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老師。」
「老師幸苦了。」
張元英和田振輝兩人向指導老師道著謝，今日的兩人合作練習也是告一段落了。
「oppa。」張元英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主動提議道，「肚子餓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簡單的晚飯？」
田振輝晚上本來也沒什麼事，見她邀約，自然是笑著答應了下來。
練習室距離以美食和潮流聞名的弘大街區並不遠，兩人徒步走過去。
田振輝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裡面套著灰色的連帽衛衣，兜帽隨意地戴在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側臉。
身旁的張元英，則套上了一件長款羽絨服，頭頂壓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臉上是同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華燈初上，初春的夜風還帶著一絲涼意。
兩人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身旁是三三兩兩嬉笑打鬧的學生，還有舉著手機正在進行街頭直播的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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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充滿青春氣息的人潮中，他們像兩個普通的年輕男女一起下課後約著去吃飯。
除了……他們的肩膀之間始終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走路時，偶爾寬大的衣袖會摩擦到一起，然後又各自回到安全的位置。
在旁人看來，或許，就像一對還帶著點青澀疏離感的小情侶吧。
田振輝在想著晚飯吃什麼，而身旁的張元英，思緒卻早已飄回了剛才那個灑滿了汗水的練習室。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下午排練時，田振輝下頜那一片奇異的胡茬觸感。還有她好幾次結結實實地撞進對方胸膛里。隔著薄薄的練習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有力的心跳和體溫。
雖然在指導老師看來，那只是兩個初學者在學習華爾茲時不可避免的笨拙和失誤。
但華爾茲這種舞蹈，本身就是一場披著優雅外衣的男女之間的身體對話。
那些遠超安全社交距離的深情對視，那些理所當然的腰間搭手和身體引導，那些因為舞步錯亂而產生的緊密貼合……
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會讓人產生一些別的聯想。
於是，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從張元英心底浮現了出來。
——趙美延。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嫉妒。 嫉妒那個曾經可以名正言順地享受這個懷抱的女人。
或許現在依然？
所以，她突然非常非常想知道，他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想到這裡，張元英停下了腳步。
田振輝察覺到身旁的人沒跟上，也跟著停了下來，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oppa。」
悶悶的聲音從張元英的口罩下傳來。
「你最近……有和美延前輩聯繫嗎？」
她知道，這種涉及前任的隱私問題一般情況下自己絕不應該過問。
但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在心裡問自己。
在漢江邊一同夜跑，在寒夜裡給予最真誠的鼓勵，現在又是舞台上親密的搭檔。 她和他之間，算是一般情況嗎？
「沒有。」田振輝坦誠地搖了搖頭。
但是這個回答過於乾脆，反而讓空氣中的沉默顯得更重了些。
張元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問題有些突然，連忙找補，用一種充滿關懷的語氣解釋道：
「我……我只是想著，這次oppa你是主持人，我看到演出名單里又有(G)I-DLE前輩她們的名字。到時候你們在後台碰面了，會不會……」
她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已經寫滿了「你們見面不會很尷尬嗎」的擔憂。
顯而易見的，這是一個無法避開的場景。
田振輝看著她這副為自己操碎了心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他伸出手，像逗小貓一樣，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張元英的頭頂。
「我們元英，什麼時候也開始這麼八卦了？」
其實，田振輝的內心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雲淡風輕。
在拿到那份印著密密麻麻演出嘉賓名單的台本時，他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 TWICE。
(G)I-DLE。
田振輝幾乎能想像得到那個畫面。
在那個擁擠嘈雜的後台，他必然會和趙美延正面撞上。
而更要命的是，那天湊崎紗夏也會在場。
他唯一能感到一絲慶幸的是，他對趙美延的了解。
他知道，那個女孩就算心裡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也絕不會在這麼一個公開場合讓自己失態，讓自己變成一場鬧劇的女主角。
