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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恰如宿命(感謝牧樨的盟主~)

  第260章 恰如宿命(感謝牧樨的盟主~)

  「引靈入柩————」

  齊林咀嚼著這四個字,眉頭微微一挑,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這世間的因果線總是纏繞得莫名其妙又理所當然,少昊氏是草木的引路人,而葉凡是草木名義上的監護人————那麼,少昊氏既然給草木留下了後手,自然也會給這位一直守護在側的老兵也留下一把鑰匙。

  他早就猜到了,這位和某天帝同名的村支書,知道的一定遠比表面上多————不過是之前的葉凡心防厚重,不願交底而已。

  「您既然也會這法子,那剩下的事就好辦多了。」

  齊林把手插回兜里,夜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如果我們把少昊氏說得的話真的看做預言,那他暗示的就是封印,而非殺死騰根。」

  「是啊————」葉凡輕輕點了點頭,下意識的撓了撓自己的後背,卻忘了沒裝菸袋。

  「我就是————有點怕那東西。」他悶悶的開口。

  齊林這才露出些微的錯愕。

  他轉過頭去,看著這個臉上一道長長刀疤,眼瞳極小似虎目的男人。

  怕?這個字從這個老人嘴裡吐出來可真是離譜啊。

  葉支書的長相和慈眉善目扯不上半分關係,光是站在別人面前就像是背著幾條命案的樣子,當然,他也確實背著命案————這樣手段狠厲,戰爭年代從血肉橫飛的日子裡過來的人,竟也會怕麼?

  像所有人一樣。

  「————剛才我給您描述。」齊林岔開了話題,「解決草木當下的問題就必須封印騰根,她一定和騰根之間有某種聯繫。」

  「嗯,但是沒那麼簡單。」

  葉凡搖了搖頭,他看著樓下那如流螢般遠去的車隊,臉上的褶子裡藏著散不去的凝重

  「說白了,這個什麼引靈入柩也是儺祭的一種變體,需要兩個硬性條件。第一,得有人跳那支特定的祭神儺舞」,這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頂一頂;但第二————需要一副特定的儺面。」

  「騰根?」齊林又確認一遍。

  「對,必須是騰根的儺面,而且得是用月樟」木刻出來的。」葉凡嘆了口氣,手掌在背上拍了拍,「難就難在————我不知道騰根長什麼樣。」

  老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儺面的核心在於相」,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我沒見過騰根的真容,只聽說那是像蛇一樣的怪物,可具體花紋咋樣?眼睛長啥樣?不知道這些,刻出來的面具就是塊廢木頭。」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想要上山「殺」騰根的原因之一,不親眼看上一眼,這死局就解不開。

  齊林聽完,只是眨了眨眼。

  剛好,他在軍隊到來山雞村的時候,收到了局裡來的消息。

  在恰當的時分,恰似某種命運。

  齊林從兜里掏出了手機,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

  「就這?」齊林劃拉了兩下屏幕。

  葉凡愣住了:「啥?」

  「我們之前也曾為騰根儺面具體該是什麼樣而愁過————也問了文姨。」齊林邊說邊操作著手機聽到文姨,葉凡的上唇一顫,追問道:「她應當是也是不知道的。」

  「是,她給出了騰根儺面的一部分面紋,但細節需要補充,於是————」齊林打斷了他,手指輕劃:「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葉叔,過時了,諾,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到葉凡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正在運行的軟體界面,視頻里無數線條和色塊正在飛速重組、構建。

  「這是啥?」葉凡眯著眼,把腦袋湊近了些,一臉茫然,「花里胡哨的。」

  「大數據建模,加上AI圖像修復。」齊林解釋道,「局裡發來的,雖然我們沒見過騰根的全貌,但根據已有的傳說,結合蛇,樹根等相應特徵,還有文姨給出的參考,再加上歷史文獻里的隻言片語,計算機就能基本推算出儺面原本的紋路。」

