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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天丁天甲,經天緯地之學

  第404章 天丁天甲,經天緯地之學

  「哈啊——」

  陳莊之盤坐在為他準備的練功大殿內,渾身白氣蒸騰,時而轉黑,雙掌力道緊繃,置於腦袋兩側,掌心向前。

  殿內布滿了一座座屏風和落地等身銅鏡,隱約就是一個奇門陣局。

  殿頂很高,而且是圓頂。

  這是三層攢尖式的圓頂大殿,從外面看,足足有三層屋檐,黑瓦蘭窗,雕樑畫棟。

  而在內部,其實只有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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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象徵著天圓之象,天地人依次沉降,三才通連一體的意思。

  殿頂的正中心,七尺見方的一塊地方,用的並非尋常建築材料,而是用水晶打造,晶瑩剔透。

  雖然把水晶雕成了尖頂形狀,但是往天上看的時候,沒有半點光線不均勻的感覺。

  只覺得頭頂空透一片,能夠直視星月,仰望夜空。

  陳莊之並不是坐在殿頂的正下方,而是有著巧妙的偏差。

  這樣一來,子時之際,天上的月亮,中間的水晶,和地上的陳莊之,剛好可以連成一條直線。

  這就讓他,可以盡情享受子時的月華。

  等到午時,他就要去人爐殿,選一批弟子,把自身採集的月濁精元,分入他們體內。

  到了他這樣的地位,也不用管那些弟子是怎麼去修煉魔功,提純體內功力。

  反正,等他自己的時辰到了,就把那份精元回收過來,只許多,不許少。

  今天晚上,黃山祖師鬧事,陳莊之也出去探看,浪費了一些時間。

  沒能把整個子時,都用來收集月華,讓他頗為不快。

  偏偏黃山祖師他們,都是張通玄的人爐,陳莊之也不好處置,心意有點躁動。

  「老東西……等師君把你們用廢了,我非要讓你們嘗盡陳家的刑典,你們才知道死字怎麼寫!」

  陳莊之心意一燥,雙掌中散發出的白芒,也微微閃動,並不穩定。

  在他背後,一個輕飄飄的魂影,順著這一閃一閃的頻率,浮現出來。

  楚天舒一眼就看出來,眼前的黑衣人,正是闖入自家山谷,對孩子下手,還打傷了老陸的人。

  那圓滾滾的後腦勺,屬實很有誘惑力。

  楚天舒手指輕動了一下,但魂魄離體太遠,使不出鳳涅一劍的整套流程。

  他想想,還是不準備嘗試,純以魂魄力量,能不能一舉格殺這個人。

  先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楚天舒仰頭望去,魂魄無聲飄起,穿透屋頂。

  「誰?!」

  陳莊之忽有所感,暴喝一聲,竄上高空。

  水晶頂旁邊的瓦片,被陳莊之撞出一個大洞,人在半空中,已轉體向後,拍出一掌。

  楚天舒抬手一攔,橫掌向外。

  陳莊之只覺得一股渾厚如海潮,膨脹如圓球的力道,正好撐了過來,與自身疾烈的掌力一撞。

  兩條身影各自飄退。

  楚天舒在飄退的半途,環顧八方,只覺山明水秀,遠峰迭嶂,縱然在夜色之下,也難掩山水秀麗之美。

  附近幾個山頭上,到處都有宮觀殿宇,但楓林掩映,竹林風濤,布局奧妙,外人縱然到了附近,只怕也看不出什麼。

  只有置身其中,才更容易看出,這幾座山頭的建築,要凝聚多少心血。

  「難怪能發現我。」

  楚天舒往腳下瞥了一眼,這整座大殿,居然都是法器堆起來的。

  殿頂所藏法咒毫無威脅,氣息微乎其微,卻能示警。

  只是轉瞬間的一瞥後,楚天舒目光,便投向夜空。

  此地風水好,氣候佳,夜色無垠,繁星點點。

  他一眼看去,仿佛星光落進眼底。

  直到這時,楚天舒的飄退之勢才告竭,腳尖點在殿頂上。

  「混帳!!」

  陳莊之暴怒,雙臂大張,向空氣中一抓。

  對方居然在跟他一拼之後,閃退之時,還有空閒,讓目光左右一掃,下窺上看。

  總之就是沒有正眼看他這個人。

  自從踏入得道之境,陳莊之還從來沒有遇見過,有人敢這么小看自己。

  何況這還是在他師徒的老巢!

