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桃拎著個黑色燙金的小紙袋,獨自走出維多利亞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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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口感應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女孩噙著笑,左手拎著紙袋,右手垂在身側,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從容極了。
「?」
周明遠倚在走廊的玻璃護欄玩手機,神情百無聊賴。
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從店鋪里出來,男人下意識站直身體,手機揣回褲兜,伸手就要去接她手裡的袋子。
齊白桃手腕一翻,袋子輕巧藏到了身後。
「走嘛,送我回去。」
周明遠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
嗯?
哪裡不太對勁? 說好的願望。
說好的他買單。
說好的老闆答應實現一切。
結果桃子趁他在外面吹冷風的工夫,自己進去把帳結了。
現在拎著袋子出來,輕飄飄說著回去。
周明遠忍不住從上到下,打量著對方。
齊白桃的表情非常自然。
眉眼彎彎的,嘴角帶著一抹笑。
她甚至歪了歪頭,對他眨眨眼睛,表情都不用怎麼翻譯。
怎麼了?
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 周明遠張了張嘴。
「你自己掏錢買了?」
話音一落,齊白桃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聽到他的話,她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明亮,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老闆~~~你覺不覺得商場的空調開得有點大?」
齊白桃膩著聲音,答非所問,煞有介事地搓了搓手臂。
「剛才在店裡還好,一出來就冷颼颼的。」
「啥東西?」
周明遠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空調。」
桃子的語氣認真極了,還縮了縮肩膀配合表演。 「好冷哦。」
「.……」
周明遠看著她,嘴角慢慢扯起來。
行啊。
跟自己玩這套。
他也沒再追問,襯衫一解,隨手搭在女孩肩上。
齊白桃沒有拒絕,空著的手把外套攏了攏,手指捏住領口邊緣。
但拎著紙袋的那邊,始終牢牢藏在身後。
周明遠再次伸手去接袋子。
「沉不沉?我幫你拿。」
「不沉。」
誰說胸大不夠靈活來著? 齊白桃靈活極了,往旁邊一閃,紙袋依然穩穩噹噹攥在手裡。
「那讓我看看。」
「不給看。」
三個字。
乾淨利落,說完就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耳廓泛著淺淺粉色,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映在燈光里比例絕佳。
周明遠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的背影,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有意思。
很他媽有意思。
他在腦子裡把剛才的事情重新過了一遍。
贏了遊戲,許願去維密,自己買單,不給看。
這一連串操作怎麼看都不合理。 完全不符合利用老闆願望,實現物質目標的正常橋段。
但桃子做出來,偏偏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勁兒。
學霸嘛,從來都是最能吃透規則的角色。
周明遠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穿過商場一層。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邊的奢侈品店鋪陸續關了門。
周明遠走在她的左側,目光時不時掃過她藏在身後的紙袋。
「桃子。」
「嗯?」
「你有點不地道啊。」
「我可沒有!」
「所以你的願望是自己掏錢,買一套內衣,然後不給我看?」 「對呀。」
齊白桃毫無負擔,偏過頭來沖他莞爾一笑。
「好好好。」
周明遠撓了撓頭,只覺得有趣。
他也想看看桃子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兩個人走出商場大門,直奔停車場。
齊白桃拉開副駕駛門,把紙袋放在靠車門一側地面,再用小腿輕輕抵住,然後拉過安全帶扣好。
