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剛剛落在葉片上的小蟲突然僵住。
它身上浮起一點微弱的白光，朝著潔露絲的指尖飄去。
潔露絲眉頭一皺，眼眸恢復正常。
那點白光重新落回蟲軀，小蟲晃了晃翅膀，倉皇飛走。
「對靈魂能量的牽引和使用，其實是萊奧尼婭的『魂蝕靈噬』能力。」潔露絲解釋道。
她說話間，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
「汲取死者靈魂中的力量，進行戰鬥？」蘇冥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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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奧尼婭，是寄宿在潔露絲體內棲念族的名字。
他也見過潔露絲在戰鬥中使用這個力量。
「其實還能直接吞噬靈魂力量，融入身體。」潔露絲回答，「但是同時也會對自身造成嚴重污染。」
「現在我遇到的麻煩是，上次被遊絲那麼一下，導致這項力量大幅度提升了。」
紫堇明白過來，「所以你遇到了控制上的問題？」 潔露絲點點頭。
力量並不是越強越好。
它必須和持有者的理解、意志，以及操控能力相匹配。
「這個力量如果展開，我會被吞噬靈魂的欲望淹沒。」
潔露絲看向自己的手掌。
「切換『暗影』形態時，我可以暫時穩住。」
「但是時間不長。」
苔葉接過話：
「『魂蝕靈噬』，本來就是被『塞』過來的能力。」
「這段時間，潔露絲一直在學習靈魂方面的知識和操控。」
對靈魂相關領域研究最深入的，便是仙靈族，這也是潔露絲留在這裡的原因。
蘇冥看向潔露絲。 「所以你在這其實是在上學？」
「對呀。」
潔露絲有些無奈。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群藏在葉子後面的森林妖精。
「而且課本，要比老師厚。」
****
紫堇帶著潔露絲前往湖邊，她要研究下潔露絲那份讓她煩惱的力量，順便印證一下靈魂方面的規則。
對紫堇而言，力量上的鑽研從來不是可以懈怠的事情。
要懈怠，也是解決了敵人之後的事情。
留下的蘇冥和苔葉女王，話題則轉向即將到來的菱島戰役。
「抱歉，蘇會長。」
苔葉輕聲道。 「我們仙靈一族，大多數不具備正常的戰鬥力。」
「屆時，恐怕只能從事一些後勤輔助工作。」
蘇冥點點頭，他已經得到過相關匯報。
但說實話，對仙靈族這個種族本身，他並不了解。
蘇冥看向四周，除了苔葉這樣的綠色森林妖精，那些五顏六色的妖精身影要小一些。有淡藍色的，有赤紅色的，有黃色的，還有近乎透明的。
「不同的顏色，是代表元素類型嗎？」蘇冥問道。
苔葉點點頭。
「除了我這樣的森林妖精，這裡主要是各類元素妖精。」
她抬起手，輕輕招了招。
一隻藍色的水妖精猶豫著飛了過來。
她只有巴掌大小，身體半透明，頭髮像流動的水絲，背後的翅膀薄得幾乎看不見。飛行時，身後還會拖出一縷細小的水霧。
「這是澪沫。」 蘇冥拿起一個水果，做出邀請的姿勢。
澪沫先是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觀察他。
隨後，她才鼓起勇氣，嗖地一下撲到果實上。
她沒有咬果肉，而是趴在果皮裂口處，汲取裡面的汁液。
幾秒後，橙色果實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一小塊。
澪沫滿足地晃了晃腦袋，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又咻地飛遠，重新躲回一片葉子後面。
蘇冥低頭一看。
自己腿邊的土壤微微隆起，一隻黃色的土妖精從地里探出半個身子，頭頂還頂著一顆小石頭，像是把石頭當成了帽子。
他仰著腦袋看了蘇冥一眼。
兩邊對視。
土妖精突然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
下一刻，他抱住那顆小石頭，噗地一下縮回土壤里，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泥土波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蘇冥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挺可愛的。」
幸好沒帶斯黛西過來，不然她肯定會想養上一大群。
「你是不是以為，這些妖精是小孩？」苔葉突然問道。
她語調很輕，卻帶著一點細微的自嘲。