  說話間,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了終點。

  一張臉長須翩飛,臉部如樹根交錯,鼻尖彎翹如勾,同時又具有妖異蛇形豎瞳眼孔的儺面,清晰地浮現在屏幕上。

  每一個鱗片的紋路,每一根鬍鬚的走向都是如此栩栩如生————仿佛那頭傳說中的儺獸正隔著屏幕與漫長的歲月,冷冷地注視著人間。

  葉凡徹底看傻了。

  他張大嘴巴,看看手機,又看看齊林:「哎圖像是什麼————」

  老頭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想摸一下屏幕,又怕給摸壞了,懸在半空僵住了。

  「摸一摸吧,這只是視頻而已,不會弄壞的。」齊林笑了笑,「某種意義上,這比算命更科學,只要數據夠多,神仙的底褲都能給它算出來。」

  葉凡眼裡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可他嘴角是帶著笑的。

  那是被時代拋棄的落寞,卻又混雜著對新事物所帶來希望的欣慰。

  「好————好啊。」葉凡喃喃自語,「我是真老了,以前為了看清個地形,得派偵察兵拿命去填————現在,是不是也手指頭動動就行了?」

  「是。」齊林點點頭。

  「真想出去看看啊————」葉凡說。

  然而,這樣的感嘆只是一閃而逝,他深吸一口氣,腰杆似乎挺直了幾分:「既然「相」有了,那就只差「材」了。」

  「月樟木。」齊林收起手機,「您知道在哪?」

  剛才齊林就隱隱察覺到了,葉支書在意的似平只有儺面的面紋,對月樟並沒有露出什麼疑惑的樣子。

  「我找了它十幾年。」

  葉凡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脊,投向那座隱沒在夜色中的母雞山主峰。

  「這山裡的每一道溝,每一道梁,我都摸遍了,哪裡長什麼草,哪裡有什麼木頭,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那月樟————」齊林一喜。

  「可唯獨沒找到月樟。」

  「沒找到?」齊林眉頭微皺,不由得提醒,「按少昊氏的意思,月樟應該是能同時存在於現實和儺面之下的東西————」

  「我知道,當時那個人所說的,我也聽懂了。」葉凡點點頭,「可戴上儺面也沒用。」

  齊林等待著對方的下文,「但月樟一定存在於此,諦聽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嗯,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剩下的那個,哪怕再不可能,也是真相。」葉凡的聲音

  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子硝煙味,「整座山,只有一個地方我沒搜過。」

  他抬起手,指向半山腰那片被濃重黑暗包裹的區域。

  「那座供奉騰根的老廟。」

  齊林恍然大悟。

  「之前和那個姓林的小姑娘說過,十幾年前,我偷摸跟著草木第一次去往那個破廟的時候,還沒靠近就差點丟了半條命,至今腿上還有疤他媽的。」葉凡說,「他好像不歡迎老子,明明其他人都去得。」

  齊林挑了挑眉,先是注意到一個細節。

  葉凡為了當好這個村支書,說話一點都不似窮山惡水中長出的風格,說句過分的,有時候陳浩都沒這老頭子講話這麼禮貌。

  但葉凡現在突然開始說髒話了————像是幾十年前在戰場上的時候,人們的語氣里總是那麼的喧囂與恨,像是覆著泥和血。

  所謂的「上山殺騰根」,不過是這倔老頭給自己立下的軍令狀,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要把一切都終結在這裡。

  「既然目標明確,那就別耽擱了。」

  齊林從腰間摸出對講機,這是剛才林雀塞給他的:「喂,沈離隊長,聽得到嗎?」

  電流聲滋啦響了幾下,隨後傳來了崔府君那特有的、半文半白的淡定嗓音:「齊處長,請講。」

  齊林先是鬆了口氣:「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還能撐多久?」

  「尚可。」沈離的聲音聽起來四平八穩,甚至還能聽到背景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此女體內的力量雖如江海倒灌,但本官這把老骨頭還能硬頂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齊林不免有些擔心。

  「至多————」

  「不要超出自己的負荷。」齊林不由得說。

  在現在這場遍布世界的異變中,每一個履歷乾淨的儺面擁有者都是無比珍貴的,更何況崔府君這樣的全國最頂級戰力————說句直白點的,如果草木與騰根真的無法壓制,他寧願崔府君直接逃跑。

  「至多————撐一宿吧。」

  奪少?

