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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神刀,半生

  第180章 神刀,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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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

  嚓是什麼,是一個聲音嗎?

  不,此時此地,無論劍、掌,還是刀,都比聲音更快。

  這個「嚓」是一種幻覺。

  是人在看到某種場景的時候,腦海中瞬間閃過的一種想像。

  如果在幽清的深山老林里,月光亮起的時候,該有個聲音。

  那應該就是這樣的聲音。

  此刻亮起的,當然不是月光,而是刀光。

  魔教教主拔刀的光芒。

  他這一拔刀,馬車裡就像是多出了一條中軸線。

  把整個場景,切割成左右兩個部分。

  甚至連他自己,也一分為二。

  不是裂成兩半,而是變成了兩個魔教教主。

  一個教主身影灰暗,向左揮刀,迎上那一劍。

  一個教主向右揮刀,劈向了一個透車而入的青色掌印。

  那青色的掌印中,並沒有多麼鋒銳的神意,卻有一種讓人十分驚悚的感覺。

  那仿佛是濃郁的青色霧氣,凝成的手掌,整個手掌上,布滿了發光的裂紋。

  每處裂紋,都似一條灼亮無聲的電光。

  刀劈在掌印上的時候,電光就被引爆了。

  嗡昂!!!

  整個馬車傳出一聲詭譎的巨響,向外膨脹。

  但膨脹的速度,又趕不上從中心點爆發出來的毀滅速度。

  青色的氣芒在擴張。

  車頂底盤車軸的種種木料,全都在崩潰,化為細絲、粉末,向外飛散。

  附近的水花,積雪,全都受到驚擾,崩散紛飛。

  拉車的四匹馬受到波及,向前掀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

  飛到空中的銀僵,正要墜落下來,遇到從下方衝起來的一股氣浪。

  他整個身子都被沖歪,砸落到別處。

  馬車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三個人影。

  魯雙燕站在淺灘上,劍尖低垂,水浪來回起伏,沖刷著他的腳踝。

  楚天舒站在丘陵下,身邊細雪紛飛,背後大樹斷裂,黑色的樹身緩緩向後方折倒。

  水聲風聲混在一起,一時間無法止歇。

  魔教教主站在他們兩個之間,右手提刀。

  有腥紅粘稠的血跡,正從這教主的衣袖裡流到手背上,流向刀身。

  他的衣物上還有一道裂口,大致從左肩延伸到鎖骨,似被劍刃划過,隱隱滲血。

  「你的肉身、內力、寶刀,全部用來抗衡楚天舒那一掌。」

  魯雙燕眼中露出欽佩的神色,口中不禁出聲。

  「但你的刀意,剛才幾乎化作了另一個你,扛住了我的劍招!」

  「今日之前,我真沒有想過,一個人的刀意和功力的走勢,可以在同一時刻,南轅北轍。」

  楚天舒和魯雙燕,事先並沒有覺得,只靠一記突襲,就可以徹底幹掉這種層次的對手。

  可在他們的設想中,魔教教主要扛過這一擊,多半要出現肢體上的殘缺。

  沒想到,居然會見到這種奇妙刀術。

  「專斬殺手的劍客,還有東海的天居士,你們居然先到了關外來!」

  仇教主的目光,更多偏向楚天舒,嗓音中已經帶有掩不住的嘶啞。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魔教出動三百近衛,雖然稱得上是大張旗鼓。

  但是關外地廣人稀,他們從總舵一路出來,走的這條路線,根本不會有多少旁觀者。

  就算是流雲府,也不會知道他們的具體行程。

  「先從分舵找總舵,然後,一點借物尋蹤的小法術。」

  楚天舒徐徐吐息,左手抬起,中指尖端橫著一根銀針。

  銀針微旋,針尖指向了魔教教主。

  仇教主細長的眼睛,不由睜大了些許,道:「世上原來真有法術。」

  他這一句感慨剛到尾聲。

  銀針突然射了出來!

