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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0890甜言蜜語

  第891章 0890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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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猛聞言冷笑,「那就抓回去慢慢審。還有地上這些屍體,也都好好查查來路。」

  聽到岑猛這麼說,費宏心中雖然大致有了判斷,但也沒多說什麼。

  他老家就在江西,能逃過這一次,是有宿命之力的羈絆,那下一次呢?

  總有躲不過的時候。

  如果這次的刺殺能讓寧藩怒氣暫消,或者心有顧慮,那麼或許還可以苟且殘生。

  岑猛見費宏和費采衣衫都被泡濕,趕緊讓手下尋幾件乾淨衣服來,又護送著兩人往就近的驛站去。

  他們攜帶的行李、書籍,以及箱中財物,大多數都沒來得及從船上帶下來。

  想要回身去找,那船早已燒成一團。

  岑猛見費宏一行如此狼狽,臨行之前,又連忙讓手下的士兵掏錢,一起湊了幾十兩的盤纏。

  費宏心中感動,想要推拒。

  畢竟他在山東還是有些交好的家族,想要求助並不是難事。

  倒是費采多勸了一句,「岑把總如此恩深義重,我們兄弟又何必自外呢?」

  費宏清高慣了,一時還沒能轉變,聽費采這麼說,才意識到對方於他們兄弟有救命的恩情,又何必在意這一點呢?

  若是在這種小事上還斤斤計較,怕影響名聲,那麼這救命之恩還有多少成色呢?

  費宏醒悟過來,當即說道,「已經受了岑把總救命大恩,老夫也不見外了。」

  當即示意左右上前將銀子接了。

  岑猛將費家兄弟安置好之後,又開口道,「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下官會儘快將這裡的情況上報,也會通知臨清州這邊,讓他們儘早派人來護住閣老周全。」

  費家兄弟雖然仍舊有些心慌,卻也知道對方帶兵在外,沒有強留對方保護的道理。

  好在岑猛臨走時,又給留了兩個錦衣衛,這讓費宏和費采的心又熱乎了起來。

  等到閒雜人等都退下後,費采不免憂心忡忡道,「早知如此,當日便不該這麼得罪寧王。咱們鉛山就在江西境內,能躲他一日,難道還能躲他千日?」

  費宏卻沒有後悔的意思,正色說道,「正是因為我們家在江西,所以才要力阻寧王恢復三衛。」

  見費采不解,費宏沉聲說道。

  「寧王野心勃勃,早有異志。陛下沒有兒子,之前還聽信了錢寧讒言,讓寧王世子司

  香。」

  「事情若成,倒也罷了。你我不過會被世人笑為不識時務的庸人,既然如此,尚且能保全家族,等待來日再興。」

  「若是事情不成————」

  費宏頓了頓,「萬一寧王大失所望之下,起了反意,他手中又有兵馬,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首輔楊廷和家在四川,次輔梁儲家在廣東,他們可以隨意下注,坐觀成敗。但是一旦寧王起了兵戈,打爛的卻是江西。」

  「寧王造反的時候,必然會脅迫江西子弟為他出征。等到朝廷來討伐江西,說不定又會派來另一個陳金。」

  「這一去一來,江西又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費采頓時不說話了。

  費宏繼續道,「咱們江西人,自開國以來,就在朝廷中占據著不小的比例。如果寧王造反,逼迫本地豪族從賊,那你知道,會有多少官員受到牽連?甚至罷官下獄?」

  「可若是那些家族不肯從賊,又有多少家族會精華盡散,損失慘重?」

  「到時候受影響的,又何止咱們一個費家。」

  費采聽到這裡,心中猛一突兀,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來,當即低聲向費宏問道,「兄長,你說,楊廷和他們該不會是故意算計咱們的吧?」

  費宏神色冷峻,沒有接話。

  大明朝開國之後,江西官員一直掌握著朝堂上意識形態的陣地,甚至還有「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說法。

  江西科舉為什麼這麼猛?

  不就是因為這場文科考試中,打分方式是由江西人來定的?

  可這讓其他兩京一十二省的人會怎麼想?

  劉瑾閹黨能在早期攪出這麼大的聲勢,不就是因為反江西人的劉瑾和反江西人的焦芳聯手了嗎?