  一宿?

  齊林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便是頂級大佬的含金量?

  雖然時間仍然緊迫,但崔府君的強大已經給眾人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謝了,回頭請你喝酒。」齊林心裡的一塊大石落地,「我們這就上山,取個東西就回來。」

  「靜候佳音。」

  掛斷通訊,齊林轉頭看向葉凡,又瞥了一眼一直安安靜靜站在院子裡的諦聽。

  「走吧。」

  齊林輕輕跳下屋頂,葉凡也落地,諦聽默默地跟了上來,小臉緊繃,眼神卻異常堅定。

  齊林腳步頓了頓,不由得多問:「你要不還是先去避難?」

  諦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跨了一步,越過齊林,率先向著通往後山的小路走去。

  「讓他去吧。」葉凡拍了拍齊林的肩膀,「這娃娃,比你想的有種。」

  齊林笑了笑,眼角弧度柔和:「我的弟弟,我知道的。」

  他和葉凡也快速跟了上去。

  碎石在腳下翻滾,飛濺,磨損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按理說這條路葉凡已經走了千百遍,齊林今早上也來過————誰成想,這條路卻讓人越走越心驚。

  原本被村民踩出來的羊腸小道,竟已不知何原因,而變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斷裂的樹幹、翻卷的泥土,還有從山上滾落的巨石。

  葉凡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把從門後面拎來的柴刀,機械而有力地劈砍著擋路的荊棘。

  「這是剛才地震產生的影響?」葉凡朝後大聲吼道。

  「有可能。」齊林也吼道。

  齊林的心驚不是因為這滿地的狼藉,而是心驚騰根的破壞竟然已經突破儺面之下,變

  成了現實。

  「呼————呼————」

  老人的呼吸聲粗重,在這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但他甚至沒有慢下來哪怕一步,幾人的腳步很重,每一下都要踩在鬆軟濕滑的爛泥里,像是要把腳印給嵌進去。

  齊林跟在後面,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夜色濃稠得像墨,樹影婆娑間,月光閃動,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葉叔,歇會兒吧。」

  齊林看著葉凡那微微顫抖的小腿,忍不住開口。

  即使五兩三錢的骨重也敵不過歲月的重量,葉凡如今的體力甚至於不如諦聽。

  「歇個屁。」葉凡頭也不回,一刀砍斷一根在大腿粗的藤蔓,「早一分鐘拿到木頭,我家那丫頭就少受一分鐘罪。」

  「你家那丫頭。」齊林樂了,「之前草木還說你不要她來著。」

  「哼————不聽話的小兔崽子。」葉凡也忍不住一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那倒沒有,草木人很好的。」齊林點點頭,猶豫了片刻,「而且和她說的一樣————

  我們以前應該就是很好的朋友。」

  「你倆差不多歲數吧?」葉凡的話題突然跳躍的有些快。

  「嗯?嗯。」齊林愣神了一下,「我估計比她大個一兩歲。」

  「哦。」葉凡停在原地歇息了兩下,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齊林,「倒是長得還行————」

  「啊?」

  「————算了。」葉凡搖了搖頭,嘆息,「回來的年輕人都討厭我們說這個,算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齊林表情疑惑,不過看葉凡又繼續趕路,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像是在黑夜大海里逆流而上的孤舟,向著那座未知的、充滿兇險的孤島開始進發。

  山腳下,村東頭的一座小院裡。

  這裡離喧囂的村口很遠,撤離的人群沒有波及到這邊的寧靜。

  文姨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黑色連衣裙,透露著一股優雅且

  華貴地氣質,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印出斑駁的光點。

  她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對著一塊普通的木頭比劃著名,神情專注而溫柔,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與她無關。

