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二十三章 屠夫

  夜色如墨,星辰隱沒。

  濃雲堆積,遮蔽了月光,使得陽澤城陷入一片漆黑。

  寂靜的街巷間,偶有更夫的梆子聲迴蕩。

  宛如閻羅差人的囈語。

  仁安堂中,紫砂燈盞下。

  吳仁安默坐,看著對面熟睡的月如。

  她側臥相枕,烏髮鋪散,呼吸綿長,如嬰孩般安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那胭脂鋪買的「桃花醉」,她試著擦了一點,如今已被洗去。

  唯留臉頰上淡淡的紅暈。

  卻比任何胭脂都要動人。

  「月如…」吳仁安低喃,手指輕觸她的髮絲。

  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一整天的閒適時光,讓他幾乎忘記了陽澤城中潛藏的危機。

  漕幫與萬樹山莊的勾結,疫鼠的養育,師父的擔憂…一切都如烏雲般壓在心頭。

  那府君不可靠,那就自己保護月如…

  吳仁安站起身,走向窗邊。

  有神的眼望著外面濃重的黑暗。

  他抬起手掌,在月光下細細打量。

  那曾經紫黑如墨的膚色已褪去大半,只余指尖處幾分異色,宛若蘸過墨的毛筆。

  他屈指成爪,心中暗自運功,只覺一股陰冷之氣在體內流轉,比往日更為凝練。

  「漕幫…」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今夜,便讓你們血債血償!」

  初更已過,二更將至。

  吳仁安確認月如已熟睡後,悄然取出藏於床底的黑衣面具。

  這身裝束,昨夜已經染過血。

  今夜,還將再染。他沐浴更衣。

  如同古時將士臨陣前的儀式,神情肅穆。

  穿戴完畢,他輕手輕腳地來到月如床前。

  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月如,為了保護你,為了你,我不得不做這些…」

  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夜色遮掩下,黑影般的吳仁安如幽靈般穿行於陽澤城的屋脊之上。

  目標明確——城北陳家巷的「聚寶坊」,漕幫在陽澤城的第二大據點。

  夜幕如墨,漸次漫開。

  將陽澤城籠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殘月如鉤,掛在天邊。

  散發著慘澹的微光。

  幾片烏雲飄過,遮蔽了星辰。

  使得夜色更加深沉。

  月黑風高殺人夜…

  城郊的林間,枯枝在夜風中搖曳。

  發出「沙沙」的哀鳴,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

  吳仁安立於一株古槐之下。

  黑袍隨風輕揚,面容隱沒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他靜靜地注視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賭坊——漕幫在陽澤城北的那處據點。

  「聚寶…」吳仁安喃喃自語。

  聲音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

  「今日便讓爾等血債血償。」

  他的雙手已經恢復了大半,雖仍有些暗黑之色。

  但已不影響他的武功發揮。

  經過數日調養,加之夜叉決的滋養。

  吳仁安的內力反而比受傷前更加精純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那融入血肉的鼠疫之毒。

  竟與夜叉決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

  「該動手了。」

  吳仁安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意。

  聚寶坊表面上是一家賭坊。

  背地裡卻是漕幫的販私窩點,也是他們籌劃散布鼠疫的重要場所。

  吳仁安蹲伏於對面的屋檐上,冷眼觀察著聚寶坊內的動靜。

  深夜時分,當鋪內燈火通明。

  人影憧憧,顯然在進行什麼秘密活動。吳仁安耐心等待,如一隻盯上獵物的獵鷹,待機而動。

  約莫半個時辰後,聚寶坊後門開啟。

  一個身著黑衣的漢子探頭張望,似在確認四周無人。

  吳仁安眼中寒光一閃,時機已到!

  他如鬼魅般飄落,無聲無息地來到那漢子身後。

  那人剛要回頭,吳仁安的手已如鷹爪般扣住其喉嚨。

  「誰!」

  男子驚駭出聲。

  卻被吳仁安五指用力一捏。

  頓時聲音戛然而止。

  「咔嚓」一聲脆響,那人脖頸已斷,軟軟倒下。

  吳仁安沒有絲毫猶豫。

  拖著屍體進入院內,藏於暗處。

  「罪:十」

  腦海中浮現血字,吳仁安眼中閃過一絲滿足。這一晚上,他要收割更多的「罪」值!