  之後朝中的許多大臣都迅速倒戈,藉機一起猛打江西勢力。李東陽和楊廷和這兩個大學士直接裝死,任由焦芳為所欲為。

  事實上,從歷史來看,後續發生的寧王之亂,確實給江西的政治集團造成了重大的打擊。

  在這短短的十餘年間,江西政治集團先是遭遇了焦芳的政治清洗,接著遭遇了陳金放縱狼士兵肆意屠戮,隨後就是寧王之亂以及平亂時造成的巨大損害。

  如果不是跳出來個道君皇帝,打斷了楊廷和的執政,夏言、嚴嵩等江西人也趁著君臣矛盾火速的向道君皇帝靠攏,恐怕江西的政治勢力,就要提前謝幕了。

  可夏言、嚴嵩的翻盤,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等到嚴嵩倒台之後,徐階開始動手大規模的清洗江西籍的官員,繼任的張居正也毫不客氣的對江西官員進行打壓。

  雖說各省都有自己的舉人名額,也陸續有江西官員進入官場。

  但江西的閣臣和七卿級別的官員數量,卻自此開始了斷崖式的下跌。

  費采見費宏沉吟,猶豫了下,忍不住說道,「要不,我給寧王去封信,把組建三衛的事情,向他解釋解釋。」

  費采的妻子婁氏,乃是前兵部郎中婁性的女兒。

  婁氏與寧王朱宸濠的正妃,乃是親姐妹。

  前番寧王為恢復三衛的事情,就曾經找費采這個連襟幫忙,只可惜別處都答應的好好地,事情偏偏就卡在了費宏這裡。

  現在經歷了這番追殺,雙方的交情已經蕩然無存。

  費采說是寫信解釋,只怕免不了要低聲下氣的卑躬屈膝。

  費宏回過神來,立刻否決道,「不可。」

  說完向費采解釋道,「寧王得到你的信,必然會拿出來大肆炫耀。好讓人知道,就連我這個大學士,都要向他低頭服軟。」

  「到時候,咱們免不了成為笑柄。」

  「如果這樣的話,那咱們現在付出的代價又算什麼呢?」

  費宏冷靜道,「與其半途而廢,不如索性繼續賭下去。」

  「等回到鉛山之後,就讓底下人緊閉門戶,你我在家安安穩穩的教養子弟,且看寧藩的事情最後怎麼收場。」

  費采聞言,慢慢點頭。

  他們鉛山費家的先祖,可以追溯到蜀漢名相費禕。

  自漢末至今,他們費家早就不知經歷了多少王朝興衰。

  在這樣千年家族眼中,別說只是這一時的得失不值得爭,甚至就連王朝的更替也沒什麼分別。

  第二天一早,臨清州就派了官員前來詢問昨天遇襲的事情。

  臨清州的知州,顯然是關心點政治的,從邸報中就能看出費宏的處境有些不妙。

  因此臨清知州果斷選擇稱病沒來。

  來問案的典史一看牽扯到驛船被燒、大量賊徒死亡的事情,哪裡敢胡亂摻和。

  當即就向東昌府稟報了此事。

  費宏雖然不願意就此事深究,但是該有的手續還是要有的,正好他的行李物品都在驛船上被燒了,也需要臨時添置一點。

  於是便暫時留在了臨清州的館驛之中。

  就這樣等了三日,兩兄弟正納悶為何遲遲沒有官員來接手此事,便聽人說,山東巡撫王敞、左布政使白圻、右布政使竇彧、按察司宋玉齊齊前來拜訪。

  費宏和費采大吃一驚。

  要知道他們得罪的一個是當朝首輔,一個是吏部的侍郎,山東的這些官員還敢往前湊,這是不想混了嗎?

