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琅被她這句話噎得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反駁,許靖央沒給他機會。
「岑姑娘冒著風險從皇都里救出四十七個囚犯,一路送到這裡,你第一反應不是問她路上遇到多少麻煩,需不需要幫忙,而是琢磨她是不是她父親派來在你面前表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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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央冰冷的語氣,充滿上位者的凌厲。
「在你眼裡,女子做點事,就一定是為了男人?」
檀琅俊秀的面龐一怔:「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許靖央看著他,「岑姑娘有勇有謀,知道三皇子在皇都里倒行逆施,就暗中聯絡內應,把囚犯一批批救出來。」
「她父親在皇宮裡替宗室周旋,她替他做事,父女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裡應外合。」
「這樣的本事,換作是你手底下的幕僚,你早就夸上天了,怎麼到了岑姑娘這裡,就成了兒女私情?」
檀琅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好了,你別生氣……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根本不知道,許靖央有多麼珍視女子的能力。
像山今這樣,勇氣十足,又很是幹練,還孝順的女子,在許靖央眼裡是一等一的好。
若是在北梁,說什麼也要封她個三品官做做。
偏偏在檀琅眼裡,山今做了這麼多,竟然只是想接近他。
十分可笑。
許靖央冷淡說:「我覺得你應該去跟她賠罪,畢竟殿下方才的口氣,可算不得好。」
檀琅擰眉。
讓他跟一個世家女賠罪?
他轉頭看了一眼山今。
山今站在幾步之外,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可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分明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雖然沒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她大概猜到太子被訓了。
難得看到太子吃癟啊,真有趣!
見檀琅看過來,山今也不躲,坦坦蕩蕩地回望著他。
檀琅沉默了一息,忽然朝山今拱了拱手,彎下腰去。
「岑姑娘,方才是我失言了。」
山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出。
檀琅直起身,語氣比方才誠懇了幾分:「你做的事,是好事,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你留下來,我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
山今馬上說:「不了,我要回去了。」
許靖央上前,對山今語氣很好。
「當今朝廷被三皇子把持,你父親一個人在皇都面對的局面很艱難。」
「你既然願意替他跑這一趟,那便留下片刻,我們詳細制定計劃,你和南都監侯在皇都里,同我們裡應外合,這樣才有更大的勝算。」
山今沉默了一息,把胳膊放下來,點了點頭:「好。」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留下的,而是願意聽你的。」
檀琅輕咳一聲,擺擺手,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聽她的沒錯,我也聽她的。」
山今走到許靖央身邊,跟她並排站著,像是已經把她當成了主心骨。
許靖央轉身朝城門內走,邊走邊吩咐寒露把馬車上的囚犯先安置到城中的院子裡去。
檀琅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女子的背影,一個沉靜挺拔,一個利落爽快。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確實說得蠢。
他追上去兩步,走到許靖央另一側,低聲說了一句:「你說得對。」
許靖央側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許靖央沒理會,檀琅在旁邊跟著,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對山今開口:「那個……岑姑娘,你父親身體都還好吧?我前些日子本是要去南都看望他,但遭遇海難,聽說他來皇都了。」
山今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我父親一切都好,殿下更可以放心,我父親對皇上忠心耿耿,更是擁護你的儲君之位。」
「得知三皇子掌權以後,他夜裡都睡不好覺,會替你牢牢盯著三皇子的。」
檀琅抿唇,說了一聲:「謝謝你們。」
山今古怪地瞧他一眼。
覺得這個太子脾氣跟以往真是不一樣了。
聽說經歷了大變故以後,人會性格大變,難道說太子遭遇了一次海難,就變成了一個好人?
一定是海神瓦娜把他的靈魂洗滌過了吧……山今心想。
回到了許靖央和檀琅暫時落榻的大宅內,三人一同去了書房。
山今,岑瓊華姑娘將皇都的情形大概說了一遍。
「總之,三皇子牢牢把控布防,太子殿下就算回到了皇都,想進城都難。」
檀琅皺眉:「我已昭告天下,是三皇子在我的大船上做了手腳,以至於我險些葬身大海,那些朝中老臣竟毫無反應?」
岑瓊華搖頭:「這些消息,別說他們毫無反應了,甚至都沒有傳進皇都!」
許靖央倒是意料之中。
三皇子現在占據優勢,又控制著皇帝。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截殺檀琅,讓自己變成下一位儲君。
但是……
許靖央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三皇子如此不計後果地控制朝堂,顯然沒有給自己留後路,一般人是不會這樣做的,除非……」
檀琅問:「除非什麼?」
許靖央眼神一肅。
「除非皇帝已經死了,或者,還沒有死,但是快了,他不會讓你父皇活著等到你回皇都。」
檀琅臉色驟變。
岑瓊華脫口而出:「不會吧,他豈敢這麼大膽,我父親在內的一群保皇黨,都天天進宮打探皇上的消息,他如果敢弒君,就是錫蘭最容不下的罪人!」
許靖央反問:「那麼,南都監侯見到皇上了?」
岑瓊華一怔,搖頭:「沒有,三皇子不允許人隨意探視,說要讓皇上靜養,就連皇后娘娘也見不到。」
檀琅已經意識到嚴重性了。
「他一定在伺機動手!」
許靖央卻敏銳地察覺:「可這麼久了,他還沒有下手,說明他可能是在等一個機會……我猜,他是想利用皇帝的病重,順勢牽連到他的對手身上。」
突然,許靖央想到這一點,猛然看向岑瓊華。
「你父親還在皇都?他恐怕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