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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章節39 紅河鎮來客

  紅河,河水並不是紅色的,河兩岸的土地是。就在紅色的河岸邊,兩支隊伍不期而遇。

  一邊是埃爾斯他們,風塵僕僕,略顯狼狽地拖著一輛破爛小車,車裡的幾個袋子上覆蓋著一張帆布。人類、矮人和半獸人都有點緊張,長弓、戰斧和重弩都處於警戒狀態,準備隨時發動攻擊或者反擊。一根法杖插在地上直立著,風元素能量緩慢且穩定的圍繞法杖旋轉運動。

  另一支隊伍有六張陌生面孔,是三個人類與兩個半獸人,外加一匹黑色的馬。領頭的是一個在野外旅行也穿著板甲的奇怪男人,他坐在馬鞍上,居高臨下俯視周圍每個人。這支隊伍的狀態顯然好很多,臉上沒有灰泥與汗污,衣服也算乾淨整潔。他們除了那個女性半獸人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其他人都沒有抽出武器——不過他們都將手放在武器上,一樣可以立刻投入戰鬥。

  那板甲的騎士策馬來到兩隻隊伍中間,一拽韁繩,馬橫過來擋住了路。他掀起頭盔的面甲,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他挺直胸膛,朗聲說道:「我是試煉騎士奧馬爾·謝麗登,正要去執行試煉任務。你們是誰?要去哪裡?」

  「冒險者艾爾,這是我的隊友。」埃爾斯說道:「我們傳送到這兒之後有點迷路,好不容易繞出來,正要前往紅河鎮。你們從紅河鎮來嗎?」

  「對,我們是從紅河鎮來的。你們沿著河繼續前進,快一些的話,明天就能到了。」那騎士豎起右手的三根指頭,說道:「我推薦三河鱒旅店,伙食不錯,還能好好泡澡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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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們正需要一個能洗澡的地方。」埃爾斯笑著點點頭,然後說道:「這樣,咱們各走各的,如何?」

  「當然。我的試煉內容並不包括你們,我走的道路也必然伴隨著正義與高尚。」那騎士揮了揮手指,說道:「咱們往邊上繞繞,給他們讓出路來。」

  埃爾斯眉頭一皺,舉起「舔食者」重弩,突然瞄準了馬上騎士。「你的手勢很有問題,之前是三根指頭,現在是兩根……在打暗語準備進攻嗎?妄想!我保證你會第一時間死在弩矢之下!」

  騎士看看自己的右手,確實只伸出了中指食指兩根指頭。「你是說這個手勢嗎?它沒什麼意思,我們不想攻擊你們。」

  「你說的最好是真的。」埃爾斯目光炯炯,始終用舔食者保持瞄準。「注意你們手部的動作,現在踩著河邊過去!等你們過去之後我們再走。」

  原本那騎士要帶著自己隊伍去更遠離河水的地方繞過,但埃爾斯不想被夾在這支有些奇怪的隊伍和紅河之間。在世界樹群島,冒險者們一般會避免發生衝突,但法律和神殿都管不到荒郊野嶺,因此埃爾斯行事必須小心為妙。

  埃爾斯免不了以己度人,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認為業務差的旅行者都應該小心謹慎,總不能感覺人多就可以大大咧咧吧?他設想兩支陌生的隊伍見面,應該互相保持安全的距離再交錯而過,如果有交流的需要再打旗子或者喊話,互相派一兩個人到中間見面。埃爾斯三人受到橇式拖車的拖累而不能離開濕滑的河岸,但對面那些人完全可以繞著走,他們卻沒有這樣做,這就不對勁。

  三個人都保持著最高戒備,一旦對方有突然的動作就會發起攻擊。那板甲騎士見狀也沒了笑臉,放低面甲之後便帶著自己的隊伍離開。雙方就像默契的舞者,在紅河邊的場地上交換了位置。那一行五人漸漸遠去,其中一人始終盯著埃爾斯他們,哪怕倒退著走路也沒有移開過視線。

  「咱們也走。」龐屠嘆氣、搖頭,說道:「人在外面行走,就怕遇到莫名其妙的傢伙。那騎士看起來好年輕,估計只是個莽撞的新手吧……埃爾斯,你倒坐在車裡,我拉著你走,這樣你可以一直看著後面。」

  「別了,這車子撐不住我,你也太累了。」埃爾斯想了想,對波莉說道:「咱們找個不容易被發現、能夠隱蔽觀察周圍的地方,今天早點休息。我還是覺得那騎士的手勢不對勁,有必要防禦一下。波莉,你這就去周圍搜索,別走遠。」

