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安吉兒
安吉兒走到馬艾爾面前，她蹲下身，一手托著側臉。
「馬艾爾卿，你原來是那種沒有主子就活不下去的人嗎？」她說，「可你明明那麼想殺我。」
馬艾爾不再想殺她。
他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都結束了。已經全都沒有意義了。
「7
安吉兒說：「其實我還是留了幾個人的。地上躺著一個，面前跪著一個，精靈抱著一個。」
馬艾爾以為他早就習慣了安吉兒的嘲弄，現在卻覺得痛苦又荒謬：「只靠我這樣的無能之輩，神聖福音的子民會被吃得什麼都不剩。」
安吉兒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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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戳著馬艾爾的臉：「真讓人失望啊，馬艾爾。別露出這麼讓人噁心的表情，你這麼想要主子的話，我已經給你找好了新主子。他在天上飄著呢。」
馬艾爾睜開眼。
安吉兒抓住他的頭，用力砸在地上：「我原本以為你不一樣。我應該把你也殺掉的。」
她說：「在我死後，弗蘭會繼承這個國度，他會變成教皇、帝王、君主又或者隨便什麼他喜歡的東西。你可以繼續做條狗搖尾乞憐，反正你最擅長這種事。」
「他是終結風息之戰的人，如今也阻止了————阻止了————」
她敲著腦袋，記憶一片空白：「阻止了這座破爛砸向世界樹。他是精靈們的英雄，他統治神聖福音，精靈們不會展開報復的。」
馬艾爾想要抬頭，安吉兒踩著他的腦袋站了起來。
他奮力掙扎，可是無濟於事。
安吉兒俯瞰著跟隨她數十年的樞機卿。
「我登上教皇的位置後就在民間遊歷，漫長的時間裡我只確定了一件事，這個國家無聊透頂。馬艾爾，你知道生命的樂趣是什麼嗎？」
「掙扎。掙扎著活下去才讓人愉悅，所以當初我看中了你，馬艾爾。你那副苦苦掙扎不甘沉淪的樣子真讓人著迷。看看你，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變成和他們一樣？」
她說：「他們是愚蠢又順從的羔羊，他們不懂得掙扎，面對災難只會跪下祈禱。因為無所不能的魔女會帶來福音哈哈，福音。」
「我是他們的教皇，我給他們帶來真正的福音，我來殺死所有的魔女，摧毀這個無聊的國度。」
「可我發現我做不到。在我之前一定有人想過一樣的事，可他們也做不到。有一股意志在詛咒這個國度，讓這個國家永遠愚蠢順從，無聊得讓人絕望。
「我要找到那股意志。我要殺死那股意志。我成功了。」
安吉兒側著頭：「可我忘記那股意志究竟是什麼。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她轉頭看向萊蒂希婭懷裡的魔女。
灰精靈後退兩步。
萊蒂希婭聽弗蘭、甚至聽小四十五抱怨過。
他們從來都弄不明白這該死的女人在想些什麼。
安吉兒嗤笑：「瞧瞧，長耳朵，瞧瞧你這害怕的樣子。我沒想動她，她往後還會有用，會在我親手開啟的舞台上大放異彩，可惜我看不到了。」
萊蒂希婭又退了兩步。
她確實害怕這個瘋女人。
安吉兒說：「我在民間遊歷的時候，一手扶持了獨立派。她是我選中的魔女。不止我一個人選中了她。」
【流落在外的魔女歸來之時，將帶來真正的福音】
這句話流傳了多久呢？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當真。
但是現在福音降臨了。
馬艾爾瞳孔驟縮。
他撐著地面，手上青筋暴起，掙扎著想要爬起。
安吉兒突然鬆開腳。
馬艾爾用力太猛，反而摔了一跤。
他爬了起來，茫然四顧。
往昔輝煌的聖城已經被斬成兩半，上面盤亘的只有亡靈。
一切都在墜向地面。
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這就是————真正的福音？」
安吉兒腳步輕快到像是在跳舞：「光是看你的表情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馬艾爾。可我沒辦法跟你感同身受，我現在快樂極了。」
「我告訴你吧，馬艾爾，人類不需要神明，也不需要魔女，更不需要跪拜。如果神聖福音的人們只有跪拜才能活下去，我就會把所有人都殺光。」
「我摧毀魔女的庇護，把他們拋向真正的現實，讓他們能夠為了自己而掙扎。我真想看看那是什麼樣的場景，可惜我看不到了。」
馬艾爾怔怔地看著她。
她的身形正在模糊淡化。
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們的對話。
【馬艾爾卿，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國度太無聊了？】
【————】
【我來改變這個國度吧，我會讓他們變得更有趣一些。】
他不知道當初的女孩會用如此瘋狂酷烈的手段實現她的諾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在當初就殺死她。
馬艾爾唯一知道的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無論是否願意，神聖福音都已經不可能再度出現在世上。
馬艾爾接受了現實。
為了活著的人們，他還要繼續掙紮下去。
他站直身子：「教皇國會經歷漫長的動盪。」
安吉兒說：「也許吧。我已經殺死了所有的樞機卿，剩下的福音使者們都只能聽你的。」
他說：「失去了上層的權威，民間會出現反對的力量。」
安吉兒說：「民間最大的力量是獨立派，但獨立派不也站在你們那邊嗎？」
他說：「會有頑固的人懷念往日的榮光，想從聖女中選出教皇。」
安吉兒說：「聖女？只有一個聖女了。在很早之前，我就把她送到了暴怒領。她也會站在你們那邊。」
馬艾爾記起來了。
在很早之前，聖女佩特拉就離開教皇國。
她躲過了這次動盪。
他也記起來了。
在所謂「瀆教者」肆虐的時候，其他聖女的羽翼都在被不斷剪除暗殺。
也許她並不像表現的這樣滿不在乎。
馬艾爾艱澀地問：「你————」
安吉兒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
她蹙起好看的眉頭，露出一副費解的表情。
她問：「馬艾爾卿，我問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
」
無視了馬艾爾的沉默，她自顧自地繼續問下去：「我是誰？」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沒有人會想起她是誰。
就像這座曾經讓世界畏懼的、再也無人能知曉名字的城市。
她的身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