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灰燼
安尼赫蘭是著名的深淵領主種族，血脈的優秀程度毋庸置疑，實力更是伊恩所見之最但他此刻卻猶如凡人一般脆弱，滿臉驚恐，手足無措，好像連飛行都遺忘了，重重地砸在地上，哀豪著翻滾掙扎。
他曾經引以為豪，無比堅韌的皮膚和骨肉迅速崩解，整個人像是融化了一樣，滿地都是黑紅色的不明泥漿。
發毛、牙齒和惡魔長角開始脫落下來，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好像經歷了數萬年的侵蝕，風一吹就化作細密的粉塵，散得到處都是。
附近所有的惡魔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呆呆地看著這這一幕，眼中充滿驚懼。
如果安尼赫蘭就此死去，那在場的惡魔恐怕都難以倖免，惡魔大軍的暴怒沒有惡魔能夠承受。
「跑！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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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驚醒了達索漢等人。
三人沒有遲疑，立刻全力向南疾飛，不敢有半點保留。
伊恩再勉力支撐了一秒後，再也撐不住了，他放棄對所有空間力量的掌控，化作一道星光，亡命奔逃。
幾乎就在下一剎那，壓抑到極點的空間風暴瞬間爆發，橫掃整個怒焰峽谷，空間動盪扭曲，所過之處，方物破碎。
「轟一」
一聲驚雷巨響緊隨其後，【裁決之劍】在距離地面數十米的地方被引爆，強大的衝擊波帶著熾烈的太陽之力無情肆虐，像是一顆小太陽，爆發出無盡的光與熱。
兩者相加，威力何其恐怖，中心處的中低等惡魔直接被氣化了，只有高等惡魔才能勉力支撐幾息，更外圍的惡魔和異族毫無抵擋能力，瞬間被無情撕碎。
就連堅韌的怒焰峽谷都動盪開裂，碎石亂飛，形如喇叭。
伊恩感覺自己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快過，真的如同一束光，快到看不清。可空間風暴和衝擊波始終跟在他的身後，如同影子，用盡全力也難以擺脫。
達索漢三人更是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可依舊太慢，死亡風暴即刻就要降臨，不知道他們心裡有沒有暗暗問候伊恩。
伊恩後發先至，眨眼就跟上了三人，他當然不會放棄戰友。
真言之索電射而出，一一將幾人拉到自己身邊，帶著他們一起奔逃。
但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變慢了少許，速度驚人的空間風暴立刻將幾人淹沒。
不過，連惡魔之軀都能輕易撕裂的空間力量並沒有撼動星體屏障，護盾劇烈閃動了幾次後，重新穩定了下來。
在對抗空間這方面，星體結界相當專業，並沒有辜負伊恩的信任，甚至他還有心情觀察惡魔的傷亡情況。
數秒之後，空間風暴速度變弱，伊恩帶著幾人突破包圍，重見天日。
【裁決之劍】的爆炸衝擊波更慢，全程都沒有碰到幾人，太陽之力對幾人更是毫無影響。
「伊恩，你沒事吧？」達索漢這才看清伊恩的模樣，他一把抱住伊恩，情緒激動，神情異常緊張。
這也不怪他，主要是伊恩現在的模樣屬實有些嚇人。
皮肉崩裂，骨頭隱約可見，全身沒一處好地方，散發著星光的血液在體表流淌，兩隻眼睛黑洞洞的，眼球完全不見了，頭髮混合著血液黏膩地糊在身上，悽慘異常。
塞林德拉一臉複雜，他知道伊恩是神恩帝國的心腹大患，可他卻抑制不住自己對伊恩的欣賞和欽佩，內心一點幾兒也不希望他出事。
只有勾斯魔格神情淡定，他跟伊恩聯繫緊密，知道伊恩傷勢並不重。
「我沒事。」伊恩聲音嘶啞，語氣卻很淡定。
他並沒有強撐，剛才的一切看似緊張又危險，實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算他剛才失誤幾次，外圍的能量暴動依然不足以重傷他。只不過這樣一來，達索漢三人要遭大罪了。
伊恩的動作不停，很快帶著幾人脫離了怒焰峽谷周圍，迎上了不遠處的貝爾格里奧等一眾高層。
「伊恩—」
貝爾格里奧等人的神情跟達索漢如出一轍，彼爾德手足無措，都快哭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拿出各種頂級療傷藥劑，好像他們動作慢一點，伊恩就要掛了一樣。
伊恩苦笑著擺擺手：「諸位，我真沒事，讓我緩一緩就好了。」