  「明白!找個隱蔽點!」波莉背起弓箭,手持柴刀,快速脫離隊伍去偵查。

  埃爾斯和龐屠向前又走了幾百米,然後波莉回來了,她看到前面有個小丘,周圍的樹木和灌木茂密,形成天然的遮擋,但是穿過之後就有一個相對平整的空地可以用來休息。外面的人很難看到藏在裡面的人,而反過來,從暗中觀察外面的效果很不錯。

  龐屠贊成去樹叢里躲著,同時建議道:「咱們再把拖車往前拽個一里地,找個地面硬、不容易留下腳印的地方,扛著東西離開。如果那些傢伙掉頭回來,一定會先追蹤拖車的痕跡。」

  「嗯,小心為妙,就按照龐屠的建議來。」埃爾斯嘆了口氣,說道:「協會做過統計,除了在遺蹟裡面,其它地方冒險者之間很少發生衝突。但是,穿越者經常襲擊冒險者,他們似乎非常信奉弱肉強食的形式規則,缺乏道德,且很擅長裝弱小、扮無辜、背後捅刀。」

  「這麼卑鄙嗎?」波莉表示震驚。「幸虧利普頓沒有穿越者,不然得禍禍多少人啊!」

  埃爾斯很不好意思,只能用擺手的動作掩飾。「咱們在外面別提家鄉的名字,這是重要信息,有心的壞人可以憑藉地名追查咱們。波莉,你也不用緊張,以後多注意就行。」

  三人多走了一段折返路,便在波莉找到的灌木空地處躲避和休息,天黑之前肯定不準備走了。從剛才打的照面來看,騎士的隊伍里沒有強夜視能力的人,所以埃爾斯他們可以憑藉矮人的黑暗視覺能力借夜色的掩護趕路,完全甩開他們。

  趕夜路的前提有兩個:現在好好休息,以及小心防範別被人偷襲。波莉豎起耳朵、龐屠睜大眼睛、埃爾斯放出小蛇嗅探,他們各自提供最好的偵查感官。既然要躲藏,肯定沒法生火做飯。三個人也不餓,只有波莉對熊肉乾依舊保持了興趣,拿了一塊放嘴裡不停咀嚼。

  波莉隨意咀嚼著時間,太陽趁機悄悄西沉,騎士和他的同伴看來一去不復返了。三人起身,活動開身體,然後按照原計劃出發。不管是採信騎士們提供的信息,還是為了擺脫拖車對通路環境的依賴,三個人直接將東西扛在肩上,決定步行前往兩天路程之內的紅河鎮。

  他們走了一夜,又走了一個白天,終於看到連接田地的道路與一座石牆圍起來的小型鎮子。鎮子裡豎著一根二十多米高的木桿,杆子頂上掛著一面大旗,用通商語寫著紅色的大字:紅河鎮。

  「到了。」波莉長舒一口氣,用拳頭敲打大腿,仍舊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她的職責是前方開路,不僅要背負與大家一樣的重量,還要不斷在前面往返、同時照顧左右兩側,實際行走的路程遠超另外兩人。她沒有叫苦叫累,沒有一次抱怨自己的工作,她值得尊敬,以及好好休息休息。

  「是啊,終於到了鎮子。」埃爾斯長舒一口氣。「走了一周,終於從傳送點到達鎮子,咱們還是比較幸運的。」

  「幸運?咱們走了一周啊!要在利……我是說,這都能橫穿一個領地了。」波莉愣了一下,很快想通了關節,搖搖頭,說道:「對,你說過世界樹群島的島不是一般的島,這島可以大得很……所以,按照七天路程來算,紅河鎮的島其實面積不大?」

  埃爾斯點點頭。「按照資料來看,紅河鎮島算是比較小的。比較小的島相對容易探索,居民才能儘快安置進來。面積大的島有著更大的自然環境,能給較大體形和較多數量的怪物、魔獸和野獸族群提供食物,相對更加危險。你看這裡,莊家的長勢不錯吧?一派豐收的景象。」

  「是很好。這麥子沉甸甸的,都彎腰鞠躬了。對了,這裡的領主是誰?」

  「沒有領主,只有神殿,紅河鎮島應該是日神殿。不用著急觀望,進鎮子一定能看到。」來到文明的地區,埃爾斯長舒一口氣,終於能稍微放鬆一下。「加油!進了鎮子,我請大家喝麥酒!資料里說,這裡麥酒相當不錯,而且本地人會把麥酒桶浸泡在紅河底部,讓它們永遠保持清涼。」

