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0919陛下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裴元真是服了朱厚照這個小崽子。
踏馬的,你的雄心呢?你的壯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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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這腔被鼓舞起來的熱血,真他媽是餵了狗!
裴元二話不說,就讓人收拾行李準備回京。
那些宣府商人的事情,經過兩位御史的嚴密調查,各種跡象都指向山西都司和大同鎮o
裴元雖然感覺那些人在朝中應該也有為他們說話的喉舌,只是現在還不是窮追到底的時候。
朱厚照要是只想玩票,那麼待在宣府就足夠了。
如果他真的有心去振興這個國家,那麼他必然是要前往大同的,到時候有了朱厚照的助力,才好解決這些問題。
裴元這次回京的動靜不小,以劉淮為首的宣府諸將們紛紛趕來送行。
劉淮和陶傑等人不知道裴元遇到了什麼情況,不免也跟著心中惶惶。
他們心中忐忑著,生怕是因為燒甲的那樁案子惹來朝廷的震怒。
有些擔心現在局面穩定了,朝廷要對宣府秋後算帳了。
裴元見狀,也不得不對二人吐露心聲,「陛下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本軍門真是一日離不得京城啊。」
劉淮和陶傑聽得眼皮直跳,這他媽的,自己不會被這吊人牽連吧?
好在裴元還是給朱厚照留了一些面子,並沒有說太多的內情。
原本還打算表演一番戀戀不捨的劉淮和陶傑,也沒敢多屁話,直接帶著武將們夾著尾巴就離開了。
裴元這次回京,比起來的時候要更加心情迫切一些。
畢竟來的時候只覺得前路茫茫,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謹慎。
現在京城中的消息十分通透,裴元也沒什麼需要擔心的地方,自然無所顧忌的驅馳。
沒兩天功夫,裴元就帶著手下的錦衣衛親兵抵達了京城。
裴元來的速度很快,出來迎接的也只有消息最為靈通的魏訥,以及智化寺中管事的幾人。
裴元在城外和魏訥寒暄了幾句。
魏訥看了看出城迎接的小貓三兩隻,頗為感觸的說道,「大將軍,這樣不行啊。你看
別人出行,不知有多少親朋故舊前來迎送。可是大將軍門下的眾人,卻很難明著聚在一起。」
「時間長了,咱們自己人雖然耐得住寂寞,但就怕那些新附之人會漸漸離心呀。」
裴元之前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聞言不由略微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魏訥說道,「如今可不比以往了。現在不少人都已經知道,大將軍是我們這一派的核心。可大將軍的身份終究讓不少人心有顧忌,很難光明正大的站出來,顯露大將軍門下的身份。」
「就算他們真的這麼做了,除了被大量的文官鄙視孤立,排擠在外,也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裴元聽了,也覺這是個問題,而且還是個不小的問題。
原本的時候,在外人眼中,裴元只是一個台前的棋子,一個小卡拉米而已。
現在,經歷了王敞更換地盤的那件事之後,不少人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裴元才是那個能拿主意的人。
但裴元是個武官啊,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武官。
就連裴元自己平時都心有顧忌,不敢讓霍韜等人明目張胆的出現在自己這裡,以免對他們的仕途產生不好的影響。
可之前藏頭露尾,還能被視為秘密潛伏的神秘勢力,如今繼續藏頭露尾,只怕就會被底下人覺得實力不足了。
裴元心中閃著念頭,向魏訥詢問道,「那依你之見,應該如何呢?」