  聚寶坊內,十數名漕幫幫眾正圍坐一處,低聲議論。

  桌上擺著幾個竹籠。

  裡面裝著黑漆漆的老鼠,正是那傳播疫病的媒介。

  「明日子時,按計劃將這些鼠放出,記住,先從城南貧民區開始。」

  一個面色陰鷙的中年人沉聲道。

  「一旦疫病爆發,官府必亂,我等趁機奪城,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眾人齊聲應是,他的面目露出獰笑。

  誰也沒注意到。

  黑暗中,一雙冷酷的眼睛正俯視著這一切。

  吳仁安心頭怒火翻騰。

  這幫人竟要用無辜百姓的性命來謀取私利,簡直禽獸不如!

  他原本只打算竊取情報,如今卻決定除惡務盡。

  他悄無聲息地落入堂內,藏於樑上。

  眾人仍在議事,渾然不覺死神已至。

  吳仁安等待時機,當眾人議畢,準備離去時。

  他終於出手了。

  「嗖!」

  他如離弦之箭般從樑上躍下,雙手成爪,直取那陰鷙中年人的咽喉。

  「什麼人!」

  那人反應極快,竟勉強閃過。

  但吳仁安五指已抓住其肩膀,「咔嚓」一聲,肩胛骨應聲而碎。

  「啊!」

  一聲慘叫響徹堂內,其他幫眾大驚失色,紛紛抽刀上前。

  「保護副幫主!」

  「殺了這個刺客!」

  吳仁安冷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於人群中。

  他的動作快若閃電,雙手如附骨之蛆,每一抓必帶走一條人命。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骼斷裂聲此起彼伏,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過片刻功夫,堂內已有七八人倒下,再無聲息。

  剩餘幫眾見勢不妙,有的拔腿欲逃。

  有的戰戰兢兢退至牆角,眼中滿是恐懼。

  「跑得了嗎?」吳仁安眼中殺意更盛。

  他如影隨形地追上一名逃竄的幫眾,五指成爪。

  直取其後頸。

  那人感到一陣劇痛,隨即天旋地轉。

  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罪:肆拾」

  吳仁安目光掃向剩下的人。

  那都是些漕幫的小嘍囉,平日裡作惡多端,欺壓百姓。

  如今卻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

  他冷笑一聲,如貓戲老鼠般慢慢逼近。

  「大俠饒命!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有人跪地求饒。

  吳仁安置若罔聞,雙手如鬼魅般伸展。

  每一次出手,都有人斃命。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眼中的殺意如同實質,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知何時起,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殺!殺!殺!

  殺光這些為禍鄉里的惡徒!

  殺光這些妄圖散播疫病的劊子手!

  屠戮仿佛喚醒了他骨子裡的某種本能。

  某種他自己都不敢正視的黑暗欲望。

  似有一隻惡鬼從他心底爬出,正欲吃人心肝。

  他不再是那個懸壺濟世的醫者。

  而是一個嗜血的屠夫,一個冷酷的劊子手。

  「罪:陸拾」

  「罪:柒拾」

  「罪:玖拾」

  血字在腦海中不斷跳動。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條人命的消逝。

  吳仁安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只剩下無盡的殺戮欲望。

  吳仁安站在血泊中,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夜叉決的變化,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仿佛一條吞噬一切的惡龍在他體內甦醒。

  「不要…不要殺我…我才剛入幫…」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瑟縮在角落,眼中滿是恐懼與祈求,「我…我只是幫忙跑腿的…」

  少年的話語如一柄利劍,刺入吳仁安的心中,讓他稍稍清醒。

  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但下一刻,那個聲音又在他心底響起:

  「殺!他也是漕幫的一份子!他也會成為禍害!」

  吳仁安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最終,黑暗吞噬了那最後一絲理智。他的手如閃電般伸出,鉗住了少年的喉嚨。

  「不…」

  少年的眼中滿是絕望,但很快。

  那絕望便化作了永恆的虛無。

  「罪:壹佰叄什」

  吳仁安機械地轉身,繼續他的殺戮。

  聚寶坊內,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交織成一曲恐怖的死亡交響樂。

  但隨著時間推移,聲音漸漸消失,最終化作一片死寂。

  聚寶坊內,屍橫遍地,血腥味瀰漫。

  吳仁安站在血泊中央,身上沾滿了血跡,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他輕搖著那賭桌上沾血的骰子。