  費宏和王敞之前都在京師的時候,其實是有些不太對付的。

  但這會兒王敞外放自保,費宏也不如意。

  所謂「落花時節又逢君」,不過如此。

  心中唏噓之下,費宏對王敞能頂著這麼大壓力來見自己,還是挺領情的。

  兩人見面之後,彼此寒暄了一番。

  王敞絕口不提朝中那些爭鬥,只是關心費宏遇襲的事情。在聽說費宏的行李被燒毀之後,連忙和身後的官員們一起,幫著湊了一份程儀。

  費宏心中越發感動了。

  因為這些官員和那些跑來燒冷灶的截然不同。

  那些跑來燒冷灶的地位都不高,就算真會吃虧,也沒太大損失,但若是費宏起復,就能得到一個大學士的人情。

  別看這些人是跑來雪中送炭的,但是最終目的還是希望以小博大,從中投機的。

  可是山東的這些官員卻不同。

  王敞是正二品巡撫、右都御史,白圻和竇彧是從二品布政使,宋玉是正三品的按察使。

  除了王敞是個沒太大前途的老登,其它人可都還有再進一步的希望。

  這些人為了自己這個敗犬,寧可得罪了朝中大佬也要來,這裡的情分,讓費宏也有點受寵若驚了。

  王敞在問明前因後果後,還忍不住嘆了一句,「先前的時候,右都御史蕭翀前來查案,就因為德王世子心懷鬼胎,終至罹難。沒想到如今,還有賊徒這般猖狂。」

  在得知費家兄弟已經簡單整治了行裝後,王敞便對費宏道,「子充莫要耽誤了行程,還是早些歸鄉去吧,這裡的事情,老夫一定會查出個前因後果,給子充一個交代。」

  費宏對會查出什麼結果並不關心,但也表示了領情。

  其後,費宏等一行就繼續南下。

  有了上次被伏擊的經驗,費家兄弟越發覺得還是坐船好。

  要不然的話,這一路行難,被人算計的機會就太多了。

  於是費家兄弟帶著僕從,依舊乘驛船而行,順著大運河南下返鄉。

  不知不覺,又是一些時日過去。

  這一日眾人趕到了宿遷城外的鐘吾水驛。

  費宏和費採在船艙中坐的難熬,便打算去驛站中住上一宿,好好休息。

  剛登上岸,便見一個帶著許多隨從的雄壯大漢正笑呵呵的等在那裡。

  費宏不由驚喜道,「你怎麼在這裡?」

  裴元笑道,「閣老莫非忘了嗎,那些行百戶所的人,都是在我摩下做事的。他們回京後,就把山東的事情告訴我了。」

  「我讓人將那些押回去的賊人用了刑,倒是問出來一個名字。」

  費宏雖然不想再和寧藩碰撞,但還沒慫到不敢知道對方是誰的地步上,於是直接問道「是誰?」

  裴元答道,「是提督京城內外巡捕官、署都督僉事、左參將李新果。至於他後面還有沒有別人,那就不清楚了。錦衣衛手中掌握的那點零星線索,不足以抓捕審問這等級別的官員。」

  費宏呼出一口氣,心裡莫名放鬆了些,旋即說道,「我和李新果無冤無仇,應該只是那些賊徒攀誣,不必再問了。」

  裴元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閣老的意思。若是閣老要追查下去,那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要去摸摸這李新果的底。」

  費宏搖頭,「不必了不必了。」

  說完,看著裴元感激道,「當初老夫幫你乃是為了公事,並沒有多少私心。沒想到,你竟然會念念在茲,至今不忘。」

  裴元這會兒對費宏心有凱覦,當即甜言蜜語道,「閣老的舉手之功,對裴某來說卻是撐天之力,裴某又如何敢忘呢?」

  「若非當初的山東之功,裴某也沒機會當上這山東總兵。」

  「說是閣老成就了在下,也不為過。」

  費宏聽了很是高興,感慨道,「老夫自從當上大學士,寫了無數票擬,沒有一件做的這麼合心的。」

  裴元見費宏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心中也很是滿意。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最終告白的時候。

  費宏回鄉之後,雖然緊閉家門低調做人,但仍舊遭遇了寧王的持續打壓。

  後來,費家人和當地的另一個豪族有了矛盾。

  寧王就派了很多盜賊暗助對方,攻打鉛山費家。

  當時費宏正好不在,那些盜賊就燒了費家的家宅,肢解了抓住的費家人,又挖了費宏母親的墳墓,拋屍荒野。最後那些盜賊見事情鬧大,還乾脆扯旗直接反了。

  費宏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得不狼狽地逃亡廣信府的府城避難。

  偏偏朱厚照對費宏提攜費采的事情十分厭惡,自始至終,不管是誰幫著費宏說話,都一概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