起碼，在表面上大家都會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大概吧……田振輝在心裡不確定地補充了一句。畢竟還有一個宋雨琦不穩定因素在。
「我只是突然想關心一下oppa嘛。」張元英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嗎？」
田振輝回過神，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或許是今天排練時的近距離接觸給了張元英額外的勇氣。又或許，是那份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終究還是占了上風。
張元英決定問出了那個她上次在江邊沒敢問出口的問題。
「那……oppa你當初，到底為什麼會和美延前輩分手啊？」
她覺得時機或許還不錯。
風波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他和趙美延也都已經沒了聯繫。
既然oppa連「和趙美延交往過」這個最大的秘密都願意告訴自己，那麼多問一句「為什麼」，應該……也不算太突兀吧？
田振輝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在短暫的猶豫後，他問道：「你想知道？」
張元英立刻小雞啄米般地點了點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田振輝別開視線，將目光投向遠處。
「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太累了吧。」
「你也知道，元英。兩個藝人想要維持一段和普通人一樣的感情，有多難。」
「看不完的行程，永遠錯開的休息日，還有……來自外界無孔不入的壓力。很多很小的事情，在聚少離多的情況下都會變成無法解釋的誤會。」 「我們其實都已經很努力地想去維持了。」
「最後，可能還是……我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了吧。」
如果換做別人，或許真的就信了。
但是以張元英對田振輝的了解……
她安靜地聽完這一切後卻突然笑了起來。她歪著頭看著他，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oppa～」
「你，沒有說實話哦。」
「而且，你剛才那番話……」
「聽起來，真的很像那種典型的渣男會說的分手台詞。」
她搖了搖頭，給出了最終的評價，「配不上你的演技哦～～」
作為圈內人，張元英對田振輝這套官方辭令般的說辭，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每一次有藝人情侶分手，發出來的公關稿幾乎都是這個模板。 她當然也猜測，田振輝選擇用這種標準答案來對自己說，肯定有他不想言說的原因。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這副刻意疏離的模樣，張元英就是想再逗逗他。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小小的冒犯和調侃也無可厚非。
而田振輝聽到她那句一針見血的吐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無奈地笑起來。
他發現，眼前這個甜美女孩其實遠比他想像的要更聰明。
自己那套說辭根本騙不過她。
難不成，真要告訴她全部的真相嗎？
告訴她——
「你所信任的那個oppa，其實是個背叛了女友的無恥渣男。」
「那個你認識的Sana前輩，是我的秘密情人。」
「我們之間所有看似『純潔』的互動，都不過是建立在我那骯髒的私生活之上的一場騙局。」
不，不行。
這些不堪的真相，會瞬間摧毀他在張元英心中建立起來的美好形象。更會徹底污染這份為數不多的純粹關係。 「等我想好了怎麼說，再告訴你。」
最終，田振輝選擇了用拖字訣來敷衍。他擠出一個笑容，邁步繼續往前走。
張元英看他要逃跑，不甘心地在原地跺了跺腳，然後立刻小跑著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oppa現在就告訴我嘛！」
她仰著頭，用一種撒嬌略帶委屈的語氣說道，「難不成…你真當我是外人啦？」
「還是說……你心裡，已經有了其他更重要的『好妹妹』了？」
聽到這句話，田振輝前行的腳步突然就停下了。跟在他身後的張元英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
他緩緩地轉過身，低頭看著這個女孩。
外人嗎？
他忽然意識到，一直以來他們都像是彼此的「樹洞」，是那個可以在深夜的漢江邊，放心傾訴所有秘密的存在。
既然如此，告訴她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然呢？ 去告訴其他的妹妹嗎？田振輝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是申有娜。
他幾乎是立刻就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行。
張元英這個妹妹，和申有娜那個妹妹，是不一樣的。
在他心裡，申有娜是「太陽」。
永遠活潑，永遠能量滿格。是個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直球選手」。她的世界觀很簡單，喜歡就全力支持，討厭就奮起反擊。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因為自己不需要去跟她解釋那些複雜而幽暗的人性，只需要陪著她一起玩鬧就夠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下意識地想要去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純粹，不想讓她被自己身上這些骯髒的爛事所污染。
所以，之前在黃禮志提出警告後，他才會選擇疏遠。更不會關於把自己分手的這件事對申有娜說。
而張元英，則是「月亮」。
