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摸魚落難,龍文赤鼎
」咸陽宮闕郁嵯峨,六國樓台艷綺羅。」
「自是當時天帝醉,不關秦地有山河。」
另一邊,宋宴極目望去,咸陽宮的輪廓已經在眼前顯現,宮牆厚重,殿宇高聳。
即便還沒有進入其中,也能感受到一番巍峨氣象。
好似三萬年前的仙秦就在眼前,叫宋宴心神激盪,有感而發,不禁裝了一把文人墨客,抄了幾句詩。
「老兄,沒有想到你是個文武雙全之人。」秦王政哈哈一笑。
「不過這兩句是什麼意思?」
「呃————我也不太清楚,別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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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朝大建宮室,耗資頗巨,收刮錢財,民怨鼎沸。
便有詩人作此句,暗裡忠告君主,切莫走秦朝掠奪百姓的老路。
此刻這位好學的提問之人,正是被詩人拿來當做反面典型的君主。
宋宴當然也只能說自己不知道了。
二人正一邊閒談,一邊往咸陽而去。
還未進入其中,忽然聽聞有人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
那聲音撕心裂肺的喊著,聽不出男女,只是略微有些耳熟。
宋宴循聲望去,有些驚訝。
只見不遠處,一個戴著貓兒面具的小小身影,正倉皇逃竄。
不是那摸魚童子又是誰?
而在它身後,跟著一個元嬰境修士,宋宴也曾經見過的,正是那對攣生元嬰散修之一的「左」。
宋宴也不知此人修的什麼,便稱為左道人吧。
卻見左道人窮追不捨,而前頭的摸魚童子此刻涕淚橫流,貓兒面具都有些歪斜,狼狽不堪。
眼前的景象十分詭異。
摸魚童子一邊哭嚎,一邊舉著個造型奇古的青銅器物。
此物約莫巴掌大小,形似羅盤,中央是一截不斷擺動的枯枝狀指針。
那枯枝指向某個方位,摸魚童子便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個方向埋頭猛衝。
說來也怪,它身形矮小,逃竄的姿態更是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毫無章法,但其速度竟真箇不慢。
反觀那左道人,雖是元嬰境的大修士,本應瞬息千里,拿捏一個小小的金丹,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此刻卻步履沉重,速度沒比摸魚童子快多少。
只見他的背上竟緊緊趴伏著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形朦朧、閉目沉睡,通體散發著淡淡靈光,不是個血肉之軀,似是靈體。
沉睡女子如同個大包袱一般,死死拖拽著左道人。
正是因此,才叫他空有元嬰修為,卻捉不到摸魚童子分毫。
關鍵是,左道人似乎對此也無可奈何。
「奇觀啊————」
宋宴心中暗忖,眼神中掠過一絲驚異。
這摸魚童子果然有些門道,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二人一追一逃,摸魚童子逃不掉,左道人也追不上。
許是二人在王宮的某處遺蹟中同時遇見了什麼寶物,於是起了紛爭,這才有眼前大動干戈的一幕。
對於這種狀況,宋宴當然不會去多管閒事。
修仙界弱肉強食是常態。
沒進入帝陵封土的時候,自己的確曾經跟摸魚童子說過相互照拂的話。
只不過像眼前這種因寶物起齟,便是雙方私怨。
那就跟自己沒有關係了。
再者說,左道人可是個實打實的中域元嬰修士,宋宴再托大,也從未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夠隨意跟元嬰硬碰硬的程度。
他現在距離自己的全盛狀態還相去甚遠,此時插手無異於引火燒身。
一念及此,隱劍斂靈勢法便運轉起來,周身氣息瞬間收斂,滴水不漏。
身形化入陰影,向側方一處宮牆飄去,打算靜待二人離開這片區域,再行前往咸陽宮。
誰承想兩人追逐,眼看就要離開王宮的範圍,摸魚童子手中那指引方向的器物,競滴溜溜轉動起來。
宋宴見狀,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不會吧。
果不其然,那青銅小箭不偏不倚,直直指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這邊幾乎是死路,按理來說若要想逃出生天,怎麼也不可能往這邊來。
然而摸魚童子此刻早已是六神無主,慌不擇路之下,那青銅小箭往哪兒指,它就往哪兒逃。
於是,竟然一絲猶豫都沒有,身體比腦子更快,一個急轉彎,直奔宋宴的方向而來。
「?!我————」
宋宴是目瞪口呆,連忙想要動身躲避。
然而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左道人見摸魚童子突然改變方向,距離自己稍近了幾分,眼中凶光一閃。
豈肯放過這個機會?