「剛才這兩隻，其實都是成年體吶。」
蘇冥吃了一驚。
他看向剛才水妖精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腳邊重新平復的土壤。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蘇冥試探著道。
苔葉輕輕嘆了一聲。
「現在的仙靈一族，其實都是退化品。」 「我們的祖先古妖精，或者說真正的仙靈，生活在魔力濃度更高的世界中。」
蘇冥立刻理解過來。
「仙靈族也是來自伊甸？」
苔葉點點頭，「現在看來，是這樣。」
如果是在以前，泰亞的學者會認為，仙靈這樣的生物一定誕生自古代某個魔素極度繁盛的時期。
但目前，由鵪鶉帶領的學者團隊已經修正了相關研究：泰亞並不存在那樣一個持續穩定的高魔素紀元。
所以仙靈只能是來自伊甸。
自然空間裂隙的成功率雖然極低。但幾十年、上百年才出現一次的機會，放在億萬年的生命演化史中，終究會成為必然。
而且根據蘇冥的發現，伊甸和泰亞的「距離」是會變化的，歷史上很可能存在穿越相對容易的時間段。
苔葉繼續道：
「泰亞位面，仙靈維持全元素循環非常困難，於是出現了分化。」
蘇冥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地球上許多超大型生物的出現，受益於幾億年前的高氧環境。而當環境改變，氧氣濃度下降，那些曾經適應舊時代的龐然生命，要麼退出舞台，要麼被迫向小型化發展。
「其中一部分，轉向單一元素。」
苔葉看向遠處那些藏藏躲躲的小妖精。
「好處是生存難度大幅下降。」
「她們可以藉助各種自然現象，補充自己的核心能量。」
「壞處是，智力也隨之下降。」
「另一部分，則寄宿植物。」
她抬起手，指尖有綠色光點流轉。
「這條演化路線，在能量強度上不如元素妖精。」
「但勝在元素循環完整，智力留存。」
蘇冥認真聽著，提出了一個疑問。
「你們也是有戰職者的吧，甚至還有一位聖階強者。」 「為什麼說戰鬥力不強？」
苔葉似乎料到他會問這個。
「對人類法師來說，魔力是可以調動、消耗、恢復的力量。」
她告訴蘇冥。
「但對妖精來說，魔力除了能用於施法，本身就是身體、意識和生命結構的一部分。」
「所以戰鬥時，我們很容易喪失平衡和控制。」
苔葉看向那隻躲在葉片後的水妖精澪珠。
「只有極少數優秀個體，才具備足夠的控制力，正常進行戰鬥。」
蘇冥更疑惑了。
他看向四周的廣闊森林，「那你們是怎麼占據這麼一大片熱帶叢林的？」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卻很現實。
沒有力量，就沒有資格長期占據資源。 仙靈半島氣候優越，資源豐富，地理位置也不算閉塞。這麼一大片熱帶叢林，不可能從來沒有其他勢力覬覦。
「而且據我所知，歷史曾經有過大規模的捕妖隊。」
蘇冥繼續道。
「因為很多貴族願意出高價購買妖精。」
妖精這種生物，實在太容易引起別的種族的好奇和「喜愛」了。
如此美麗、稀有、弱小的生命，幾乎無法避免的會成為「商品」。
苔葉沒有直接回答。
「你剛才，並沒有問我妖精魔力失衡的後果呢。」
「……所以後果是什麼？」蘇冥順著苔葉的話道，「類似人類法師，魔力透支那樣？」
苔葉搖搖頭。
「是自爆哦！」
她身後的四隻羽翼展開。 淡綠色魔法塵埃從她翼間灑落，像一片無聲的螢火。
「妖精的身體，很大比例由魔素構成。」
「只要我們決定放棄生命、同歸於盡，妖精可以產生的破壞力，遠超過同階法師。」
周圍樹叢里，那些原本好奇偷看的妖精們，也不知何時起安靜了許多。
「我們的歷史上，確實遭遇過無數敵人的覬覦。」
「不管他們看中的是這片土地，還是看中我們妖精本身。」
苔葉抬起手，指向遠處一片被藤蔓覆蓋的石質遺蹟。
那是森林中很少見的人工痕跡。
殘破的石牆被樹根絞碎，半截塔樓陷在泥土裡，只剩幾根黑色石柱露在外面。
「這片廢墟，曾經是一座捕妖城堡。」
苔葉低聲道。
「三百多年前，有人類貴族僱傭捕妖隊，聯合海盜和奴隸商，近萬戰職者湧入，想把仙靈半島變成他們的獵場。」 「他們攻入森林，抓捕大批妖精。」
「那一代女王帶著所有被俘妖精，一起引爆了核心。」
苔葉停頓了一下。
「更多妖精前赴後繼，最終捕妖隊全軍覆沒，海盜艦隊沉了七成。」
她抬起眼看向蘇冥，琥珀色眼眸溫和，語調中卻是不曾動搖的堅硬。
「之後還有幾次類似的例子，但敵人無一得逞。」
「任何想把仙靈族裝進籠子的人，最後只會得到一捧灰燼，以及一場帶走自己性命的爆炸。」
苔葉聲音嚴肅。
「我們以決死的意志，將生命與自由綁定。」
「這是我們能擁有這片容身之地，存世立足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