  龐屠立刻加快腳步,迅速衝到隊伍最前面,嘴裡一直嘟嘟囔囔道:「這種事以後要早說!」

  另外兩人趕緊跟上,與矮人一起沿著道路奔向紅河鎮。此時,夕陽的餘暉灑在沙土道路兩旁,給四周的美景增添了一層淡淡的暖意。這裡的天空泛著淡淡的橙紅色,這是本地次空間特有的現象,就仿佛開闢這裡的眾神特意為這寧靜的秋晚塗上了一抹鮮艷的色彩。

  遠方一處平緩的山丘之上,世界樹仿佛站在高處的巨人,頂天立地、籠蓋四野。大樹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勁,枝葉間透出的餘暉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樹梢輕輕搖曳,風中傳來它所訴說的古老故事。

  近處的紅河鎮也被這一片柔和的暮色籠罩,炊煙裊裊升起,散發出家的溫馨。低矮的房屋沿著道路鋪開,錯落有致。不同殖民階段的房屋都被保留下來,有原木獵人小屋、泥土茅草混合土房、石塊泥灰建築以及最好的紅磚青瓦大屋。它們都在夕陽的照耀下,散發著歲月辛勞的榮光。

  村頭的小路旁,一家溫馨的旅店顯得格外醒目。門前的防風油燈剛剛點亮,微黃的光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照亮招牌上寫著的「三河鱒」。那招牌畫著三條黑背白肚的鱒魚,它們從泡沫豐富的麥酒杯里高高躍起。不消說,這裡肯定能讓龐屠感到滿意。

  一行三人都被三河鱒吸引了注意力,也就一定程度上忽視了道路兩旁隨風搖曳形成金色波浪的的大片麥田。其實小麥只是其一,遠處還有大片的瓜果蔬菜。一般來說,世界樹群島的每個島上環境情況穩定,不會有外來的狂風暴雨、熱浪寒流。這裡氣溫和光照穩定,適宜種植,唯一的缺點是缺乏四季,那些需要季節變化才能長好的作物就不適合在此種植。

  埃爾斯一行三人沒有農民,只是三個饑渴的旅行者,那麼身體跟隨飯菜酒水香氣行動,忽略莊稼田地的美景也情有可原。

  推開門,首先迎接他們的是一聲稍顯尖銳的「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循聲望去,一隻站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大渡鴉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它們,尖銳的嘴巴張開,扯著嗓子又叫了一聲「歡迎光臨!」此時,酒館深處傳來了渾厚的男聲:「給它一顆豆子,不然它會一直纏著你們叫個不停。」

  門邊牆上釘了一個突出的板子,板子上有碗,碗裡有豆,是黃豆和蠶豆。埃爾斯注意到那渡鴉並沒有被綁著,碗上更沒有蓋子,它完全可以自己過來吃。等人喂,或者是規矩,或者是儀式,或者只是玩笑。他捏起一個黃豆,手指一彈,渡鴉張嘴攔截了豆子,直接吞進肚裡。

  「歡迎光臨三河鱒,旅行者,請隨便坐,我收拾一下稍後就到。」酒館老闆是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方臉寬鼻、濃眉小眼、胡茬唏噓。他說完之後猛吸一口捲菸,同時一手搖鍋,一手攪勺,在火灶上翻炒蒜香西藍花。他手法熟練,火與食材相得益彰,新鮮的風味與沉澱的廚藝一定可以完美結合!

  埃爾斯他們立刻找了個角落的空桌坐下,因為最外面的幾桌都被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擁有。他們三五成桌,圍坐在一起,或低頭品嘗著酒館的燉菜、燒肉,或舉杯暢飲著醇香的麥酒。燉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那是用當地特有的香料和新鮮的食材燉煮而成的,味道濃郁,令人食慾大增。麥酒則是在酒館的後院自釀的,酒質清亮、口感醇厚,帶著一絲絲鄉村的原始風味。

  酒館內的裝飾一半宗教、一半世俗。一邊牆上掛著描繪著精靈、矮人和人類聖騎士在日神護佑下探索世界樹群島故事的掛毯,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畫中躍出;另一面牆上則掛著巨大鹿頭、熊頭和狼頭的標本。桌上擺放著手工雕刻的木製酒杯,儘管酒杯雕刻時非常不在乎細節,趕工似的歪歪扭扭,但長期使用已經磨平了稜角,看起來油光鋥亮的。至於有幾個酒杯身上刻著的奇妙圖案,真沒什麼人在乎。

  「吃的,喝的!」埃爾斯坐下後就高高舉起手臂,說道:「我們嗓子快冒煙了,麻煩請快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