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尾隨於青松出去的小鵬折返回來,說於臘梅在院子外的牆角那兒等著她弟弟呢,南清漓只是嗯了聲。
她對於家姐弟依舊示好,撇開於家的魚確實鮮肥的原因,那就是投眼緣。
至於吳四順的婚事,只能說上趕子不是買賣,尤其還是終身大事這種大買賣,如果當事人不來電,她一個局外人干著急也沒有啥卵用。
半上午時,文翠葉來了,手裡依舊沒有拿針線活兒,顯然是不想久留。
小雪看著她吃完了雞蛋,驀然伸手撩開她的鬢髮,無比心疼地驚呼起來,「翠葉姐,你這是咋啦?
南清漓已經熬出來冬陽丹的膏體,正用剪刀裁剪油紙準備包裹,聞聲放下了剪刀望過來。
由於小雪撩開了文翠葉的鬢髮,因此後者鬢角那兒的一處淤青無處遁形。
文翠葉慌忙拉開小雪的手,強顏歡笑,「小雪,我不咋的,自個兒不小心撞門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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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南清漓睡著了,她也不會相信如此拙劣不堪的理由,腦袋撞門框上倒是有這個可能,但撞到的地方應該是額頭,而不是鬢角。
她繼續裁剪油紙,語氣清淡如常,「小雪,你去拿藥酒幫翠葉姐擦擦!」
文翠葉連連搖頭,「清漓,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家裡還有藥酒呢,就是你給春生的沒用完呢,我也試不到有多疼,不用浪費藥酒了!」
南清漓對於文翠葉節儉如斯頓時無語了,小雪氣得兇巴巴的,「翠葉姐,你也太不把自己當回事兒了,藥酒就是給人用的啊,你有藥酒卻不用還不如把它扔了。」
南清漓輕咳了聲,小雪會意地不叨叨了,出去拿藥酒了,南清漓給文翠葉倒了一碗糖水,「翠葉姐,不急這一會兒的工夫,你坐會兒,到底咋啦?」
文翠葉端起碗,大口喝著糖水,大顆的淚珠隨著掉進碗裡,南清漓拍了拍文翠葉的背,意思是慢點喝,別嗆著了。
文翠葉剛喝完糖水,小雪就折返回來,再無多話,幫她擦了藥酒。
終究是文翠葉憋得難受,抹著眼淚說了實情的原委……
今天早上,文春生一走,她就起來生灶火蒸饅頭,蒸了兩樣饅頭。
一樣是白面摻和玉米面的二面饅頭,一樣是白面饅頭。
她尋思著那袋麥子磨成了白面也不經吃,就去鎮上買了些玉米面。
因為家裡三個都是閒人,就吃二面饅頭,而那些白面饅頭就留給文春生一個人吃。
文春生早走遲回,兩頭不見日頭的做短工,她這個妻子是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於是,她就對文氏兩口子解釋一番,大意就是文春生比較辛苦,希望他們可以理解。
可是,文氏馬上就放下了二面饅頭,長吁短嘆得就像快咽氣掙命似的,春生爹手裡拿著半個二面饅頭,也不繼續吃了。
她想息事寧人,正要哄勸文氏幾句,春生爹手裡的半個饅頭毫無預兆地飛過來,直接就掇到她臉上了。
接下來,春生爹下了炕,連鞋都顧不得穿上,就闖進她那廂搶白面饅頭,她攔阻之間被推倒了,鬢角撞到了灶台稜角上。
她當時一陣頭昏眼花,倚靠著灶台站都站不起來。
而春生爹端著那籠白面饅頭理直氣壯得很,聲稱是吃兒子的饅頭,沒吃著她這個喪門星的。
「清漓,小雪,我鬢角真沒有多疼,就是心裡憋得難受,氣得厲害,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
最後,文翠葉這樣說著,眼淚還是忍不住吧嗒直落,眼睛都哭腫了,由於氣怒交加,身子微微顫抖著。 雖然是恨鐵不成鋼,但南清漓只能輕聲安慰,「翠葉姐,你沒有錯,是你公婆太極品無恥了。」
小雪氣得夠嗆,忍不住叨叨,「翠葉姐,你就不該發善心侍候那兩個老東西吃吃喝喝,你今天起別管他們,也別蒸饅頭,你自己拌疙瘩湯喝幾碗多簡單,等春生哥晚上回來也一樣,讓那兩個老東西吃個屁!」
賢惠如文翠葉噙著淚嘀咕,「小雪,你沒成家你不懂,疙瘩湯太費白面了。」
小雪還要叨叨,南清漓適時地遞過去一個眼色,她就說自己肚子難受,出去蹲茅廁了。
等小雪離開後,南清漓又勸導了文翠葉一番,大意就是能忍就忍,忍不了就沒必要再忍著,公婆不講理就避而遠之,各過各的。
文翠葉清楚連文春生都是這個意思,但她很在乎村人的眼光,生怕有人指責她是個擾家不和的壞媳婦兒。
一刻鐘後,將文翠葉送到荊門外時,南清漓提醒她今天就別餵家裡的草雞了,讓春生爹自個兒餵去,讓他知道她也是有點脾氣的。
文翠葉卻咬著唇,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就這樣苦笑著回家去了。