  「還有…」他低聲自語。

  目光掃向一扇緊閉的門。

  他感覺到門後還有人。

  推開門,是一條通往地窖的石階。

  吳仁安沿著階梯走下。

  忽的來到一個陰冷潮濕的地窖。

  地窖角落,一個女子正瑟縮著。

  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艷麗。

  顯然是那漕幫副幫主的妾室。

  「別…別殺我…」女子顫抖著哀求,「我只是一個弱女子…」

  吳仁安面無表情地走近。

  女子在他眼中,已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個罪值的來源。

  那手穿過掙扎的女子手臂,捏在了脖頸上。

  雪白的柔荑擋不住烏紫的魔爪。

  「罪:貳佰壹拾貳」

  當最後一具屍體倒下,吳仁安才如夢初醒。

  看著自己雙手沾滿的鮮血,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惡感湧上心頭。

  「我…我做了什麼?」

  他環顧四周,滿目的屍體。

  每一具都是由他親手造成。

  其中有作惡多端的漕幫精銳,也有剛入幫的少年,還有無辜的妾室…

  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席捲了他。

  他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心中如刀絞般痛苦。

  「我已經…不是醫者了…」

  他喃喃自語,「我已經變成了…惡鬼…」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血字再次閃動。

  提醒他已積累的罪值。

  「二百一十二點罪值…足夠了!」

  吳仁安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那就走到底吧!

  他盤坐在血泊之中,開始運轉夜叉決,引導那些罪值湧入功法之中。

  一瞬間,磅礴的力量在體內奔涌,如同山洪爆發。

  他的經脈如同被灼熱的鐵水灌注,痛苦難當,卻又充滿力量。

  奇異的是。

  原本的夜叉決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

  竟然生得變化。

  原本他自己修改的走竅路徑。

  此刻竟在體內自行演化。

  驚的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功法路線。

  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部分。

  如今變得清晰可見;那些曾經難以理解的奧義,如今水到渠成。

  「這是…」

  吳仁安驚訝地發現,夜叉決竟然進化為一種更加高明的功法。

  不僅包含了原有的內力運行法門,還增添了許多陰毒的秘術和毒功。

  《夜叉噬魂功》——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如同天成。

  他按照新功法的路線運行內力,頓時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

  他的雙手不再是淡淡的紫黑色。

  而是變得如同玄鐵一般烏黑髮亮,指尖鋒利如刀,仿佛能撕裂金石。

  最重要的是,那些陰毒秘術和毒功。

  竟能與他的醫術完美結合,使他對人體的掌控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吳仁安站起身,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仿佛能夠移山填海。

  他看向窖中角落那個女子的屍體,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走過去,按照《夜叉噬魂功》中的秘法,將雙手放在女子的頭部兩側,緩緩注入內力。

  令人震驚的是,那具屍體竟然顫動起來。

  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女子的眼睛緩緩睜開,但那眼神空洞無物,顯然已沒有了靈魂。

  「起來!」吳仁安低喝一聲。

  屍體機械地站起。

  如同一個木偶,等待著操控者的命令。

  「這…這就是《夜叉噬魂功》的力量嗎?」

  吳仁安既震驚又有些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命令那具屍體在地窖中行走,跪下,站起…一切動作都如同活人。

  只是缺乏靈魂的光彩。

  「控屍之術…」吳仁安低聲自語,「這已經不是武功,而是旁門左道了…」

  但他並不排斥這種力量。

  相反,他意識到這種能力在對抗漕幫和萬樹山莊時,會有多麼大的用處。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月如,為了保護陽澤城的百姓…他在心中默默為自己開脫。

  然而,當他看著那具行屍走肉般的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寒意。他究竟在走向何方?

  手中運功,紫黑色的鷹爪將女子屍體整個抓碎,那血濺了一身。

  夜深人靜,吳仁安離開了血腥的聚寶坊。

  留下滿地屍首,無聲控訴他的罪行。但他已顧不得那麼多,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回到月如身邊!

  回到那個能讓他記起自己本是醫者、本應濟世救人的地方。

  黎明將至,東方泛起魚肚白。

  吳仁安如鬼魅般回到仁安堂,換下沾滿血跡的黑衣,將其焚毀。

  他洗淨身上的血跡,換上潔淨的衣衫,仿佛要洗去那一夜的罪孽。

  然而,當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時,那些被他殺死的人的面孔卻在腦海中浮現,尤其是那個少年和那個女子…

  「我做了正確的事嗎?」吳仁安在黑暗中自問。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緊皺的眉頭上,如同上天無言的審判。

  竹子在院子裡搖著,窸窣的竹葉落在井沿,下面的暗室無聲地透著那未見過的大師兄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