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日鼎塔,三人被這裡擁擠的人群和熱鬧的場面所震驚。如果不是身體素質都很可以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從進入塔內的隊伍里被擠出去。
排隊的人以中老年人為主,夾雜著幾個歡笑打鬧的孩子。埃爾斯問了之後才知道,今天日神殿搞慶祝活動,只要來這裡向日神祈禱並焚燒指定薰香的信徒,就能拿到兩盒雞蛋與一罐奶粉。來這裡排隊的人都算清楚了:那薰香只值兩個銅板,雞蛋和奶粉(以及鐵皮罐)加起來要六個銀幣。這顯然是一筆好買賣,為此排半天隊也值得。
埃爾斯剛好在上午最熱鬧的時候加入了這個隊伍,而且進入日鼎塔只有這一支隊伍,除了慢慢跟著往裡挪也沒有其他選擇。他耐著性子跟著前面的人亦步亦趨,龐屠則雙手叉腰,橫亘在隊伍中,小心提防著擁擠或踩踏的風險。
整整兩個小時,他們終於進入殿堂內,埃爾斯趕緊向觸手可及距離內的牧師說出自己真正的來意。那牧師皺著眉,頗有點不好意思道:「審判和慶典活動占去了很多人手,尤其是今天,包括文書處的祭司都來幫忙了。現在除了與穿越者戰鬥有關的事情,其他的公文流程都停了。你可以試試傍晚,等雞蛋和奶粉發完,也許就會有人手。」
「呃……」確實,日神殿的牧師們很忙,但看看眼前這人群排隊的架勢,別說傍晚了,入夜時能驅散他們就不錯了。他想了想,說道:「我這件事還真與穿越者戰鬥有關。這證明是被穿越者的刺客打壞的,我這裡還有紅河鎮日神殿牧師艾翁女士的證明信。」
「紅河鎮?」那牧師想了片刻,突然瞪大眼睛。「我想起來了,之前聽過簡報,穿越者要對紅河鎮發動進攻,他們呼叫了援軍,應該就是今天出發。你剛從那裡過來嗎?」
「對,早上『月色雲牆』一出現,我們就過來了。」
「那麼紅河鎮怎麼樣了?」那牧師問道。
前後都有很多正在排隊的市民,他們近些日子聽到的都是對穿越者們的戰鬥獲得勝利的消息,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說紅河鎮中了穿越者的計謀,被地精耍得團團轉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
埃爾斯斟酌一下用詞,說道:「紅河鎮屹立未倒,敵人沒能攻入鎮子!鎮子的守軍無人犧牲,目前正在調整部署,準備剿滅逃竄進入山區的剩餘地精。」
「哇!又是一場勝利!」一個側耳傾聽的老太太連連拍打埃爾斯的肩膀,祝賀他為勝利做出的貢獻。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想儘量減少在雙塔城停留的時間。」埃爾斯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爭取權益。「重新辦好這份證明,在和眾神殿牧師、聖騎士和審判官打交道的時候便能節省時間。」
那牧師想了想,便把埃爾斯叫出隊伍。「你說的確有道理,而且確實應該為戰鬥的英雄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這話既是說給埃爾斯聽的,又何嘗不是給附近市民們說的呢?
按照特事特辦的精神,沒過一會兒埃爾斯就拿到了用過印的完整證明文書。日神殿的印鑑本身就是個神術儀式結界,同時能夠保護和確認文書的完整性,還能讓眾神殿的神術施法者以方便、簡單的形式辨認真偽。至於這個結界的威力,好吧,反正之前那個證明書也有此印鑑,證明它確實不防彈。
埃爾斯剛走出日鼎塔,就看到拿著四盒雞蛋與兩罐奶粉的龐屠與波莉。他首先看向龐屠,矮人立刻搖搖頭,指著波莉,那意思分明是「波莉要領,我只是跟著她。」
「領了就領了,又沒說只有窮人才能領——咱們只要不浪費就行。」埃爾斯笑了笑,摸摸已經有些雜亂的頭髮和亂糟糟的鬍鬚,詢問道:「你們想去哪兒住?」
「協會!法師協會!」波莉舉高右手,興奮道:「我想用水元素洗澡,我自己出錢!」
之前賣蜂蜜和之後賣魚的收入中都有波莉的分紅,她既然喜歡水元素洗澡的感覺,為什麼不讓她如願?埃爾斯完全沒理會龐屠使勁搖晃的腦袋,決定去協會住。