「小賊!哪裡逃?!」左道人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剎那間,元嬰靈力,洶湧磅礴,滾滾而出。
天地之間倏然一空,但見一巨大靈印憑空凝聚,似乎大掌,似乎大鐘。
如同山嶽傾倒,遮天蔽日。
朝著摸魚童子當頭罩下!
而摸魚童子正沖向宋宴藏身之處,這手印一罩,自然而然也將那片宋宴藏身之處覆蓋在內!
宋宴瞳孔一縮,再也無法保持隱匿。
游太虛全力施展,身形向後急退。
好在摸魚童子距離宋宴還有一定距離,大手印又是以它為目標。
宋宴反應夠快,退得及時,避開了攻擊範圍。
「轟隆!」
大靈印拍落,煙塵碎石沖天而起,宋宴方才藏身的宮牆被拍成了齏粉!
狂暴的氣浪四散衝擊,將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那摸魚童子也不知使了什麼身法,連滾帶爬,竟然還是躲過了大靈印。
雖說是灰頭土臉,狼狽萬分,但渾身上下毫髮無損!
「誰?!」
左道人一擊落空,只覺得這貓兒滑溜無比,正自惱怒,又察覺到有人忽然出現,微微心驚。
只是待煙塵散去,看清了這人,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摸魚童子一骨碌爬起來,正好看到了從煙塵中顯出身形的宋宴。
簡直就像是見到了菩薩一般,那雙眼睛爆發出感動的光芒。
「慈玉真人!你也太仁義了!」
「我就知道您是個大好人~嗚嗚~」
「」
壓根沒有的事嗷!
宋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誹。
有些惱火地指了指摸魚童子手中那個搖搖晃晃的指路小玩意兒:「你先別廢話,這東西是指什麼的?」
摸魚童子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那青銅器物往懷裡藏了藏。
但又不敢不答,只得老實巴交地回答道:「不知道~」
「俺特別容易迷路,分不清東南西北。」
「所以有時候不知道往哪兒走,就按它的方向走,每次都能走對。」
宋宴有些氣急,反而笑了出來。
「好好好————」
自認倒霉吧,今日這場無妄之災,怕是躲不過去了。
左道人顯然也失去了耐心,望向宋宴。
「原來是君山慈玉真人。」
左道人隨意拱手:「此事與你無關,本座也無意將你捲入,說來說去,都怪這狸貓小道。」
他雖是元嬰,但宋宴的身份擺在面前,不是他能夠得罪的。
而且先前十六皇子曾經提及,想要招攬此人,更是不能隨意出手了。
「怎麼怪我了!?寶物誰先看見就是誰的!」
摸魚童子見左道人原本氣勢洶洶,見到宋宴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於是理直氣壯了起來。
「我先看見的!」
果然有寶物?!
左道人心中一動。
其實他們之前也不確定,只是見這摸魚童子鬼鬼祟祟,從甘泉宮內溜出,才有此猜測。
左、右畢竟是李麟身邊的人,他們對於仙秦的準備,可比尋常宗門世家的修士要多得多。
人間甘泉宮,傳聞是黃帝升仙之處,也稱為雲陽宮。
始皇帝將之建入陵寢,十有八九會存放帝王寶物。
是以此殿是李麟三人重點探尋的地方之一。
也正因此,他才會對摸魚童子窮追不捨。
宋宴有些無語地看著摸魚童子。
你一小小金丹,跟元嬰修士玩什麼命啊?