魏訥很乾脆的說道,「咱們至少得有一個站在台前的門面人物,至少得有那麼一個人,把大家明面上團結起來。」
「有了這張皮,大家才能心安理得、自欺欺人的站在那張皮後面,做我們自己的事情。」
裴元聞言也嘆了口氣,這也是他所發愁的事情。
焦芳的名聲太臭,這面臭旗打出來,只會產生負面作用,沒有什麼太多的好處。
王敞如今正在一點點的幫著裴元手下的勢力在淮河流域進行滲透。
這是實打實為裴黨夯實基礎的大事,更是一時半會兒不能輕動。
再說,王敞的名聲比起焦芳來,恐怕還有不如。
焦芳的名聲雖然很臭,但是架不住焦芳這個人生猛啊。
就算大家不會尊敬焦芳,但是虎倒架不倒,面對焦芳的時候總會有所忌憚。
可王敞當初在朝中的時候,就有軟蛋的名號。
要不然,當初裴元在南直驛站的時候,也不敢大著膽子去搏這一票。
如果把王敞這面旗子打出來,恐怕別人更看不起這個新勢力了。
至於王鴻儒,位置就更加關鍵了。
現在王鴻儒正在山東協調著備邊開中策的事情,這幾平關係到了大明的存續,更加不能亂來。
毛紀的丁憂還有半年。
至於毛澄那邊,隨著靳貴入閣,補閣的窗口關閉,他又有些動搖起來。
最近來的幾封信,也只是和裴元聊著家常,問著起居。
至於裴元讓他給的答案,卻沒有再提。
裴元心裡有數,這就是形勢變化帶來的連鎖反應。
靳貴的提前入閣,讓原本兩個的大學士名額,變成了只有一個。
有楊一清這個入閣守門員在,別人也不太可能在未和楊一清交鋒之前就直接入閣。
只要底下的幾位七卿形成微妙的平衡,以楊廷和、梁儲、靳貴組成的內閣,就算不補充新的大學士也能夠維持運轉。
毛澄在不確定自己的收益有多大的時候,當然不願意輕易的跳進裴元這個前途未知的泥潭。
但裴元卻知道,這件事應該拖不久了。
楊廷和的老爹是什麼身體情況,楊廷和比別人都要清楚。。
就連毛紀都能在丁憂之前提前下手,準備背刺王華一下,謀求以禮部尚書的身份回鄉丁憂。
那麼對楊廷和這種人來說,怎麼可能不提前解決楊一清這個隱患?
所以裴元猜測,在很短的時間之內,楊廷和一定會再次推動一人入閣。
並且會在這個人選的爭奪中,以處刑式的方式對楊一清進行羞辱,逼迫楊一清自己請辭滾蛋。
在歷史上,楊廷和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靳貴入閣之後,楊一清就不堪其辱,果斷選擇辭職。
但是現在的情況略微有些變化,梁儲比歷史上的處境更加艱難一些,梁次攄的死,也撕爛了他的這身虎皮。如今朝廷眾人公認,內閣至少還要再補一員,才能應對現在的多事之秋。
再加上楊一清自認為得到了都察院的支持,還能再博一下,也就抗住了靳貴入閣對他的衝擊。
裴元想了一會兒,對魏訥說道。
「我知道該用誰來當這個擺在桌上的大花瓶了。」
魏訥還想細問,裴元卻不說了,而是急著要趕緊回城。
等到裴元回了智化寺之後,剛才一直不太方便開口的夏助,這才給裴元匯報了山東之行的結果。
整體來說,可以稱得上是裴大將軍的號令一至,各方隨之響應,都開始了招募人手、
擴充軍備。
一個個的都做好了小王子可能會攻破宣大邊關,隨時會被徵召北上的準備。
裴元也不太清楚,這個回應到底有多少水分。
但他相信,只要願意站出來支持他的人多了,那麼其他人就算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再加上他在宣府也算是稍做了些布置,就算大同那邊出了不可控問題,也不至於就會出現最壞的局面。
裴元放下心之後趕緊洗沐,順便讓人去打聽朱厚照的下落,好前去復命。
等到裴元收拾利索,換上那身飛魚服,陸永也打探來了情報,說是朱厚照退朝之後,直接去了豹房。
裴元當即便帶了幾個親兵,前往豹房求見朱厚照。
朱厚照顯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已經忘記了上次被裴元懟得自閉的事情,聽說裴元求見,當即就高興的讓人把裴元傳召進來。
裴元進來之後,恭敬施禮。
「臣巡察使裴元,已經完成在宣府的任務,回京向陛下復命。」
想到宣府的那些事情,朱厚照先是臉色一沉,罵了一句,「那些宣府兵也太過狂妄放肆,竟敢把朝廷的軍備賣給達虜,著實可恨。」