相比於日鼎塔,位於大橋陰影下的法師協會比以前更顯冷清。入口大廳里除了埃爾斯三人,就只剩下幾個小巨靈辦事員。埃爾斯拿出身份牌,掏錢辦理入住。這金幣在野外無用,而他帳上的貢獻分不多了,關於邪巢蟲的研究論文也還沒交上去,更不會一交上去就有貢獻分可拿,所以還是用金幣付帳得了。
龐屠本想去雙塔城的澡堂洗乾淨,但他聽說即便外面洗得再乾淨,也免不了協會住宿區門口的水元素消毒流程。埃爾斯讓一個小巨靈帶他們去房間住下,自己則去整理一下個人形象。在野外跑了這麼久,他的頭髮、鬍子都蓬勃生長。再去精靈大使館之前,他得把自己收拾乾淨,租一身整潔的正裝,最好稍微化化妝。
由於精靈壽命悠長,他們認識一個人、交往一個人、發展和維護友誼的用時就很長,普通人類根本沒那麼多時間與精靈成為摯友。精靈很清楚這個問題,但他們並沒有選擇加快自己的生活節奏,而是選擇放棄與人類深交的嘗試,轉而「以貌取人」,節省時間。
紅河鎮的艾翁女士一開始不信任埃爾斯,派娜柳喵監控並隨時準備殺掉他,大概也和埃爾斯從野外回來之後那不修邊幅的形象有關。如果一開始就是眉清目秀、健康爽朗的形象,說不定能節省很多時間。埃爾斯與不少精靈打過交道,明白精靈這點習慣,於是專門找協會的小巨靈打聽一下城裡精靈近期的喜好,打理打理造型。
協會有自己的理髮店,男法師或者女法師都可以在這裡選擇任何心儀的髮型。在變化法術的作用下,染頭髮或者做波浪卷都只是打幾個響指的功夫,讓頭頂永恆燃燒著冷冽的藍色火焰,也只需幻術師一個小時左右的工作時間。
由於埃爾斯目的明確,只是為了給精靈大使更好的觀感,那就選擇最穩妥的「睿智髮型」。這基本上就是個大背頭髮型,要梳得條理分明,整體上還要保持完整統一。髮型里不能有俏皮的風格,包括在太陽穴附近剃短至幾乎露出頭皮,或者不能對稱地處理頭頂兩邊的造型等。這髮型最好能和短馬尾結合起來,近期大使館的精靈們又開始流行將頭髮在腦後束起來而不是散開,因此腦後的一個髮辮會被精靈們視為「用了心」,更容易獲得好評。
唉,如果精靈能把花在流行趨勢上的心思用在交友上,也就不用埃爾斯在這裡取巧了。
「不要用變形法術或者幻術。」埃爾斯對負責處理髮型的水巨靈說道。「用傳統的辦法,剪刀、梳子、刮刀什麼的。」
變形法術加幻術確實便捷,埃爾斯就是個變形學派的法師,他肯定明白。由於囚龍術就是頂級的變形法術,它總在埃爾斯身上生效,這讓埃爾斯獲得了類似「變形免疫」的效果。其他人對他施展變形術總會失敗,除非他對自己下手或者遇到了某個大法師。
兩個金幣做頭髮加修面,在鄉下能買兩隻山羊,著實有點貴了,但這卻是節省在精靈大使館辦事時間的必要投入。埃爾斯老老實實坐下,將法杖橫放在膝蓋上,便讓水巨靈開始她的工作。
水巨靈做這行有個好處,她們能夠隨時使喚水元素,方便對客人進行清洗。就在水巨靈開始修剪頭髮的時候,又有個法師過來理髮。理髮室空著至少二十個座位,這個法師偏偏坐在埃爾斯鄰座。
這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禿頭法師。他那光亮的禿頭上,有著宛如蜿蜒河流般的紋飾,帶有法力波動的符文散落在紋路里,形成某種結界,保護著法師最重要的頭腦。此人面龐輪廓分明,眉毛濃密如墨,雙眼深邃明亮,在嚴肅之中透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冷酷氣質。他身披黑色法師長袍,領口、袖口和內襯都繡有暗金色雲朵圖案,行走移動時會產生恍惚、偏移的感覺,而當他靜止坐臥後,長袍的圖案迅速穩定下來,又在空氣里瀰漫出莊重肅穆之感。
「我認識你這根法杖,幻蛇杖,你應該是奧斯瓦爾德·斯賓塞的弟子吧?」那禿頭法師聲音沙啞,有種氣息不足的感覺,因此他說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很用力,就像把句子一點一點砸進埃爾斯的耳朵似的。「我是大法師肯·布魯默,我曾經和你師父一起求學預言學派的法術。你師父造這根法杖的時候還來尋求我的幫助,呵呵,這法杖裡面其中一條幻鱗太攀蛇還是從我這裡拿的呢……」