敢這麼跟他說話。
不過,如果是這樣,他還真能說道兩句。
「左前輩,仙道盟安排我等二十八人進入帝陵探索,這寶物落袋為安,如無必要,還是不要傷了和氣的好。」
宋宴此時可還不知道左、右是李麟的左右,只道是兩個散修。
「哼,本座可沒有要殺人奪寶的意思。」
左道人冷哼一聲。
「那寶物多半與仙秦帝王有關,於那貓兒無益。」
「本座想要以物易物,可多給些好處,誰知它聽也不聽,一個勁兒地逃跑!」
摸魚童子的眼珠子亮晶晶,滴溜溜轉動:「你現在說的好聽,剛剛還要打我!」
「再說了,帝王寶物,對我沒用,難不成就對你有用了嗎?你不也是個散修嗎?」
「你————」
左道人有些惱怒,認為這狸貓小道胡攪蠻纏。
一時渾身靈力激盪,還想出手。
然而望見宋宴還在一旁看戲,又暫且壓下了怒火。
此番陪同十六皇子進入帝陵,隱龍機要那邊也有不少消息同步給他們兩兄弟。
自然知曉這位慈玉真人不久之前,在邊域斬殺了一個名喚呂柯泰的元嬰修士。
一品金丹,恐怖如斯。
又是君山當代真傳首席,左道人不敢輕舉妄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此番入得帝陵,我與弟弟深受十六皇子賞識,自願在其麾下行走。」
「在其位,謀其職,自然要為主子賣賣力氣。」
宋宴聞言,微微皺眉,思及那二十八人的名單,心中明白了許多事。
只不過,左道人不知道的是,現在宋宴虛得很,如果真的動起手來————
兩眼一閉就是跑。
「原來是誤會一場。」
宋宴淡笑一聲,轉向摸魚童子:「我看左前輩也是一片誠心,欲要與你易物,左右那東西對你無益。」
「如今我來作個見證,你願不願意?」
差不多得了,貓貓小道,想活命就順著台階下吧。
摸魚童子也不是蠢蛋,正相反,小鬼機靈得很。
聞言趕緊順坡下驢。
它勉為其難地說道:「好吧,看在慈玉真人的面子上,我跟你換。」
小手在乾坤袋裡摸了摸,取出一物來。
卻見一圓形器物緩緩托起,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其上刻有圓環紋路和四個古字。
蘄年宮當。
「這是什麼?」宋宴隨口一問。
「這個就是我當時在那宮殿之中尋得的寶物,我確實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然而左道人見了那四個字,心思卻活泛了起來。
此番除去甘泉宮之外,蘄年宮也是他們兄弟二人重點要探索的宮闈之一。
看來這小道所說不假。
興許此物能夠幫上殿下。
他思索了一陣,便說道:「原來是古時仙朝的祭祀之物,沒有什麼大用。」
「不過本座既然說過要以物易物,自然也不會反悔。」
左道人一副大度的模樣,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封錦盒,隨手飄至了摸魚童子面前。
「便出一筆靈石、丹藥,算是從你手中購得吧。」
摸魚童子接過錦盒,神識一探,頓時喜笑顏開。
卻見它雙手一合,連連作揖:「嘻嘻,多謝左前輩~」
說罷,還掐了個法訣。
於是那個女子靈體,便倏然散去,左道人只覺渾身一輕。
他將那蘄年宮當收下,深深地看了宋宴一眼,什麼也沒說,便化作遁光離去了。
「啊呀,慈玉真人~真是謝謝你呀~」
摸魚童子笑眯眯地,十分諂媚地圍在宋宴身邊。
「您挺身而出,幫了俺大忙!」
「這份恩情,小道一定記在心上,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別。」
宋宴有些無語:「我可怕了你了,要謝就謝謝你那指路法器吧。」
此番他的收穫也不小,心情不錯,不跟它一般計較。
摸魚童子眼珠轉動,說道:「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慈玉真人,我要走了,咱們外面再見吧。」
「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摸魚童子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宋宴瞥了它一眼,只覺有些古怪,但也沒放在心上。
於是徑直進入了咸陽宮的地界。
卻說那摸魚童子逃到了一處無人之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人跟隨。
這才從乾坤袋之中摸出了一物。
竟是一尊青銅大鼎。
其形制古樸,鼎身刻有許多紋路。
名山大川,形勝之地,奇花異草,鳥獸蟲魚。
發財!
這絕對是個頂好的寶貝啊。
那蘄年宮當就是先前地上隨手撿的,拿出來糊弄一下那個左道人。
——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拿了什麼。
細細看了大鼎幾眼,摸魚童子又將之收回了乾坤袋中,於是原路向帝陵之外撤離。
此刻,所有人都在往咸陽宮去,根本沒人有功夫來關注它這小道。
再加上它沒有飛遁,只是在建築群之間遁行,更是隱蔽。
美美離開,十拿九穩。
一邊遁行,一邊忍不住輕快地哼唱起來。
於是秦都的街頭巷尾,便有一古怪小調迴蕩。
其聲喵喵然,如弦輕撥,如珠走盤。
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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