伊恩盤坐在勾斯魔格寬厚的肩膀上進入冥想，身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眼晴重新長了出來，氣息也恢復平穩，皮膚瑩潤光亮，神采奕奕，再也沒有之前的狼狐模樣。
之前，伊恩強行施法頂住空間風暴的爆發，靈魂和靈魂壓力最大，但在【靈魂之泉】
的恢復下，那點傷痕還沒出怒焰峽谷就恢復了。
此時，貝爾格里奧等人也冷靜下來了，回想起了更多細節，憂慮散去大半。
伊恩剛才看似狼狐，卻沒有流出一滴血液，骨頭沒有斷，就連外衣都沒破損，想來沒有受到強大的外來攻擊。
貝爾格里奧主教悄悄給了勾斯魔格一個眼神，想讓他帶著伊恩回營地歇息。
「不用，我狀態還不錯。」伊恩突然睜開眼睛，他不想錯過查看戰果的過程。
「好，那就一起。」貝爾格里奧看他確實沒有什麼大問題，就同意了。
一眾高層一同回返，圍繞著殘破不堪怒焰峽谷巡視，看是否有漏網之魚。
達索漢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繪聲繪色地講給大家聽，塞林德拉偶爾補充幾句，過程說得很精彩，讓眾人的心情忽上忽下。
貝爾格里奧他們距離爆炸點較遠，又是率先撤退，相對來說比較從容，就這飛艇也被掀飛了好幾個跟頭，多虧他們合力維持才沒有墜毀。
他們知道伊恩兒人會比較危險，但沒想到會如此危險，更沒想到伊恩竟然強行把即將爆發的空間風暴給「按」停了，還重創了實力難測惡魔領主。
勾斯魔格的實力大家多少了解一點，達索漢都直言不是他的對手。可他也只能跟惡魔領主對轟數秒，如果不是心之鋼，估計也不會好過。
眾人交談間，怒焰峽谷的爆炸餘波徹底散去，塵埃陸續落下，但已經無法阻攔眾人的視線。
怒焰峽谷已經不復存在了，原地留下一個深度和直徑都有數公里的巨坑，根本看不出峽谷的痕跡，巨坑內外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和殘肢。
眾人望著下方的巨坑，久久不語，後怕的同時，心有戚戚，不自覺生出渺小之感。
「【裁決之劍】的威力這麼大嗎？」克里斯托的聲線隱約有些顫抖。
魔山帝國相對封閉，他之前根本就沒有聽說過【裁決之劍】。
他覺得時代變化太快，人類竟然造出了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器，足以消滅高序列超凡者他才踏入高序列，還沒體會到太多特權，難道就要夾起尾巴做人了？
貝爾格里奧堅定地搖搖頭：「這主要是惡魔陷阱的功勞，【裁決之劍】遠沒有這種威力，兩者相加才有這種效果。」
「不錯。」伊恩附和道，他指著巨坑中心，「實際爆炸中心的深坑應該不足百米，強殺傷半徑也就千米左右—.」
現場之所以看著這麼震撼，主要是峽谷的地形原因，怒焰峽谷本身就深達數千米，爆炸之後周圍塌才形成一個看似不可思議的巨坑。
【裁決之劍】的爆炸衝擊波跟空間風暴沒法比，想要一舉殺死多名高序列超凡者，基本不可能。
聽伊恩說完，不少人悄悄長舒了口氣，感嘆自己高序列的身價還能再保值幾年。
眾人落到巨坑邊緣，看著混在土石中的殘肢斷臂面色凝重。
伊恩說得輕鬆，實際殺傷力卻非同一般，爆炸中心之外的威力奈何不了高序列超凡者，但殺死一群中低序列的惡魔依然綽綽有餘。
「惡魔都死了嗎？」彼爾德撿起一個殘破的惡魔彎角，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這裡太亂了，戶體大多都被掩埋了，戶體殘破不堪，完整的都很少見，很難估算出具體的傷亡數字。
貝爾格里奧等人紛紛看向伊恩，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以他的實力應該能感知到當時的一些情況。
「絕大部分都死了。」伊恩回憶道，「這個空間風暴有些特殊，在爆發初期會在底部形成一小圈短暫的真空區，相對安全。惡魔趁機打開了傳送門，走脫了幾個伊恩透過星眸見到谷底撐開了幾個極不穩定的傳送門，幾個高等惡魔拖著不成人形的惡魔領主倉促飛了進去，可隨後傳送門就被空間風暴無情撕碎了。
傳送門被毀，幾個高等惡魔就算不被時空亂流卷死，也會錯失目標，抵達目的地的可能性不大。
算上惡魔領主，逃離的惡魔不超過五個，對戰局的影響並不大。
伊恩的消息讓大家精神一振，激動不已，聯軍一人未損就盡滅惡魔軍團，戰果相當輝煌。
達索漢回想起當時的戰鬥，依然心有餘悸：「五個高等惡魔掀不起什麼風浪，最大的隱患就是惡魔領主，就是不知道他的命硬不硬。」
