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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活死人

  第147章 活死人

  南山觀,後山。

  直到宋宴和鞠露儀離去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有一道身影,緩緩從林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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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人身形搖晃,四肢僵硬,走來跌跌撞撞。

  僅僅是走出了幾步,就開始氣喘。

  他面容蒼白,毫無血色,胸口處有一道致命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

  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到了宋宴為南山觀眾人安葬之地前頭。

  這是一張並不年輕的面容,原本分明的五官,此刻痛苦地擠在一起。

  他的神情悲慟欲絕,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想要嘶吼悲鳴,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的雙手重重地拍在地面上,狠狠地抓著泥土,用力到指節也發出聲響。

  半響過去,他絕望地抬起了頭,望向天空,證證出神。

  ......

  倘若宋宴在此,他定然會無比驚訝。

  因為這個人,正是已經「身死道消」的南山觀觀主,陸元。

  只是,他此刻的模樣,完全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四肢僵硬,目光渙散,臟器已經衰竭,自然也沒有了脈搏。

  反倒,像個屍傀。

  自己是怎麼死去的?

  忘了。

  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也忘了。

  只是隱隱約約,耳邊有人的語,聽也聽不真切。

  但他還記得自己觀中的那些弟子,那些充滿朝氣的面容,在等著他回來。

  可他回到觀中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了一地的屍體。

  阿浩,小蓮,阿明———·

  自己疼愛的後輩,南山觀的希望,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想要跟那三人拼命,卻總有一股奇妙的力量,阻止自己。

  就像被釘了線繩的木偶愧儡。

  直到宋宴出現—

  他枯坐在那少年為自己立的衣冠家前,默然無語。

  宋宴說的很對,他根本記不得這個少年是誰。

  回想了半響,憑藉他如今木魚一般的腦子,根本找不到什麼印象。

  .....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吃力地站了起來。

  朝向宋宴的方向,行了一禮。

  隨後,磕磕絆絆地朝山下走去,最終,消失在了西北方向。

  聞道峽,丹青院。

  由於道子故園的風潮,如今的丹青院稱得上是人滿為患。

  一名容貌稚氣的少女正趴在一幅稀里糊塗的水墨畫上,呼呼大睡。

  少女的道袍對她來說太過寬鬆,她把兩個袖子疊在一起,當做枕頭。

  在她身邊,站著另一位女弟子,若是宋宴在此,也能認出,這位就是向昭靈。

  向昭靈拿著毛筆在少女的臉上寫寫畫畫,不時捂嘴偷偷笑。

  「唔·—..—

  睡夢中的少女聳了聳鼻子,感覺有點痒痒,「啊——?啊湫!」

  「臭靈兒,你幹嘛呀。」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在臉上亂抹一氣,道袍袖子上也沾滿了畫卷上的墨汁,逗得向昭靈開懷大笑。

  「好不容易能睡會兒覺——我剛做到個有趣的夢,又被你打斷了,都怪你。」

  她趕緊趴下,趁著睡意還在。

  企圖把剛才的美夢續上。

  「周師姐,你怎麼老是睡啊睡啊睡個不停,無趣的很。」向昭靈坐到少女的身邊,手托著臉,

  看著她迷迷濛蒙的睡顏。

  「可別叫我師姐了,師尊說了,再過幾個月我可能要被踢到外門去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說道。

  「啊?」

  向昭靈一臉驚訝,又有些氣急,她捉住少女的肩膀,使勁搖了半天。

  「你可別睡了!」

  「入門三年了,才練氣七層。都是因為你,天天睡覺!」

  少女苦著臉,揉揉眼睛:「我也不想嘛,可是睡不夠太難受了。」

  「而且做夢也很有趣啊。跟它們比起來修煉實在是實在是—

  「哈—太無聊啦。」

  「我天生就喜歡睡覺,你說——要是有夢中修煉的法門,該有多好呀!」

  少女名叫周夢蝶,與向昭靈一樣,都是蓮幽峰的弟子。

  「那怎麼可能呢—」

  向昭靈氣得翻白眼。

  「你別吵我了,讓我再睡會兒吧—你不是來中原找男人的嗎,去吧去吧,抓緊時間找個夫婿,別來擾我的美夢。」

  「嘿嘿,你別說,之前我碰到過一個可愛又有趣的師兄。」

  「是是嗎他怎麼可愛有趣了」

  周夢蝶已經幾乎又要睡著了,口齒含糊不清。

  「他明明很會找準時機,殺人滅口,但是卻不敢跟我面對面,應該是比較害羞—"

  「啊?!」

  少女猛地從桌子上坐起來,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向昭靈,睡意全無。

  「殺殺殺——·殺人了?」

  向昭靈笑意盈盈,對著她點了點頭。

  「哪—哪裡可愛了,打打殺殺哪裡可愛了,太可怕了—我們去報官吧,把他抓起來「哈哈哈—」

  向昭靈又被周夢蝶那張皇失措的表情逗笑了。

  「周師姐,你怎麼這麼膽小,無論是修什麼道,殊途同歸。」

  「人家要殺你,你若不殺他怎麼行呢,世道本就是這樣的啊。」

  向昭靈那甜美的笑容,與她口中說出的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鳴哇,世道是真的險惡——」

  周夢蝶雙手抱頭,嚇得直打哆:「不修仙了,不修仙了,等師傅把我貶到外門,我就找個理由下山,再也不回來了。」

  向昭靈撇了撇嘴:「師傅可是最疼你的,貶到外門,我看也是說說而已。」

  「真的嗎」

  周夢蝶一愣,迷迷糊糊撓了撓臉蛋,問道:「可是修仙好危險。」

  向昭靈嘿嘿笑著:「哎呀沒關係啦,大不了你跟我回南疆,我罩著你。」

  「再過半年,拭劍大會就要開始了,結束之後門中弟子就可以下山遊歷,我帶你去南疆玩!」

  「好——好。」周夢蝶仍舊有些迷糊:「那你有沒有飛行靈器?」

  「呢沒有。」

  「那下一屆的拭劍大會,你有把握拿第一嗎?

  「拿第一有什麼好處麼?」

  「聽說有很厲害的丹藥獎勵,還能挑選好多東西,裡面應該有飛行靈器,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走路去了。」

  「很厲害的丹藥,那是什麼丹藥?」

  向昭靈沒有管飛行靈器的事兒,反倒似乎對丹藥有點興趣。

  「不知道。」周夢蝶搖了搖頭。

  「不是,那你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東西?」

  「我」周夢蝶撓癢的小手指停在臉蛋上,回憶了很久。

  「忘了。」

  「好像是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