  楚天舒這趟出來,就是為了消除掉敵人一個絕頂戰力。

  這個魔教教主,無論是看他自身所做的事跡,還是即將要站的陣營。

  都是必須要擊潰的人物。

  楚天舒可不準備跟他進行什麼態度友好的戰鬥交流。

  魔教教主也深明此理。

  銀針飛出的同時,他手上的刀也顫抖了一下。

  那把刀,說是彎刀,其實並不至於彎成弓狀。

  刀身泛著一種幽青之色,其弧度,色調。

  都仿佛古代美人精心描畫後的眉毛。

  但就這樣優美,輕薄,甚至讓人覺得柔弱的刀。

  只在他手腕一抖之下,就把剛才流到刀身上的鮮血,全部震回水滴狀。

  一粒粒的血珠,朝左右兩邊爆射出去。

  楚天舒的那根銀針,只不過跟一滴血珠相逢,就當場粉碎。

  魯雙燕長劍一動,橫提斜擋。

  只聽哐哐哐,數聲巨響。

  血珠上的勁力,竟然大得超出預料,撞在劍身上之後,震得他面前空氣顫抖,光線模糊。

  魔教早期,曾經有七大鎮教邪功,其中殺傷力最大的一種,叫做天哭地魔化血神刀。

  這種刀法,實為內功。

  以內力和毒藥,滋養自身的血液,修煉到巔峰的時候,祭出一滴鮮血,就能把一個大活人炸碎。

  魔教最近百年的至高刀法中,也包含了這套化血之刀的精髓。

  仇教主在剛才的夾攻之下受傷匪淺,精血流失,順勢就以精血為祭,施展出了這樣的殺招。

  魯雙燕被血刀所阻,身形微滯。

  就見那兩條人影,倏忽變動,在模糊的空氣中遠飆而去。

  射向楚天舒的血珠,好像被他以強悍肉身和護體罡風,硬生生撞沒了。

  但這也讓他起步慢了一些。

  兩條人影都是在眨眼之間,就穿過騎兵們的隊伍,掠向遠處,變成了兩個小點。

  魔教教主的那個白點,更小一些。

  楚天舒的背影,則要略大一點。

  魯雙燕正要追去,銀僵突然挺立起來,雙手舉起身邊駿馬,朝魯雙燕砸來。

  風聲過耳,山影連綿。

  楚天舒追著魔教教主,脫離岸邊,穿插到山坳之間,深入丘陵。

  冰雪枯木,一叢叢,一堆堆。

  山石塊壘,硬邦邦,冷森森。

  魔教教主,特別熟悉這樣的環境,身法施展起來如魚得水。

  哪裡是真的可踏足的雪地,哪裡是只蓋了一層雪,下面空蕩蕩的窩子,他不問自明。

  山上稀疏的黑色大樹,常人不知道哪一棵生機暗藏,只等天氣轉暖。

  又是哪一株已經朽壞,即將折倒。

  但他在飛縱之間,衣袂如刀,略微一掃,就能選中朽木。

  時不時就會有光禿禿的大樹,從山勢高的地方滾落下去。

  縱然是朽木,藉助高度地利,這樣滾動下去,聲勢也著實駭人。

  但楚天舒一追起人來,就是專心專意,神而明之。

  不管什麼環境變化,他都是直覺般的應變,不耗費任何考慮時間。

  武灶神的肉身境界,敏銳至極,讓他每一步踏在地上的時候,就已經大略知道周圍地形虛實。

  那些大樹滾下來的時候,他要麼已經斜身飛過,要麼一腳直墜,踏在樹上。

  仙人勁把整個樹體往下壓。

  縱然是朽木,這短短一剎那也不會崩壞。

  繼而內力爆發,朽木粉碎,為他提供最大限度的轉折動力。

  假如說,魔教教主像是一隻生有羽翼的靈狐。

  那麼,楚天舒就像是一根弩箭,在山間的各個地點,不斷的重新發射。

  當他再一次飛射向上的時候。

  他和魔教教主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五丈之內。

  人在半空,擰腰動腿,一腳直接掃在旁邊一棵大樹上。

  嘭!!

  那棵大樹頂端,約有五尺來長的一節樹幹被他踢斷。

  砰然砸向魔教教主。

  仇教主如同腦後有眼,陡然朝右邊一閃,已經順勢回過身來。

  楚天舒剛好在這時觸地。

  二人不分先後的完成身姿轉變。

  這個魔教教主的面色,此時冰白如霜,眉毛上似乎真的凝了霜痕。

  但他整個面孔給人的感覺,卻重新變得飽滿起來,呼吸也變得更加平緩。

  身為魔教之主,他的天賦應變都是絕頂,藉助這種複雜地形施展身法,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促進功力的運轉,壓制傷勢。

  外人且不說有沒有這種借全速施展身法,緩解傷勢的奇功。

  就算是有,這種地形,也絕不是外人所熟悉的,必然虛耗功力。

  仇教主在回身的這一剎,便完成了凝神,靜氣,松腕,活血。

  以最好的時機出刀。

  青色的刀光突然揚起,意境奇妙無比。

  白色的山地,黑色的林子裡面,多出一輪青蒙蒙的月亮。

  幽青之月,圓滿無瑕,神秘幽邃。

  魔教教主一生遇到的敵人,有九成九,都是在見到這種刀意幻象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們到死,都以為自己是見月而死,根本看不出背後的變化。

  楚天舒卻能看到,那輪青月剛一浮現,便即下墜。

  下墜的速度,奇快無比。

  在這下墜的過程中,圓月急劇拉長,也變得更青,更厲。

  直到化成一條青郁的豎痕。

  倘若月亮是天的眼睛,那這隻眼睛,肯定不是正常長出來的,而是從傷口裡擠出來的。

  這條豎痕,就是傷口所在。

  楚天舒的劍就在這一瞬間彈直,閃了出來。

  三七神劍的剛柔變化,本來就像是閃電痕跡一樣,何況這一刻,劍上真的附有雷霆之意。

  楚天舒不善劍。

  但他這一劍,不是劍,而是法。

  是武灶神的敏銳,以垂天功的根基。

  用縱橫法門加持的尋蹤之法。

  冥冥之中,直指那把刀的真身所在。

  他自幼修術,而未能習武,習武之後,又無法徹盡念力。

  今時的他,終於可以把自己一生所學,完全發揮出來。

  這一劍刺出來的時候,他背後仿佛衍生出了一連串幻象。

  一個孩童手裡的針,一個少年揮出的拳,一個青年探出的爪。

  這些人連成一排,這些力量連成一線,將末端傳遞在那一劍上。

  險死還陽,半生一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