南清漓一轉頭就看見小雪從破廟裡走出來,手上拎著一簍子樹葉,一臉憤郁,「大嫂,你說翠葉姐是不是太死心眼了?」
南清漓敷衍地嗯著,懶得多說什麼,她忙得很啊,包好了冬陽丹,還得熬製翠紅膏呢,午睡怕是只能想想了。
回了屋,南清漓就埋頭忙碌起來,當小雪正要準備做午飯時,小鵬和文六斤背柴回來了。
姑嫂兩人很有默契地沒有提文翠葉那檔子家事兒,畢竟大過年的,文六斤媳婦林梅還住在娘家,這事兒攤在誰頭上心情都好不了。
南清漓占著手呢,她吩咐小雪將土爐子上的烤肉包子和饅頭拿上來,再將灶台上鍋里的溫糖水盛在盆里,讓文六斤和小鵬先墊吧一下肚子。
文六斤飛快地吃了個肉包子,喝了碗糖水,然後笑嘻嘻地瞧著南清漓,雙目泛著金子一般的燦芒。
「那個……清漓,小鵬說你花錢雇背柴的,那你看我咋樣?我每天背一大捆木柴和樹枝,幫著劈碎,你給我十二文就行。」
對於文六斤獨攬下來這活兒,南清漓沒啥意見,「六子哥,行是行,不過這不是一天兩天的活兒,工錢不能少了你的,因為你還幫著劈柴呢,那就一天二十文,沒商量,就這麼定了,就從今天開始。」
文六斤一聽馬上面露喜色,激動得不知說啥好了,小雪捂著嘴笑,抓起一個烤饅頭塞到他手裡,「春生哥,這下你就不用去鎮上做短工了。」
文六斤喜滋滋地應了聲,正要放下饅頭,小鵬卻似是嫌棄地出了聲,「六子哥,你摸過的饅頭,我可不吃啊,你還是自個兒吃吧!」
最終文六斤還是將這個烤饅頭揣在懷裡,樂呵呵回家去了。
午飯後,南清漓連半刻鐘也顧不得眯瞪,就開始做熏製品,蛋製品,忙得像個陀螺似的,可是文翠葉的再次到來嚇了她一跳……
文翠葉扛著半布袋子東西進了屋,機械地放下來,神情僵僵然,朝南清漓和小鵬笑了笑。
這笑容真的談不上令人愉悅,反而多了悚然詭異,因為文翠葉的臉上有個赫然醒目的巴掌印,看得人心顫顫的。
緊跟在文翠葉後面的小雪出聲解釋,語氣里透著濃濃的無奈和同情。
「大嫂,我和翠葉姐說了,讓她把米袋子放東屋就行,她非要扛過來這廂,翠葉姐被欺侮得傻掉了!」
南清漓這才明白布袋子裡裝的是小米,她聽文翠葉說過,文春生和文氏兩口子鬧掰後,將一袋麥子和一袋穀子扛到了他們夫妻那廂,還到磨坊碾出來白面和小米。
可是南清漓有點懵逼,這半袋子小米不放在自個兒家裡吃,文翠葉扛到她家裡是啥意思啊?
文翠葉看出來南清漓和小鵬不太理解她的舉動,她解釋的同時,淚水也止不住地流出來。
「清漓,小鵬,我真是太丟人了,你們聽我說了,千萬別和任何人說啊,我被春生爹打了……」
說著,氣怒交加的文翠葉就哽咽不成聲,南清漓讓小雪擰塊冷水毛巾,給文翠葉敷臉,然後再煮顆雞蛋敷敷臉。
被公公這樣明目張胆的扇了耳光,文翠葉首先想到的是家醜不可外揚,這樣好的兒媳婦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可惜婆家卻不懂惜福。
文翠葉按著臉上的毛巾,抽抽搭搭地啜泣了一陣子才平復了一些,「就是我從你家回去時,看見春生爹端著一大碗小米從我那廂出來,那麼多黃橙橙的小米啊,他就直接灑在地上給那群草雞吃。」
說到這兒,她情緒又激動起來,胸脯起伏的厲害,也顧不得臉疼了,用毛巾擦拭著狂湧出來的淚水。
南清漓可以理解文翠葉的氣憤,因為那碗小米是她辛苦一年的勞動所得。
前世有農村生活經驗的南清漓深知每粒小米來之不易,如果說每粒小米對應著一顆黃豆粒大的汗水,那也不是誇張之談。
春天犁地播下谷種,等穀苗長出來後需要薅草間苗,夏天鋤草除蟲,秋天收割揚場,最後將穀子拿到磨坊碾出來小米。
奶奶親口說過,在風調雨順的年頭,種一畝穀子也就是三四百斤的收成,反之,如果穀子抽穗時得不著雨水就是一穗子秕子,那就等於顆粒無收。
就是這樣來之不易的小米,春生爹卻當著兒媳婦的面兒,將一碗小米撒給草雞吃,南清漓覺得他這樣做真是欠揍,應該揍得哭爹喊娘後,再關起來餓上幾天。
可事實上是辛辛苦苦的文翠葉被春生爹扇了耳光,她真有點好奇春生爹是怎樣倚老賣老的。
這時,小雪忍不住插話,「翠葉姐,人們都說家賊難防,你出來串門子時,就該鎖好了門。」
文翠葉氣極反笑,不過是無奈的苦笑,眼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辛酸無助。
「小雪,我就是鎖了我那廂的屋門,可春生爹硬是撬開了鎖頭,我以為他只是拿了一碗米餵雞,等我進了屋才發現白面和小米的口袋都癟了,都被倒走了一半,我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就到院子裡和他講道理,結果沒說完一句話就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