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金城
多爺一行在前面「搭台唱戲」，隱於幕後的何金銀自然也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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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五人只在抵達上海當晚集中住宿，次日碰頭會後，便在鄭朝陽的協助下分開來住宿。依託上海灘的繁華與先進設備，無需見面，每日可通過電話保持聯絡。
既然「打窩」已經下足了本錢，那麼在魚兒咬鉤之前，就需要十足的耐心、和萬分的謹慎。
何金銀此時的「藏身」所在，依然是六七月時曾借用過的那間老閘分局辦公室。一應外出活動能減則減，全賴老閘分局民警配合，作為「雷恆成案」的直接受益者，老閘分局民警們對何金銀的工作支持度極高。
譬如此時陳列於何金銀案前的這一沓紙頁稍顯陳舊、按時間遠近整理好的民國訴狀，就是他們熬了兩天從故紙堆里翻出來的結果。
信手翻開放在最上面的一份訴狀，是原國府上海地方法院、訴字第1061號檔案。
原告嚴廣駿，職業新藥，籍貫江蘇吳縣，住東台路278號；被告王康年，住址漢口路456號308室大康西藥房。訴訟標的法幣2億元、訴訟費法幣1300萬元。
訴狀日期為中華民國三十八年五月三日，那時距離上海全面解放已不到二十天...兵臨城下，法官早已無心審案，竟還會有一紙控告王康年的訴狀。
細覽訴狀，案情明明白白。
二道販子嚴某在大康西藥房寄存了各式西藥若干，大康卻在上海解放在即前委託律師清算資產、宣告藥房破產。嚴某寄存的若干藥品隨即被當作藥房資產之一用於清算抵債，王康年本人對此避而不見，嚴某報警後竟然連警方也拘不到人..
呵呵。
「原告訴求判令返還存貨事，判決如下：被告應返還原告消治龍藥片2015支、每支20
片，又聖露賜銻新針450盒、又消治龍藥膏886支...本件標的共計值19800萬元、茲遵照2
億元為標的執行。本判決於原告提供擔保後准予假執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像這樣的「商業糾紛」訴狀，自王康年十八歲辭職從商以來，僅上海一地，十年間竟高達數十起！
「難怪曹大律在法庭上所向披靡」，怕是這位王老闆早就練成了一副金剛不壞童子身」，進法庭應訴如家常便飯，北平的法官都不一定有他資歷豐富！」
感慨之餘，何金銀又攤開一份由上海工商部門提供的年報抄件。
上海全境解放後，人民政府為恢復經濟，鼓勵、扶持工商界開業復業。在工商部門和新藥業公會的調解下，大康西藥房將包括嚴廣駿那兩億元法幣在內的判決金額一併轉化為打包債務，以負債經營狀態恢復營業。
王康年倒也爭氣，僅僅兩年的時間，就清償了既往所有債務。單從年報來看，截止到今年第二季度末，大康西藥房的帳面銷售總額就累計高達350億元，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鉛筆在抄件上圈出每一筆大宗交易，從五零年初開始，大康的銷售報表上開始出現來自蘇北、皖北多家醫療單位的訂單，到五零年十月後，這些訂單更是呈現飛速增長的趨勢...
何金銀稍顯納悶的喃喃自語道：「平均每月銷售額都在十四五個億，醫療行業又是暴利，他何苦還要詐取華洋西藥房的區區五個億呢...」
「榮哥兒！」
鄭朝陽推門就進：「沒有垂直系統的專項許可、稅務資料不許外泄，但對方願意幫我們複查一遍大康西藥房近兩年的納稅情況、尋找疑點。不過據稅務部門的同志反應，大康一直積極配合納稅，今年如無意外，還會繼續蟬聯納稅標兵」這項殊榮...」
何金銀頓感一個頭倆大，負債全數償清、工商年報正常、積極配合納稅..
鄭朝陽很是理解對方的「痛苦」，卻還是繼續補充道：「此外，王康年還是上海新藥業公會副主任、老閘行政區民間鋤奸」委員會的委員、漢口路居民委員會主任、大康西藥房所在大樓的樓長」。
「」
略一沉吟，鄭朝陽敲了敲桌面，語氣稍顯沉重：「沒有確鑿的證據，這個人...動不得。榮哥兒，要不要我和總局請示一下，換個名義走訪一下蘇北那幾家醫院和衛生院？正面突破不了，可以嘗試從側面和後方打開口子.——.」
「不！」
何金銀目光緩緩掃視大康那動輒上億的銷售數據，語氣堅定非常：「那樣更容易打草驚蛇...一家公司是否存在問題，除了工商、稅務、涉訴之外...還有一個地方能查出問題來！」
「哪兒？」
「銀行！」
是夜，某直屬招待所內，多爺撂下電話，面容愁苦。
「多爺，榮哥兒那邊進展不順麼？」
面對向三兒的疑惑，多爺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榮哥兒和朝陽查了半天，發現大康西藥房和王康年只在金城銀行開過戶頭。金城、
金城，寓意固若金城銀湯...想當年我和榮哥兒去津門追查西藥販子查一峰時，對方的銀根就存在金城銀行，想查人家的帳那是難如登天...」
說罷喟然一聲嘆息：「這樣一來，重擔可就全壓在咱們這頭了...」
向三兒撓了撓頭，不可置信的詢問道：「反了它了？在我們這裡做買賣，還敢不配合我們的工作...」
多爺抿著嘴搖了搖頭：「誰要人家底氣十足呢？與港島的外匯往來是獨家買賣，一家金城手裡握著的外匯量，比整個國家都要多...人家也沒說不配合，只是要按照程序往上報，且有的等嘍...」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巧巧同志忽然開口：「未必，我聽人說起過，金城的財東最近就在北平，在新政協的斡旋下，籌備北四行」聯營聯管、改組成立為一家聯合銀行的大事，在這個節骨眼上，金城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墨守成規。」
「真的？」
多爺眼眸中的驚喜呼之欲出，來自專業人士的這一「內幕消息」讓他重新振奮起來：「雙管齊下，接下來就看大康這條魚兒貪不貪圖咱們鉤上的餌料了！」
向三兒一拍胸脯：「一定會上鉤的！沒看白天咱們屁股後面還綴著個跟屁蟲麼？害的咱們真就一家一家兜了一整天！要說不動心，行事至於這麼鬼鬼祟祟麼？」
多爺捶了捶小腿肚子：「做戲做全套，接下來還得接著演...」
「啊？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多爺笑道：「放心，距離魚兒咬鉤那天...不遠了！」
只是多爺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這一等...就是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