接著又無奈的說道,「裴卿的處理方式就挺好,現在那些宣府兵馬都動不得,也只能先暫且安撫下來。至於那些商人,竟然敢勾結達虜,引誘邊軍出售軍器,實在是死有餘辜。」
特別是一想到那些商人被查抄後,竟然還給他朱厚照貢獻了大筆的錢財,那就更死有餘辜了。
裴元聽到這裡,倒也不急於質問朱厚照了,而是順勢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陛下,臣在宣府剿殺那些叛國商人的事情,雖然做的人人稱快,但是臣在後續清理五路鎮軍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不止是那些勾結達虜的商人逃脫了法網,就連很多正經做生意的人也都惶然逃竄。」
「宣府鎮雖然能依靠著周圍的萬全都司養活,但是除了糧草等物,也急需其他物資供應,這些原本都是由商人帶來的。」
「如今清理那些勾結達虜的奸商,卻讓普通商人也對宣府望而卻步,如此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朱厚照早就習慣了裴元的做事方式,聞言沒有絲毫擔憂,而是笑道,「既然裴卿發現了這個問題,那想必是已經有些想法了。」
裴元沒想到小阿照吃現成的都吃出路徑依賴了,只得如實說道,「臣以為依靠那些游商做事,著實不太靠譜。應該另外組織一些忠誠可靠的人,將各類物資販運去邊鎮。」
朱厚照想了想,有些疑惑的問道,「莫非還是依靠那個什麼備邊開中策?」
裴元連忙搖頭說道,「並不然。」
「朝廷在備邊開中策上花了太多的資源,早就引起許多地方不滿。若是長久執行下去,只怕各地又會掀起新的動亂。」
「臣以為可以讓一些可靠的人員介入,以重構物流的方式,推動物資的流動。」
「這也是讓大明寶鈔實現通兌通付」的重要途徑,如果手持大明寶鈔的人購買不到相應的物資,那麼這個政策再好,都很難推行下去。」
「原本的時候,各地的稅賦都要上交糧食,漕糧源源不斷的通過運河運向北方。朝廷拿著這些糧食發給文武百官,發給戍邊的將士,維持著物資充足。」
「那陛下想過沒有?」
「如果有一天,陛下在全國各地都採取一條鞭法,以徵收寶鈔代替徵收實物,那麼一旦地方上將這些寶鈔源源不斷地解送入京師,陛下又將寶鈔發給了百官和士兵,那麼這些士兵能不能用手中的寶鈔,買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呢?」
裴元說到這裡,頓了頓,對朱厚照問道,「陛下覺得呢?」
朱厚照聞言,心中一沉。
這可就不保准了啊。
裴元直接說破了朱厚照的顧慮,「一旦那些商人生事,不將各類物資輸送到北方,甚至像那些宣府商人那樣,直接逃離北方,那麼朝廷恐怕旦夕之間就會遭遇大難。」
「可若是朝廷忌憚這些,就不得不縱容那些商人。」
「如此一來,豈不是任由那些商人拿住了朝廷的命脈?」
朱厚照聞言,臉色越發難看了。
將稅賦貨幣化,固然可以為大明帶來巨大的收益,也能減小百姓的負擔。
但是貨幣化本身就是商業行動的一個組成部分。
對稅賦貨幣化,也就意味著商人對朝廷的事務,有了極大的干預能力。
當那些實打實的物資貨幣化為了大明寶鈔之後,想要維持通兌通付的局面,就必須依賴高度發達的商業。
要推動這種高度發達的商業化,毫無疑問會對當今的社會形勢,造成無比嚴峻的衝擊o
想到這些事情,朱厚照一時竟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試探著問道,「要不收了賦稅之後,就以朝廷的名義從江南採購物資,讓漕兵運軍再運到北方來,維持住北方的局面?」
裴元聞言,沉聲問道,「若是如此,那陛下以大明寶鈔徵收稅賦的意義又何在呢?」
朱厚照想了想,也覺得自己的思路有了問題。
他抓耳撓腮了一陣,旋即撫掌笑道,「好在還有裴卿,裴卿定然不會讓朕失望的。」
裴元聽著朱厚照的話沉默了片刻。
裴元對朱厚照失望透頂自不必言,可聽著朱厚照這話,心裡卻有些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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