伊恩對生命形態瓦解射線很有信心：「我的法術無視任何防護，無法被豁免，只能硬抗，就算不死，也會將他打落塵埃，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威脅了。」
惡魔領主中招之時，伊恩距離他最近，親眼看到他的血肉、生命和靈魂被陸續瓦解，
惡魔領主拼命掙扎，也只能延緩這一過程。
在原生魔力耗盡之前，這種崩解就不可逆轉。
「好！」貝爾格里奧主教給了伊恩一個大大的擁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聯軍一眾高層看起來也很開心，面帶微笑，讚嘆聲不絕於耳。
可除了彼爾德、勾斯魔格、卡羅爾等少數幾人，其他人看伊恩的眼神中多少都帶有幾分忌禪、敬畏，乃至戒備。
伊恩的撒手一個接一個，手段好似無窮無盡，這次又展示出能一擊殺死高序列超凡者的秘術，震撼程度遠強於傳送、鍊金和法陣等。
這種法術只能硬抗，惡魔領主都扛不住，用來對付人類或異族簡直不要太好用。
如果有人掌握一種動念間就能殺死你的未知法術，請問你面對他時，還能泰然處之嗎？
貝爾格里奧什麼沒經歷過，一下氣氛不對，立馬知道其他人的那點小心思了。
他揮揮手說道：「我們分開探查一下，如果沒有異常或活口，我們就繼續向獸人城市威克洛托進發了。」
「是—.」
眾人分散開來，低空飛行，仔細感知巨坑內外的情況。
伊恩神思敏銳，當然能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緒變化。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人性如此再說這裡面大多都不是他的盟友，敬畏總比魯莽好吧。
伊恩沒有跟著他們去查看巨坑，而是將視角切換到星眸之上，藉助星眸探查周圍數十公里的情況。
「伊恩，有發現嗎？」貝爾格里奧一直站在伊恩身邊。
伊恩微微搖頭，略帶遺憾地說道：「附近沒有惡魔領主的蹤跡。」
貝爾格里奧一臉堅定：「幾個高等惡魔已經無法影響戰局了，威克洛托距離這裡不過百公里，明日，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哈哈，那我們真是開創歷史先河了，惡魔剛出現就被我們打出去了。」伊恩笑著說道。
「還有不少工作要做呢，空間裂隙被嫁接到世界通道內，封印是個大問題。新大陸南方的惡魔軍團還在肆虐」貝爾格里奧覺得收尾工作也不容小。
伊恩不置可否，他覺得沒了惡魔領主，惡魔軍團就像一盤散沙，各大貴族勢力都能從容應付。
最後搶地盤分果果的時候了，沒有人甘願落後。
貝爾格里奧當然明白這一點，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有什麼訴求嗎？我可以轉達給教宗。」
伊恩會心一笑，這話說得相當直白。
七大正神教會不需要領地，但他們作為這次戰役的總指揮，肯定有充當裁判的資格，
這也是事先約定好的。
伊恩的功勞已經大到戰報都不好寫了，提前通氣，許諾一些利益也無可厚非。
貝爾格里奧此舉也是在安撫伊恩，免得溝通不到位惹他不高興，真要鬧起來，教會也不好收場。
「我要整個東海岸和北部草原，以及所有被惡魔和亡靈侵蝕污染之地。」伊恩可沒有瞎客氣的習慣。
「啊？！」貝爾格里奧一臉意外。
新大陸東海岸實際已經在伊恩的掌控之中了，北部草原更是夾在他的領地和白銀海灣之間，以伊恩現在的威勢，就算是神恩帝國也不會跟他來搶這兩處地方。
至於被惡魔和亡靈腐地侵蝕的地方，面積確實廣，但幾乎沒有任何開發價值。
根據貝爾格里奧的猜測，這些地方最後很可能沒人要，只能交由七大正神教會封印淨化，就像當初的死亡之痕一樣。
「我有淨化方法，但耗費不小，我不能為別人做嫁衣。」伊恩不覺得別人都是傻子，
因此提前把話說開。
貝爾格里奧恍然：「我不能給你什麼保證，但我會極力促成此事。」
他覺得以伊恩的功勞，這點要求一點兒也不過分，反而有些過於保守。
伊恩認為自己需要適當退讓，留出一些利益讓其他人爭一爭，如果他都把好處拿走了，其他人的予頭肯定都會指向他。
新大陸南方被惡魔污染的地方有數千公里方圓，占據整個大陸南部，亡靈腐地也不小，去掉這些後，新大陸中部可供分配的無主區域不過六百萬平方公里。
這麼多人搶，怎麼可能夠分呢。
關鍵是，東海岸、北部草原、大陸南部和大陸西部的亡靈腐地形成了合圍，只有西北和西南兩個缺口，對伊恩實在太有利了。
除了大陸中部，還有大陸西海岸和西南角有部分未被侵蝕的區域，這些地方神恩帝國肯定不會放手，就讓他們跟魔山帝國和凜冬王國去爭吧。
別忘了，伊恩還有一堆盟友，他完全可以支持他們參與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