足常樂。

  段不言笑答,「老大人所言極是,倒是我這性子素來衝撞得很,若有機緣,該向您討教些安穩度世的能耐。」

  李父連道不敢。

  「夫人是睿智之人,尊貴無雙,您不曾低看我家大郎,眼中也無貧賤富貴之分,就這麼一點,夫人也是成大事者。」

  段不言聽來,開懷大笑。

  「老大人謬讚,我啊,胸無大志,能平安暢快的過完這一生,也算得是黃泉之下的父兄庇護保佑。」

  酒意漸濃,段不言白皙玉面之上,漸漸浮起春日桃花。

  院門之外,馬興叩門。

  趙二坐在客室門口,聽得這叩門聲,趕緊開門出來,「敢問來者何人?」

  「趙二,大人在此。」

  大人來了?

  趙二趕緊扒開門栓,開了木門,「興大哥,大人——」

  廊檐下,立著玉樹臨風一身官袍,外披斗篷的鳳且,微光之下,他面容恬靜,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大人……」

  趙二躬身行禮,鳳且側首看去,「夫人還在吃酒?」

  「……是。」

  趙二再回來時,屋內熱鬧依舊,他叫了凝香到跟前,耳語幾句,凝香也不聲張,走到段不言身側,矮下身子,與她說道,「夫人,時辰不早,當回府去,大人已在門外接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