清冷、安靜，卻能給予最溫柔的光。 她雖然年紀小，但經歷過殘酷的選秀和C位的巨大壓力，早已強迫著她擁有了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共情能力。
在她面前，他可以卸下堅硬的外殼。
因為他知道這個女孩也淋過和他一樣的雨。
幾次深夜漢江邊的對話，早已讓兩人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深刻信任。
他可以對她傾訴，同理，他也能理解她的不易。
但是……
田振輝看著眼前這個正仰著頭，一臉期待地等著他「坦白」的女孩，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顯然，今天並不是一個說這些的好時機。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田振輝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低沉，「等下次有空了，我會全部告訴你。」
這句話讓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他又失笑著，用一句玩笑話打破了這份嚴肅：「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今晚的晚飯錢付了。」
「我才能考慮要不要把我的秘密，分享給一個想賴帳的丫頭。」 ······
這場義演從策劃到最終執行，時間被壓縮得極其緊張。
今天彩排，按照計劃明天便要正式線上演出。
中間只留了一晚的時間用來發現並修改問題。
高尺天空巨蛋的後台，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對講機里的指令聲此起彼伏。
最深處的那間專屬待機室，門上並排貼著三個名字：【劉在石】【林允兒】【田振輝】。
田振輝是第一個到的。
巨大的待機室里空無一人，他便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默背著開場的台本。
幾分鐘後，門被輕輕推開。
林允兒走了進來，看到已經等候在此的田振輝，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便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笑容。
「阿拉，我們振輝來得真早呀。」
「允兒努娜，您好。」田振輝立刻起身打著招呼。 「別這麼客氣啦，」林允兒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上次拍攝GG時建立的熟悉感讓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生疏，「上次合作之後，就沒再見過面，最近一定很忙吧？」
兩人正輕鬆地寒暄著，待機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哎一古，看看這是誰，我們的兩位門面擔當，都已經到齊了啊。」
劉在石一進門就用他的熱情點燃了整個房間的氣氛。
「在石前輩！」
劉在石笑著擺了擺手，自來熟地在兩人中間坐下，然後像個大家長一樣，左右看了看自己今天的兩位搭檔。
他對林允兒欣慰地點了點頭：「我們允兒，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有你在，我這心裡就踏實了一半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田振輝身上，表情變得誇張起來。
「至於我們振輝嘛……」
他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最近可是了不得啊。我現在坐在這裡，真是……感覺壓力山大。」
「感覺身邊坐著的，已經不是一個需要我照顧的後輩了，」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而是一個隨時可能會搶走我『國民MC』飯碗的人啊！」
田振輝被他這番劉式吹捧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著連連擺手。 「振輝啊，別緊張。」
玩笑過後，劉在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話題拉回了正軌，「你是演員出身，就把主持當成演戲，進入一個新的角色就好。」
「台本都看了吧？來，我們先簡單對一下開場的部分。」
······
(G)I-DLE待機室。
「歐尼，馬上到我們了。」
宋雨琦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身旁正在發呆的趙美延。她知道自己的這位姐姐今天為何會如此心不在焉。
「內，我再整理一下頭髮。」
趙美延回過神，眼神卻依舊有些飄忽。
「只是彩排而已，歐尼你弄什麼頭髮啊。」宋雨琦看著她，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待機室的門被推開，經紀人探頭進來招呼著：「孩子們，準備一下跟我去後台。TWICE前輩們快結束了，下一個就該我們了。」
宋雨琦聞言又看了一眼趙美延。 另一邊。
通往主舞台的狹長後台通道里燈光昏暗。遠處舞台上傳來節奏強勁的音樂餘震讓牆壁都跟著微微震動。
TWICE的成員們剛剛結束了她們的彩排，正順著這條路往回走。
「歐尼，你是不是有點累了？」
周子瑜感覺到，身旁的湊崎紗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緊了。
她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只見湊崎紗夏的眼神正望著前方通道的拐角處。
周子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拐角處，傳來了另一組女孩的說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