埃爾斯一驚,趕忙起身,恭恭敬敬向他行後輩禮,並做自我介紹。這個大法師並沒有亮出能夠證明身份和階層的法師徽章、身份牌或者位階戒指,但他說到了埃爾斯法杖的關鍵信息。這法杖叫幻蛇杖,內芯是幻鱗太攀蛇,這兩個信息只要協會的法師願花點心思都能查出來,但法杖內芯用了兩條而不是一條幻鱗太攀蛇,這秘密就只有法杖的製造者和埃爾斯知道。
「不用拘謹,回去坐好,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我來這兒修修眉毛和鬍子,正好看到了雙蛇杖。小子,你知道幻鱗太攀蛇有什麼特性嗎?」
這是考我來了?既然認識到布魯默大法師與師父的關係不一般,埃爾斯自然不敢怠慢,思考片刻之後說道:「太攀蛇毒性強,攻擊速度極快,而其中的幻鱗變種的魔獸太攀蛇,具有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幻術能力,隱藏效果極佳。幻鱗太攀蛇往往能夠在獵物發現它之前就完成攻擊和擊殺的過程,是一種相當厲害的魔獸生物。」
「我問的不是這個。」肯·布魯默皺起眉頭,語氣似乎頗為不滿意。他訓斥道:「你是個法師,要關心的必須是幻鱗太攀蛇做成法杖內芯所能展現出來的特性。它的生活習性在法術面前根本毫無意義!重點錯了,你知道嗎?你又不是養狗養馬的。」
噢,也對。埃爾斯點點頭,說著受教了。他為永生鑽研囚龍術,腦子裡優先想的都是某種生物活著的時候都有什麼能力,值不值得、可不可以融合進真龍里,確實與主流法師的想法不同。埃爾斯心想,以後再碰到法師同行一定要注意這個問題,確實沒必要表現出古怪來。
「我……我不清楚,請大法師指教。」
其實埃爾斯很清楚幻鱗太攀蛇作為法杖內芯材料的特性,其實就是極限加快施法速度,尤其是反製法術時插入、打斷、毒害對方咒語的成功率。除了這一般特性之外,師父還讓法杖具備保護持有者,尤其是提高了面對各種探測類咒語時的抵抗力與誤導性。
只是他剛才說了蛇的生活習性,若再把蛇的法術材料說清楚,不就等於承認自己的視角很古怪嗎?還不如裝作不知道,裝作只知道生活習性,顯得剛才的一番話全是為了在大法師面前表現表現。
「不知道就去查查,好好讀書。看你這樣子,從什麼荒郊野地回來的?不成樣子。」大法師搖搖頭,說道:「我聽說你師父去世了,節哀順變吧……這麼給你說吧:就算他成了巫妖,獲得所謂永生,脾氣性格也會和之前不一樣。最好能不見就不見,當他死了。我這不是挑撥關係,而是吃過苦、受過罪。我師父就選擇變成巫妖,嗨呀……一言難盡,我至今還受它折磨呢!」
埃爾斯想要撓撓頭表示無奈,水巨靈趕緊用梳子擋住,免得破壞了工作進度。為了避免冷場,埃爾斯便順著大法師的話往下聊,有什麼就聊什麼。
另一位水巨靈為大法師修好了眉毛與鬍子,還用一種取自水獺的保護性油膏塗抹。完成之後,大法師並沒有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埃爾斯刮乾淨鬍鬚並梳理、調整髮型。片刻之後他問道:「會抄寫魔法捲軸嗎?我有二十張捲軸要抄寫,你來給我做這件事,報酬就按照協會標準的兩倍。」
一個法師要不會抄寫捲軸,那就沒多少發展前途。在這方面,埃爾斯不僅會,而且很精通,畢竟抄寫捲軸這門技藝就是從法術儀式脫胎而來。
「大法師,我……我還有其他事情,不能在協會久留。這雙倍報酬,任何法師都願意為您服務。我……」
「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大法師哼了一聲,瞪起眼睛。「久留?久留你幹什麼,讓你重新拜師嗎?我才不會要你。這麼給你說吧:給你兩倍報酬那是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就算不給你報酬,讓你干你也得干。再有一個不字,你看看你能不能走出協會大門。」
埃爾斯心想:啊?這什麼玩意兒?剛才一直捧他,聊得他挺開心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脾氣這麼古怪的嗎?
「會有小巨靈告訴你時間和地點,明天就過來幹活兒!這麼簡單的任務,別讓我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