「送你回寢室?」
引擎的低鳴聲填滿車廂。
男人沒有急著掛擋,左臂搭在方向盤,扭過望向齊白桃。
按理說小情人出來二人世界,晚上是必不可能回寢室的。
可是嘛.…… 願賭服輸。
剛剛玩遊戲都沒贏,這會周明遠也只能禮貌試探。
「.……」
齊白桃轉過頭來,和他保持著四目相對的姿勢。
中間只隔著中控台,一小撮光柔化兩人輪廓。
他在給她一個台階。
「好呀,我們走珞喻路,把我放到華科西門就行。」
可桃子根本沒聽出來,反倒是開始報路線。
「行。」
男人點點頭。
「然後從西門到我寢室樓下,走路的話還要五分鐘,差不多來得及。」
「好。」 她算的清清楚楚。
「時間掐得挺准。」
「那當然。」
「可以,那就回寢室吧。」
周明遠鬆開手剎,車子平穩滑出停車位。
深夜的街道車流稀疏,紅燈綠光依次掠過。
齊白桃靠在椅背上,櫻唇輕抿,望向窗外。
只剩下車載音響的聲音,情歌嘆息一樣流淌。
主駕駛安安靜靜,男人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神情放鬆。
完全是一個盡職盡責送人回家的司機模樣。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嘛?」
齊白桃忍不住了。 「沒有啊。」
周明遠側過腦袋。
霓虹正好落在桃子臉上,把女孩眼底的情緒照的清清楚楚。
「問你什麼?」
「就……」
齊白桃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咬住下唇。
「算了,沒什麼。」
她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華科的校門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門衛室的燈亮著,保安大叔十分顯眼。
「ok,到了。」 周明遠停在西門外的停車位,解開安全帶。
「送我到樓下。」
齊白桃垂著眸子,然後抬起來看他,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從容。
「好啊。」
兩人並肩走進華科西門。
門衛大叔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對這種晚歸的情侶組合見怪不怪。
梧桐大道兩側的路燈,把整條路照的明暗交錯。
樹影斑駁,風一吹就碎成搖晃的光斑。
大學校園深夜獨有的味道。
齊白桃走的慢悠悠,一點都不著急。
周明遠配合著她的步速,雙手插在褲兜里。
「今晚星星挺多的哈。」 女孩突然開口,仰起頭直面天空。
周明遠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江城的光污染把大部分星星都蓋掉了,但隨著夏天的接近,漸漸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幾顆。
掛在梧桐樹梢的上方,有些勉強。
「還行。」
「什麼叫還行!」
齊白桃皺了皺鼻子。
「明明很好看。」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星星了?」
「我一直都關注的好吧,只是沒跟你說過。」
「哦?」
周明遠偏頭看她。 「還有什麼沒跟我說的?」
這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
普通的調侃,一語雙關的試探。
「女孩子當然有很多小秘密。」
齊白桃的腳步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繼續前行。
「比如呢?」
「不告訴你。」
兩人走到梧桐大道的盡頭。
往左拐是通向教學樓的岔路,往右是通往宿舍區的主路。
齊白桃毫不猶豫,向左拐了過去。
周明遠停下來,看了看右邊路上隱隱約約的女生寢室樓燈光,又望向左邊越走越偏的小路。
「這麼走不對吧.……」 「我知道啊。」
齊白桃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聲音飄過來,帶著點理直氣壯的任性。
「那你這往哪兒走呢?」
「散個步嘛!」
她終於回過頭來,站在路燈下看著他。
紙袋被她換到了左手,右手叉在腰上,挺胸抬頭,曲線分明。
「在車裡坐那麼久,腿都麻了,走走不行嗎?」
「.……」
倒也沒什麼問題。
周明遠笑著跟了上去。
教學樓早就熄了燈,黑洞洞的窗口一排排對著他們,偶爾有一兩扇窗戶還亮著。
熬夜做實驗的理科生在趕工。 齊白桃踢著腳下的草叢,一步一步走得很專心。
影子被路燈拉長,和夥伴在地面上交疊又分開。
「有時候我還是蠻感謝你的。」
女孩輕輕說道。
「感謝我?」
「對啊.……如果沒有解憂傳媒,沒準現在我也和他們一樣,在實驗室里加班搞學術,一臉疲憊麻木還有黑眼圈。」
齊白桃聳了聳肩,語氣中滿是遺憾。
「一點都不漂亮。」
「這麼說的話確實,你應該謝謝我的。」
