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
小女孩歪著頭，依舊將過半的身子躲在最近的廊柱後，魯格的話讓她陷入猶豫，似是她的願望有很多，而且都很重要。
「我想讓父親和叔叔不再生病，還有……」
小傢伙想了一會說出一長串，但似乎還遠沒有結束。
魯格不由得露出笑容。
小傢伙聲音已經怯怯，越說越小聲，似是還在邊說邊思考。
魯格動著耳朵看著她，這個小傢伙的家人，一定將神明和神使誇讚的無所不能，並且是樂於給予幫助的，才造成眼前的這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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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將一切都當真了。
他們可能遇到過某一位熱心的巫師學徒，小傢伙開口便稱神使，而非一般人最常遇到的神賜者，這說明她的家人在講述中提及的便是神使，比如庫爾特閣下在島上迫不得已出面時，便自稱神使，無盡海上大多數巫師和學徒都是這樣做的，也只有這種神使，才能無所不能，滿足一些神賜者無法幫助達成的願望。
會是這座宮殿裡的某個人嗎？
如果是，魯格希望他能晉升成功。
魯格想著不由得望向宮殿方向，隔絕的是單方的，那裡面已經有輕微的法術波動傳出來，可能是在驅使升華儀式要用到的法陣。
同時，他也在掂量著手中的沉重之書。
他再一轉頭，越發地覺得眼前的小傢伙可愛，髒兮兮的小手緊張地擺弄著破舊的衣袍，還在努力想著什麼。
小傢伙似是還有些怕他，趁他轉頭時，又挪動到另一根更近一些的廊柱後。
「我，我還想找到媽媽，父親說媽媽睡過去了，但我看到父親在哭，我並沒有睡覺，我看到他和叔叔把媽媽放在板子上抬了出去……」
小傢伙忽地滿眼擔憂地抬起頭，鼓足勇氣直視著魯格。
「神使大人，莉莎會不會有些太過貪心，媽媽說過，神使不喜歡貪心的孩子……」
大眼睛眨著。
魯格看過去，她又有些害怕的躲閃。
小傢伙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痛。
既渴望又害怕。
既想說很多，說出後又滿是擔憂，進行挑選，挑選後又覺得說得有些多。
靜靜地聽著小傢伙的話語。
聽了好一陣。
「他知道嗎？」
魯格忽然開口。
小女孩愣了一下，歪頭看向面前的長嘴巴神使大人。
靈動又怯懦的大眼睛中滿是疑惑。
「你就是這樣，或者類似的手段，欺騙那位幫助你的巫師學徒？那裡面在晉升的傢伙，不會就有被你欺騙的吧？」魯格好奇地看著她，「待在深淵很無趣嗎？我認為那裡還是挺熱鬧的。」
哢嚓嚓！一陣奇異的聲響。
魯格的身形開始出現變化，惡魔的氣息在廊道內迴蕩。
小女孩一臉驚恐。
但緊接著，見到魯格古井無波的雙眼，她便收起了驚恐，變成了驚訝。
魯格身上的氣息是奇怪難明的，他早就有發現，在那法術融合時，身上的施法材料蠻魔的屁股皮早就不見，他化身惡魔是一種另類的氣息，已經沒有一絲蠻魔的痕跡。
這也是當初能夠在深淵假扮惡魔的依仗，一種渾然天成的惡魔氣息，而不是倚靠那塊蠻魔屁股皮。
當然，那時說渾然天成還有些許勉強，經歷過獨眼巨人島嶼的那條讓人痛苦的路，他的惡魔狀態已經更接近這個形容，在那條路上仿佛是讓惡魔狀態與他生命本源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在煎熬中逐漸的互相影響著。
「有趣。」
小女孩忽地嘴角彎起，笑了起來。
「見識過知識的分量嗎？」
魯格掂量著手中的書，又悄悄看了一眼另一隻手上的淡黃色晶石。
那東西毫無反應。
毫無反應影響很多事情。
比如他是否要嘗試在一瞬間將這隻惡魔解決掉。
忽地，魯格的眼睛猛地一瞪。
惡魔形態下天然就會的一個手段，每當到惡魔形態，他的精神力便會更加活躍，思維也更加迅捷，精神力還有一種要外溢的鼓脹感，而雙眼便是那個宣洩的窗口。
小女孩猛地一個踉蹌，下意識捂住額頭，但臉上的笑容依舊，嘴角向兩側咧開。
驟然的精神力衝擊，讓她的身形有些扭曲，似乎瞬間長高了一些，一條帶有鋸齒的尾巴露了出來。
魯格眉頭微皺，手中的沉重之書已經蓄勢待發。
這是進一步試探，精神力威懾能起作用，證明對方降臨的力量並不強，顯露出惡魔的特徵後，手中那塊淡黃色的晶石依舊沒有反應。
但這些還不是讓他皺眉的原因。
面前的奇怪惡魔，竟然對他沒有多少惡意。
他怕自己感知錯，還用惡臭肌膚試探了一下，原本惡臭肌膚將其影響，他便可以手起書落。
但顯然他對惡意的感知沒有錯。
除了雙頭惡魔，他還是首次明確的見識到一個對他沒有惡意的惡魔。
轟隆！
王宮那邊傳來聲響。
顯然那邊此地的主人，並沒有成功說服異神監察會。
無論是行動還是語言，因為巫師的複雜，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便可以嘗試為自己辯解。
如眼前之物，若惡魔是巫師為了做某些事情召喚而來，那便無錯，若是惡魔將巫師蠱惑，甚至侵蝕，那惡魔就必須死，巫師也會受到責罰，甚至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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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裁巫師之所以凶名在外，便是因為他們最常做出的處理辦法就是處死巫師。
「可惜，你是巫師。」
那惡魔毫不反抗，歪斜著肩膀看向魯格，忽地它的眼睛一亮。
「不不不！也許我想錯了，」她笑了起來，「也許正因為是巫師，你可能會想做一些瘋狂的事情，巫師都是這樣的，到時候可以來找我，你很特別，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特別的氣息，你可能會得到深淵的喜愛。」
小小的身軀，整個撕扯開來，像褪下一層衣服，再無人形。
而是一隻黑漆漆的大手，立在那裡比之前的小傢伙還高一些。
轟隆！
轟隆！
魯格翅膀一閃來到半空，沉重之書一下接一下落下。
煙塵四起，宮殿廊道瞬間崩塌。
在那惡魔說出最後的一段話時，惡意已經悄然噴涌，也許他沒有什麼特殊的，惡魔依舊在欺騙，想要利用巫師的特點，嘗試將他哄騙到深淵去。
一些無謂的嘗試，有時候看起來很蠢，惡魔便是喜歡做這種嘗試。
在感知到惡意的一瞬，他已經接連施展惡臭肌膚和惡意印記，沉重之書配合著感知，重重落下。
讓其感受到這件奇物的質地，讓其感受到知識的分量，一位優雅的巫師，以自身知識來擊敗惡魔，想來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些許的聲響，那便是知識與惡魔的碰撞。
激起的煙塵，那便是碰撞之下，飛散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