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十字路口。
魯格收回端詳著那圓形飾物的視線,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似人非人的傢伙,同時手上一動悄悄取出了自己的獵魔徽章,完全一致,甚至是出自同一隻惡魔,不知那惡魔的彎角究竟有多大能做出如此多的飾物,仿佛用之不竭,這個東西在他的手中是獵魔巫師徽章,眼前的傢伙自然不是獵魔巫師,也就是這個東西只能代表其惡魔巫師弟子的身份。
「為什麼這樣說?」魯格開口說道,同時稍微退後半步,拉開一點舒適的距離。
這個傢伙處處透露著古怪,竊取信仰之力的時間已經不短,身上的信仰之力已經混亂至極,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卻還保持著不錯的清醒神志。
這簡直匪夷所思,完全說不通。
而且這傢伙的感知也非常敏銳,要知道他的獵魔巫師徽章可是裝在儲物口袋裡的,雖然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儲物口袋,但也不應該被看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之前拿出來過,在手上殘留了一點幾乎不可能有人留意到的惡魔材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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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覺得詭異。
非人的傢伙歪著頭,看向魯格,似在思考他的話。
「因為他就幫助了我,還給了我這個……」非人之人說道。
魯格心中思緒萬千,又在一瞬間被他自己一一壓下。
「冒昧的問一下,他是在什麼時候幫助過你?」魯格輕聲說道。
非人之人的眼神有一瞬間茫然。
「在幾十次黑與白之前,我的頭很痛,我一直在睡覺,是他,幫了我……他……給了我這個東西……」
看起來二十多歲年輕外貌的男子痛苦地捂著頭,勉強伸出手,攤開在面前再次展示那個圓形的黑色飾物。
魯格眨了眨眼睛和蒙娜對視一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幾十個日夜前,那大概就是他們兩人在夢中見到惡魔巫師的日子,蒙娜為此還上小島找過他,而惡魔巫師帶來的那種不適,還有難以言說的恐怖感,還歷歷在目,臨走還送了他一個法術小禮物。
魯格端詳著面前的非人之人,在代替金色惡魔承受污穢的信仰之力時,藉助那二者為一的奇妙狀態,他隱約看到了那個身影,雖然不甚真切,但面容應該就是這個傢伙,唯一的不同就是那次這個傢伙頭頂還有一對淡黃色晶石構成的小彎角,材質不同,但彎曲的樣子與金色惡魔大彎角一般無二。
「你的頭一直這樣痛嗎?」魯格輕聲道。
面前這個傢伙應該是融合了一部分金色惡魔的受傷失落的軀體,又竊取如此龐雜混亂到污穢的信仰之力,魯格看著他痛苦的樣子,不得不再次感嘆他的承受能力,還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還能夠交流。
「我的頭很痛,我想救下他們,他們太多了……家沒有了,我的家,世界毀滅了,」男人抽搐著臉,流著淡黃色的淚,淚水落下變成小粒的晶石,「我很痛苦,我很幸運,我吃下惡魔肉,特殊,特殊的惡魔,我努力的睡……醒不來……直到這種力量……」
男人說著揚起一隻手,污穢的信仰之力在他指尖划過,糾纏著他。
「它讓我的頭更痛,但讓我不再撕裂,也不用一直沉睡就可以勉強維持住內心城……保護住,大家……但我還是好痛苦,我很虛弱,我撿到很多屍體,融合成這個樣子,適應規則,偉大的地窟並沒有完全接納我……」
似人非人的男子說著身軀一陣搖晃,用力拍打著額頭,再次站穩,再次恢復平靜。
魯格控制住自己的狗嘴,沒有讓它張得很大,但內心的驚訝是無法控制的,還有那位惡魔巫師的惡趣味,這竟然是一個非本界之人,這位惡魔巫師收其做弟子,還給予指點,怕不是出於什麼教導之目的,更多的是一種實驗,想看一看這傢伙能夠做到何種程度。
那個墜落的世界,將金色惡魔撞傷的世界碎片,應該就是這傢伙的來處。
準確的說,那不是毀滅的世界,這個問題早就和瑪哈瑪還有佐恩巫師討論過,那是死去,不同於常理的死去的世界。世界被毀滅,被擊碎,還可以逃出去,去往別的地方生存,但這種死去,涉及到更深層次,關係到之上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將伴隨著死去,唯一的例外便是墜落到地窟的世界可能會有一兩個幸運兒。
所謂幸運者,在世界死去時沒有第一時間死去,並且隨之墜落到地窟,但那也一樣的不一定可活,世界碎片的墜落,被地窟接納,一系列的幸運巧合之後,還有本身的適應,有些不適應地窟環境的生靈,達成上面的一切,最終依舊無法活下去。
「他的出現,他幫助了我,我在你們身上感受到他的氣息,很淡,在不斷變少,就像他留在我這裡的,」似人非人的男子再次舉起惡魔巫師的弟子身份徽章,「他教導我,指點我融合惡魔,轉化自身,變成這個樣子,適應地窟,給了我這個,讓我嘗試成為巫師……」
也就是說,這傢伙早就在無意識的沉睡中,本能的為了活下去竊取著信仰之力,不斷的有幸運降臨,讓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竟然一步一步維持了下去,不斷在絕境徘徊,之後又遇到惡魔巫師,在他再次無力支撐時,幫助了他,甚至讓他去努力試著成為巫師。
所以這位異域生靈很早就利用自己的特殊之處,竊取信仰之力,並非是惡魔巫師指點他竊取信仰之力。
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魯格看著面露痛苦又詭異的男子,還有那依舊在不斷滴落的淡黃色晶石眼淚。
「這是什麼?」男子摸著自己的眼淚,「在我適應這裡後,我偶爾就會這樣……」
「在你的家鄉,你是什麼樣子?」魯格好奇道。
男子將手舉到面前,看著掌心上的淡黃色晶石粒。
「我並沒有脫離死亡,我們是美麗的,清澈的,每個人都有晶瑩剔透的身軀,」他似是在思索著詞彙的轉變,一邊看著自己的手心一邊說道,「只有快要死去時,才會變成淡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