當老闆接受讚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周明遠一點沒推辭。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話題跳來跳去。
夜色正濃,齊白桃語調輕快。
可她在說話的同時,腳下路線越來越偏離寢室的方向。
很多人會在春夏之交的時候,慕名而來去江城大學看風景。
事實上,隔壁的華科景色也完全不落下風。
繞過教學樓之後是一段長長的林蔭道,兩邊種滿銀杏和香樟,樹冠在頭頂交織成拱形,分開月光。
這條路通往學校東區小廣場,這個點基本沒人。
「快熄燈了。」
直到被人領著在廣場上逛了一圈,周明遠才想起看時間。
「嗯。」
「你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這樣啊……」 齊白桃轉過身來,語氣依舊不慌不忙。
小廣場只有一盞路燈,正好在她身後,把桃子整個人籠在光圈裡。
女孩手裡還拎著維密紙袋,袋子上的logo微微反光。
「回不去就回不去唄。」
「你……」
周明遠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齊白桃面前,拉長聲音。
「你拉著我逛來逛去,一開始就沒打算回去吧?」
「.……」
齊白桃揚起下頜,嘴角噙著明晃晃的笑,沒有回答。
緊接著,女孩把紙袋換到左手,然後伸出另外一隻手,握住周明遠手腕。
把他的手掌翻轉過來,掌心朝上。
「我跟你講哦~~~」 手心貼手心。
掌心相對的瞬間,周明遠發現有些異樣。
好像……
多了某個軟軟的東西。
下一秒,桃子的右手從他掌面上緩緩移開,手指拖過指尖時還微微勾了一下,眸子裡情意綿綿。
一枚白色花瓣,赫然躺在掌心裡。
周明遠低頭打量著,瞳孔微微收縮。
花瓣迎在光里,和女孩在小花園裡撕的一模一樣。
都是從同一束白玫瑰上摘下來的。
全都明白了。
「其實.……」
齊白桃踮起腳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得意,以及做了壞事終於坦白的暢快。 「剛剛是我輸了呀。」
女孩往前傾了傾身子,仰著臉看他,笑吟吟的。
「我偷偷藏了一片在手心。」
周明遠抬起頭,對上女孩熾熱的視線。
小廣場上安靜極了。
噴泉池,長椅,頭頂交錯的銀杏枝椏,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秒,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剩下面前笑容燦爛的高挑少女。
從耳尖到耳垂,從顴骨到下頜,緋紅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開來。
桃子明明害羞的要命,可她偏偏在笑,站的穩穩噹噹,目光毫不躲閃。
她在等他反應過來。
也不完全是。
她就是想看他這個表情。 獵手愣住的表情,永遠掌控全局的男人,被反過來將了一軍的表情。
早在維密店鋪里自己買單的時候,她就在計劃這一刻。
她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輸了。
可桃子沒有說,硬是把這場戲演了整整一路。
贏了遊戲的得意,去維密挑內衣的羞赧,自己買單的任性,在車裡東拉西扯的若無其事,拉著他在校園裡繞了一個大圈的拖延戰術。
全都是鋪墊。
全都是為了這一刻。
只為了把花瓣放回他手心,然後笑吟吟坦白。
其實輸的是我,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僅知道,還藏了一路,現在我把它交還給你。
齊白桃把手背到身後,十指絞在一起,身體微微後仰,下巴抬起,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望向周明遠。
微微發顫的尾音,像是琴弦被撥動後久久不能平息的餘韻。
「所以.……」 她拖長了這兩個字,眸子晶亮。
「我願賭服輸。」
「.……」
周明遠打量著掌心的花瓣,忍不住嘴角輕輕勾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冰雪聰明的反差婊,可可愛愛的小心機。
誰能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呢?
「好啊。」
男人笑了起來:「願賭服輸。」
「桃子你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對吧?」
「.……」 齊白桃睫毛彎彎,雙眸間像是盛滿星星。
「我當然知道的呀。」
女孩深吸一口氣,把最後的緊張也壓了下去,將手從背後抽出來,拎著維密紙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
「看,我在維密挑了好久的。」
「等會穿這個給你推,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