  陳莊之這一怒,已經運起了自己最上層的殺招。

  通玄派的《太虛奇門辨氣法》,不但對天地元氣深有探討,對流風之氣,呼吸之氣,也大有研究。

  流風遍及世間,而風中之氣,其實有萬種不同。

  道門先輩編號中,天甲之氣,是助燃時,必不可少的氣體。

  天丁之氣,則本身就是一種燃料。

  丁甲交泰,能生淨水。

  但如果,用魔道真氣,分別寄託天甲、天丁,讓它們先變為液態,再度相逢。

  只需一點催引,立刻會形成暴燃之力。

  這種暴燃的溫度,相當於岩漿的三倍。

  如果調控得好,形成的衝擊速度,更能大大超越得道者的身法速度。

  陳莊之雙手分開一抓,兩手掌心處,已經生出淡藍、晶藍,兩種水球。

  一分即合,兩個水球已經被他送向前方,碰撞出一抹熾亮的藍色火光,轟向楚天舒。

  楚天舒仿若未卜先知,已經往旁邊飄開三丈。

  「這招有勁,但還沒練熟吧,出招徵兆太明顯了……」

  那條火光威力雖猛,連他的邊都沒有擦到,目光依然向天。

  忽然,楚天舒神色一變,卻不是看向陳莊之,而是看向山間。

  下一剎那,他的身影,就如同被擾亂的水中倒影,轉瞬波動,消失不見。

  一隻手忽然探到,抓在空氣裡面,什麼都沒有抓到。

  張通玄收回手來,神色微妙,掃了眼四周。

  「並非隱跡潛逃,而是真的轉瞬之間,就從這裡消失了?」

  陳莊之聽到這話,又驚又怒:「怎麼可能,就算是魂魄,也必有其軌跡,哪有真正的憑空消失?!」

  「也許是,借道第八識境吧。」

  張通玄想到此處,「我偷偷抓了那麼多和尚拷問,都沒有得知入境關竅所在,還以為,慶聖、無悲,根本沒準備把這傳給第三人。」

  「想不到,卻還是留下了什麼傳承?」

  說話間,張通玄從殿頂飄下,站在牆根處,腳下一跺。

  牆根處,浮現出一個指節大小的赤紅色縱橫印記。

  陳莊之跟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更是鐵青。

  這該是剛才那個人,腳尖點在大殿頂端,留下的一個印記。

  借物傳力,印記一路轉移,隱藏到牆根處。

  「不必羞惱,你雖然一時沒有發現,但等你平靜下來之後,這也瞞不過你。」

  張通玄安慰兩句,隔空一揮手,抹掉了那個印記。

  陳莊之臉色稍緩:「想在事後靠這個印記,追蹤方位,查到我們總壇來,他還是太小瞧我們了。」

  張通玄負手而立,仰觀星月。

  他來的時候,就看到楚天舒在看天。

  只是為了表達蔑視嗎?

