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金表
「做好報備，按計劃...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何金銀撂下電話，迎上鄭朝陽問詢的眼神，口吻輕快：「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王康年一大早就差人給多爺送來了一小封紅包，裡面裝有現金二十八萬六千餘元...」
「才這麼點？」
鄭朝陽眉頭一簇：「咱給多爺編造的身份可是志司後勤部門的小頭頭，位卑權重，放出去能比肩營級幹部！就拿這個考驗幹部？哪個幹部經不起這樣的考驗？別是多爺戲演砸了、露出來馬腳...」
「不，這恰恰是王康年的高明之處！」
何金銀身子往後一倚：「他倆昨晚酒席宴上一共開了四瓶白酒、幹掉了三瓶，每人至少喝了有一斤半打底！一頓飯吃去將將五十萬元...這時候打著喝多記差的名義送上一份「飯錢」，不多不少，尺度、火候剛剛好...」
鄭朝陽立馬反應過來，順著往下說道：「多爺要是記差了還則罷了，要是沒記差，送回去對方自然有一套馬虎說辭。可要是不送回去、就這麼密下了這份髒錢」，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口子這就打開了..」
「心照不宣，正所謂郎有情來、妾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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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朝陽擠眉弄眼道：「沒錯，這套榮哥兒你熟，確實是郎有情來~妾有意~」
何金銀稍顯不適的咳嗽一聲，總覺得鄭朝陽話裡有話，心虛的將話題生硬轉移開來：「金城銀行那邊怎麼說？分行往上面請示，即便打不了電話，拍封電報能耗去多少工夫？一連五六天都沒句準話..」
鄭朝陽撇了撇嘴：「結合以往的情況，就是再等上一個月都不是沒有可能...小小的地方分局出面請求協查，人家大銀行還不放在眼裡！」
何金銀雙眼微微眯起，語調聽不出任何感情波動。
「再等等，實在不行...我也就只好去西天請如來佛祖了！」
兩天後，時間正式步入十一月，饒是身處南方，天氣也開始明顯轉寒。
「阿~嚏！」
多爺緊了緊身上志司配發的大號棉服，北方漢子顯然並不適應南方這種濕冷的天氣。
只覺得寒氣如刀，就算將領口、袖口裹了再裹、緊了再緊，那股寒意也能穿透衣衫、直沒入骨，冷的人牙齒直打顫。
「這鬼天氣...冷的邪性！」
目送著裝箱遠去的軍列，多爺跺了跺腳、嘟囔了兩句，心指望在下一站候著的楊師傅能火眼金睛、一眼斷假，這張大網也好早日收網，雖然他心底明白大康藥房提供的這第一批貨物出現狀況的可能性並不大..
「老哥，錢貨兩訖，剩下的細枝末節就交給下面人去對接，咱哥倆換個地方暖暖身子「」
內里一身西裝衣褲、外罩棕黃色呢子大衣的王康年熱絡的攏過多爺肩頭，不容分說將他往站外拉去，那裡早有一輛黑色轎車等候多時。開車的是個老手，一路極平穩的將兩人送到了一處不起眼的弄堂口。
「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這地方，聞著味您也不一定能尋的著！」
相較於老榮順那樣的精緻館子，這處藏在弄堂里的蒼蠅館子委實有些上不得台面，卻極對多爺的胃口。
原因無它，單沖狹窄昏暗的弄堂里，那歪歪扭扭擺出去一長溜兒、等著夥計挨個往裡面夾炭的銅鍋子，放這種天氣里、老北平人就沒幾個見了還能走動道兒的...
「糖蒜、芫荽、炸辣椒段、油炸花生米...鍋子燒熱之前，先來兩盤清水爆肚？」
厚簾撩開、輕推木門，一身寒意瞬間被蒸騰的熱氣裹挾。在這間明顯是由住家戶改建而成的涮肉館子裡，根本沒有什麼包間和散桌之別，食客們後背挨著後背、椅腿碰著椅腿，人聲鼎沸、葷香肆意。
瞧著還在發懵的多爺，王康年強忍下擦拭油亮黑膩桌面的衝動，佯裝不在意的將呢子大衣掛在進門處，還不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同樣發膩的小木牌來丟給小夥計。
「存酒。」
言簡意賅、輕車熟路，一副老顧客的模樣。
當一瓶「源升號」燒鍋老酒擺上桌，多爺雙手端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酒出來一星半點，抿下這一盅、咂摸著滋味，滿是感慨：「老弟，我是萬沒想到，這天氣在上海灘竟然能吃上一口正宗老北平涮肉、喝一口地道二鍋頭...有心了！」
王康年眼裡閃過一抹得意，張口卻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瞞老哥你說，弟弟我也好這一口...」
投其所好，自然得其所願。
等兩人從這處深藏於老弄堂之中的蒼蠅館子再走出來時，已然是勾肩搭背、挽臂同行了...
「老哥，弟弟有個不情之請...」
多爺大手一揮、拍打著胸脯，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你我弟兄之間，還有什麼請不請的...說！」
「所謂亂世良將盛世商」，弟弟想搭上志司這趟船、做個長期買賣，雖然這趟只幫老哥您解決了三成採購單子，但也是時間不湊巧的緣故不是？要是往後能早下單子、早做準備...」
王康年說到末處故意拖著尾音，眼睛裡哪有半分醉意，一瞬不瞬的盯著酒勁上臉的多爺，見他沒有不快之色，這才繼續開口。
「弟弟幫您完成任務的同時，自己也好賺點辛苦費養家餬口...豈不快哉？」
多爺立定身形，大手一把托住王康年的手腕，連帶著王康年整個身子都稍稍一震、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靜等下文。
「哪、哪裡用得著下次？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上次老弟說過以後，哥哥我就上了心，今天更是親眼見識了老弟的藥房能在一周內湊齊那麼多軍需藥品，實力、財力都不消說！往後你的貨...我都要了！」
王康年一把反握住多爺的手，語氣激動：「老哥，這話當真？您可不敢是酒後失言.
「」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不等多爺那個「言」字說完，就見王康年右手極快的在左手腕處拂過、握住多爺的那隻手猛地一抖，一塊還帶著他體溫的金表就從他的手腕輕飄飄「滑」到了多爺的手腕上..
駕輕就熟，不帶絲毫煙火氣息。
多爺猛地一驚，看清楚手腕處金燦燦的一團，急忙張口：「這哪裡使得？這怎麼好意思？這、這、這...什麼牌子？全是洋文，歪七扭八的，哥哥我一個大老粗也看不懂啊...
」
王康年雙手死死按住多爺的手腕，貼身近前、表情玩味的眨了眨眼睛。
「您幫我，我幫您。花花轎子人人抬，這齣好戲它才精彩.——.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