  「嘭!」

  院門被人猛地撞開。

  王嬸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拎著個大布包。

  「哎呦我的姐呦!你咋個還坐這兒呢!」王嬸急得直跺腳,衝過來就要拉文姨的胳膊,「大喇叭沒聽見啊?那是山神爺發怒了!趕緊走!車都要開了!」

  王嬸一直是村里出了名的熱心腸,平時誰家有個大事小情她都得幫把手,這會兒全村都在逃命,她硬是逆著人流跑回來,就為了喊這個平時獨來獨往的老姐妹。

  文姨被她拉得晃了一下,卻並沒有起身。

  她抬起頭,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多了一份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王姐,我不走。」文姨輕輕拂開王嬸的手,聲音柔柔的,「你快去吧,別誤了車。」

  「你是不是嚇傻了啊?」王嬸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這時候犯什麼倔!命都要沒了還守著這破院子幹啥?快跟我走!」

  說著,她又要去拽文姨。

  文姨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刻刀。

  「王姐,你是個好人。」

  她看著王嬸,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歉意:「這麼多年,多虧你照應我。但我真的不能走,我在等人。」

  「等誰?等閻王爺啊?」王嬸吼道,「大文啊!都什麼時候了!」

  文姨笑了笑,隨後,她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王嬸愣住了。

  只見文姨那原本有些乾枯的手掌上,突然涌動起一股細沙,那些沙子像是有了生命,違背了重力懸浮起來,在月光下流動、匯聚、塑形。

  沒有恐怖的氣息,也沒有嚇人的聲響。

  那些泥沙在文姨的手中,乖順得如同最聽話的孩子,僅僅幾秒鐘,一根精緻的、帶著古樸花紋的泥簪子,便出現在她的掌心。

  「這————」王嬸瞪大了眼睛,嚇得後退了半步,可看著文姨那雙熟悉的、溫柔的眼

  睛,她心裡的恐懼又莫名消散了不少。

  「我也是那什麼————儺面擁有者。」文姨輕聲說道,像是說出了一個藏了一輩子的秘密,「但我不是壞人,王姐,你信我嗎?」

  王嬸呆呆地看著她,腦子裡一片漿糊。

  今晚發生的事太多了,超出了她這輩子的認知。

  「那你————那你沒那個,儺面啊。」王嬸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哦,那個啊,我選擇了對普通人隱藏。」文姨輕輕一笑,伸手在臉上虛按一下,像是摘下了什麼,隨後一副蛇鱗密布,額心有著第三枚豎瞳的儺面便出現在她手中。

  「看,我不走,是因為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文姨把那根泥簪子輕輕插進王嬸的手裡:「上次你和我看那個甄嬛傳,你不是說想要這東西麼?」

  「————我說著玩!」王嬸接過那枚簪子,啪噠噠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要這東西了,跟我走。」

  「我是逃犯啊。」文姨輕輕說,「一直瞞著王姐你,其實我手裡有人命————我是個作惡多端的人,逃累了才來的山雞村。

  這次————我不想逃啦。」她被歲月磨損的臉上笑意盈盈。

  那一瞬間,王嬸感覺這個笑容是如此的陌生,她的心驚慌失措。

  「哇!」文姨突然皺著眉頭接近了她,把儺面蓋在臉上,那明明是雕刻的蛇信子,卻突然動了起來,詭異之極。

  「啊!」王嬸嘴唇一哆嗦,往後猛退,最終一跺腳抹著眼淚往外跑去。

  文姨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可在月光下顯得如此失魂落魄。

  她緩緩低下了頭。

  突然————門口傳來大喊:「大文!你————你一定要活著啊!」

  王嬸趴在門邊朝她吼了一句,緊接著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文姨怔了片刻,摸了摸那把被磨得鋥亮的刻刀,目光投向遠處那漆黑如墨的大山。

  她是隱退者,厭倦了紛爭,躲在這小山村里刻了半輩子的面具,她以為這雙手以後只會用來雕些小玩意兒哄孩子,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要再刻一副真正的大儺。

  「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這是她離開已蛇派前,已蛇之牙怒吼著對她說過的話。

  這句俗語,是句陳述,更是句詛咒。

  恰如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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