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山巔,雪花打在岩石上沙沙作響,子時剛過的天穹墨藍如淬過冰的刀刃。
三百六十里山巒被夜色切割成猙獰的剪影,唯有主峰平台方圓百丈的雪面纖塵不染。
宛如一塊平鋪的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但在場的武林人士,卻一個個熱血沸騰。
然而圍聚在山坳間的武林人士卻渾身發燙,呼出的熱氣在睫毛上結出冰花,眼睛卻亮得像燒著的火炭,任誰都能看出他們血脈里翻湧的亢奮。
宗師及以上的高手周身縈繞著淡淡氣勁,雪花落在三尺外便化作白霧。
功力稍弱的武者則擠在臨時搭建的石灶旁,用生鏽的鐵劍挑起獸肉烘烤。
油脂滴在火中發出滋啦聲響,混著粗劣燒酒的氣味瀰漫在寒夜裡。
但無論修為深淺,所有人都死死守在這冰天雪地中。
只因距離武帝夏無敵與武神司天痕的巔峰之戰,只剩下最後六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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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已久的武道人士,情緒如同體內的血液一般沸騰,人人翹首等待著這一戰的結果。
有人攥碎了腰間酒葫蘆,有人反覆摩挲著手中的兵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主峰中央那兩座空著的石椅。
那是專為兩位絕頂強者準備的「問天台「。
龍湖之濱、琅嬛杜家、天都王爺府一戰,近些時日裡等等能夠說得上名字的決鬥,都與夏無敵不無關係。
可從來沒有哪一戰像今日這般牽動天下人心。
以大夏賭城為名的「不夜城」,甚至不遠千里專門跑來這裡開設賭局開出盤口,讓人下注。
司天痕的賠率低至一賠三,夏無敵卻高達一賠七。
可即便如此,押注的銀票還是堆滿了三輛馬車,連西域商隊都派人送來成箱的寶石做賭注。
還有不少好武的商賈,不知從哪收到消息,也想趕過來看看。
金陵首富帶著二十名護衛,用八抬暖轎抬著千年暖玉床進山。
塞北馬幫的大當家鐵娘子,更是趕著十幾頭駱駝,運來整整十車的毛皮和烈酒,要在山下設英雄宴。
眼看烏泱泱的人群快把山道堵死,再不管控,只怕玉虛山會被踏成平地。
地網總堂連夜封山,三百六十名天羅地網高手結成北斗七殺陣,配合龍組在山腳布下重重機關。
但面對潮水般的武林人士,地網終究獨木難支。
最終不得不調來了御林軍精銳——玄甲衛。
黑甲銀槍在山道上排出五里長陣,月光下甲冑反光如寒潭,反倒讓這場決鬥蒙上了一層血色迷霧。
日頭升到中天時,雪停了。
金色陽光潑灑在主峰平台,把問天台照得透亮。
還有三個時辰,這場巔峰對決,就要拉開帷幕。
之前還在為「誰的境界更高」吵得拳腳相向的武者們,此刻都安靜得像被點了啞穴。
脖子伸得老長,盯著山道盡頭的眼神里滿是渴盼,哪怕能遠遠看見衣角,也算沒白在這冰天雪地里熬上三天三夜。
但從子時到正午,主峰上除了風聲就是雪粒滾動的輕響,莫說人影,連只飛鳥都沒掠過平台上空。
不少暴脾氣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地說要去扒了地網的祖墳,質疑起了這場武道巔峰之戰的真實性。
要不是看見地網首席親自坐鎮結界,怕是真有人要大鬧一場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喊,像冰面裂開般刺耳,「有人!平台中央有人!」
數百道目光刷地掃過去,只見雪地上不知何時多了道剪影,負手而立,形如蒼松。
離得近的人倒吸一口冷氣,那道人影站在正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連衣擺都沒被山風吹動半分,竟像是從雪地里生出來的一尊石像。
肩頭和發冠上堆著厚厚一層雪,最奇的是那些雪花竟凝而不化。
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件用月光織就的雪氅。
束髮用的是根普通烏木簪,頭髮卻黑得發亮,半長不短地垂到肩頭。
鬢角露出幾絲不易察覺的銀線,襯得面容格外剛毅。
絡腮鬍修剪得齊整,胡茬泛著青黑,嘴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線,任誰都能看出絕非常人。
而且這麼冷的天,他竟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小臂肌肉墳起如鐵石。
足有八尺高的身形如鐵塔般矗立,寬肩窄腰,猿臂蜂腰,劍眉斜飛入鬢,雙眼微閉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鼻樑如刀削般挺直,整個人散發著沉雄如海的氣勢,竟讓圍觀者生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見鬼了!他啥時候站那兒的?」
「我盯了平台整整兩個時辰,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你瞧他頭髮上的雪,一動也不動,該不會是具屍體吧?」
議論聲正沸時,西側石陣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如焦雷炸響:「瞎了你們的狗眼!那是武神司天痕!」
說話的人戴著青銅面具,看不清真實面貌。
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人在意對方是什麼身份了。
因為,比起這人,他們更在意的是……司天痕!
武林神話!
星空下第一人!
神境大宗師的開創者!
江湖人誰沒聽過他的名字,可真正見過他真容的,滿打滿算也不過寥寥數十人而已。
他成名時何等風光,卻在巔峰期突然隱退,連張畫像都沒留下。
想當年,他十六歲橫掃漠北,二十歲破萬劍山莊劍陣,三十歲孤身入皇城,之後便再也難求一敗,卻在最風光的時候絕跡江湖。
有人說他在閉關衝擊武神境,有人說他去了海外仙山,就連地網的龍鳳榜,都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單獨的神話一欄。
青銅面具話音未落,已縱身躍起,青銅面具在陽光下閃過冷光,他隨手一揮,竟直接破了地網的第一層結界。
「站住!擅闖者格殺勿論!」
地網龍堂三位長老同時出手,掌心泛起氣勁拳罡,如炮彈般朝青銅面具飛去。
可對方卻身影一閃,竟如游魚般穿過石陣,腳尖點在一塊飛石上,借力朝平台中央掠去。
「給老子讓開!」
青銅面具怒吼,周身騰起青白色的氣勁,將地網長老的聯手攻擊震散。
他穩穩落在平台邊緣,卻被一道無形氣牆擋住去路。
司天痕周身三尺內,竟連雪花都落不進去。
「放肆!」
隨著一聲暴喝,一道身影如雄鷹一般,輕鬆掠過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