  「莊之,你住到我那座小塔的靜室中去,不要修煉,不要動武,收斂意象,以防再被他尋到你身邊。」

  張通玄眉頭微皺,充道,「我跟你一起去。」

  「那塔中有些東西,你還不懂,我今天就全部傳授給你。」

  「這座塔閒置多年,也許要用上了。」

  深谷之中。

  楚天舒的魂魄,從半空顯現,落回真身。

  「好強的威脅感,是因我魂魄遠去,實力不全,或許也是因為,他有什麼特別針對魂魄的手段?」

  楚天舒真身開眼,喃喃自語。

  蕭涼連忙問道:「你跟人交手了?有留下後手嗎?」

  「我留了個標記,不過,我還在第八識境的時候,就感覺那個標記被毀了。」

  楚天舒看到蕭涼臉上掩不住的失望擔憂之色,不禁一笑。

  「但是我看了那邊的天。」

  陸元德奇道:「看天?」

  「是啊,有時候要確定方位,不一定要靠法術的。」

  楚天舒右手凝氣,在草地上印了幾個金色的光點,代表星象。

  每個星象旁邊,都有一行註解。

  他臉上時不時露出回憶之色,左手掐算,右手不斷畫圖寫字。

  蕭涼自學成才,陸元德師門更是學識淵博。

  但他們看來看去,也看不懂楚天舒在幹什麼。

  每個字都認得,組合起來,就不懂其中用意了。

  陸元德看著出現筆觸最重的兩個字眼,臉上露出迷茫之色。

  「經……緯……」

  「正是天地經緯。」

  楚天舒順口回了一句,自身還在回憶與運算之中,沒有深入解釋的意思。

  學習經緯方面的學問,其實,還跟他去釜山這件事情有關係。

  早在去釜山之前,他就考慮過,萬一那邊真有大事,出了什麼變故。

  而自己身上手機符咒之類的定位聯絡工具,全部失效,流落大海的話,要怎麼在茫茫大海上,確定方位路線,趕回國內,或者再度趕往事發地。

  鶴來當時,就推薦他學習天文經緯之學。

  通過觀察日月星象,來測算自身所處的經緯度。

  華夏古代,很早就已經出現「經緯」之詞,那個時候,指的還是紡織技術。

  但,兩漢時期的張衡、孔安國、乃至王莽的國師劉歆等人。

  都對天文曆法,周天度數,算術學問的發展,做出了新的突破。

  真正對應地理經緯度的名詞,至少在南北朝時代之前,也就已經出現了。

  不過這時,經度被稱為直度,緯度被稱為橫度。

  是王朝高層們,出於對國土地圖的要求,發動大量人力物力,進行測算,無意中發現大地整體隆起的部分球面弧度。

  為了能夠讓地圖更精確,在縮繪到圖紙上的時候,不得不做出此兩種刻度,定下地圖各區間的不同縮放比例,以做輔助。

  而觀星測算經緯,則是在宋明時期,才迎來一個比較快的發展。

  測算地理緯度,相對簡單。

  在北半球,人們只要通過觀測北極星的高度,測算與海平面的角度,就可以得到大略結果,但要想讓結論更精確,還需要經過很複雜的觀察運算,如果是在陸地上,觀察方式更繁複。

  要想測算地理經度,對普通人來說,則從最開始,就極為艱難。

  因為地球的自轉,導致各地時區不同,經度剛好可以用來劃分時區,那麼反過來,要測算精確的經度,需要極為精準的時鐘。

  在楚天舒老家的歷史上,直到近代,普通時鐘裡面,才終於有了精度達標的工藝,可以利用在這方面。

  但是,對於可以感受天地之力的高手來說,本身晝夜時感,就是非常精確的。

  哪怕是在複雜的陸地上測算經緯度,一個高手,只要懂得日月星象這方面的學問,真辦起來,也會比常人的測算方便得多。

  楚天舒算了半刻左右,留下一個結論,然後又抬頭,看向山谷上空的星象。

  這回不需要靠回憶,現看現算,速度更快。

  以山谷的經緯度,和敵方老巢的經緯度對比,就可以知道,要走哪個方向,大致要走多遠。

  路上還可以不斷矯正。

  雖然這種算法,多少還是有點誤差,可能會有一個城鎮的範圍偏差。

  但楚天舒也看過對方那塊地方的山水地形,只要到了那附近,自然能夠分辨。

  蕭涼雖然看不懂,但直覺很敏銳。

  「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掌握了找到他們總壇的辦法?」

  楚天舒看著地上大片的運算,心中也不免有點小小的成就感。

  「是啊,果然是在南邊,應當就是通玄派吧。」

  蕭涼的目光銳利起來。

  「那還等什麼,天舒,我們現在就去會一會他們,正好,我也歇的差不多了!」

  楚天舒笑道:「飽將不差餓肚子兵啊。」

  蕭涼怔了怔,失笑道:「也是,但老謝老龐他們都還在菏澤,去酒館估計沒幾樣好東西。」

  「吃點什麼,還是餅嗎?」

  老書生原名謝無慚,胡琴老者姓龐,琵琶老者姓范。

  「當然不是吃餅,等我搓幾個藥丸子。」

  楚天舒起身,「放心,我搓丸子很快的。」

  蕭涼的好友,多半在那裡。

  楚天舒也不願放過,對自家小徒弟和老道士下黑手的人。

  「啃著丸子,去了斷仇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