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頓，就在酒店一樓的大眾餐廳，沒什麼包間雅座，就在大堂找了個靠窗的地兒，木桌條凳，人聲鼎沸。
服務員大姐拿著小本本過來，一開口，「吃撒伲？」
李樂根本不用看菜單，「四個優質肉夾饃，多澆汁！四份涼皮，多放辣子多放醋，再要兩碗油潑麵，外加.....一碗小炒泡饃，給東哥單獨來份水盆羊肉，那個清淡點。」
陸桐擺擺手，「哎，就給劉總也上小炒，這邊水盆羊肉是長安做法，不得勁，再來個素拼，拌個漿水菜。劉總，咋樣？」
劉檣東趕忙說，「客隨主便，聽你們的。」
不一會兒，東西流水般端上來，瞬間擺滿了小桌。
不過真看著眼前這一堆組合，劉檣東倒樂了，笑道，「李樂，這不就是碳水加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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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拿起一個肉夾饃，塞到他手裡，「這才哪到哪，等你來長安，帶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碳水之都。」
「來吧，嘗嘗這肉夾饃，瞧見這饃沒，這叫虎背鋼圈菊花心，配上三肥七瘦臘汁肉，一口下去，噫~~~美滴狠！」
「哦，還加青椒不？」
「出去！！」
「呵呵呵。」
一旁陸桐拿起筷子把油潑麵拌開，紅艷艷的辣子襯著綠油油的蔥花，瞬間來自辣子、蒜和面混合之後的特殊香氣勾起食慾。
「劉總，別客氣，來，吃完饃，再嘗嘗這油潑麵，保准和你以前吃的其他的面不一樣，不過，這裡也就還原個八成左右，最好滴，還得來長安。」
「就是就是，」陸小寧低頭吸溜了一口涼皮，辣油沾了兩邊嘴角，「這涼皮的味道，比魏家滴差了點兒，比鐵一門口滴老肖家也少些味道，還是改良咧。」
「行了，在燕京這地方，能有個七八分像就不錯了，沒聽人家都說麼，燕京街面上做什麼涼皮肉夾饃滴，十個裡面，五個豫省滴，四個冀省滴，還剩一個，嘿，那叫一個地道~~~~」
「哈哈哈哈~~~」
伴著笑聲，劉檣東咬了一口肉夾饃，外酥里嫩，肉香四溢，果然和街面上的不一樣。
之後又學著陸桐的樣子拌麵，吃了一大口，辛辣咸香瞬間打開味蕾，額頭上立刻冒出一層細汗，連呼，「過癮！確實過癮！」
接著，小炒泡饃端上來，酸辣鮮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配上糖蒜和辣醬，風味獨特。劉檣東吃得鼻尖冒汗，連連稱讚，雖然被辣得嘶嘶吸氣，卻停不下筷子。
一頓飯，沒再談正事，話題圍繞著長安小吃、南北飲食差異、以及劉檣東早年開飯館、在中關村給人寫程序、賣光碟刻錄機的趣事展開。
氣氛融洽，剛才談判桌上的緊繃感消散大半。
東哥顯然對這頓「碳水加碳水」的組合十分受用，連吃了兩個肉夾饃，半碗涼皮半碗面，最後又塞了不少泡饃，起身的時候，摸著肚子笑道，「陸總，李樂，這頓吃完，晚上可以省了，估計再吃，就得暈碳了。」
回到套房，茶几上已重新擺上了熱茶，幾人落座，閒聊幾句，李樂率先切入正題。
「表師兄，上午聊得，大方向我們都認同。現在說一個實際的問題。球球那邊，泡你，最後還是決定先集中精力做他的啪啪網，所以，最初設想里最肥的那塊流量入口，暫時沒了。」
劉檣東點點頭，神色並未太多意外，「理解，畢竟，咱們有咱們的走法。流量嘛，想辦法找就是了。」
「不過，也別慌，」李樂笑了笑，「我和小陸說過，沒了他馬屠戶，咱們還能連毛吃豬不成？沒有現成的超級流量池，我們就自己鑿渠引水。」
「我的想法是，線上線下，新媒體舊媒體，協同作戰，飽和攻擊，精準灌溉。」
「線上，」李樂掰著手指頭數，「幾大門戶，餿狐、網上難這些，它們的科技頻道、財經頻道，目標用戶精準，GG位明碼標價，雖然貴，但必須占住。尤其是搞活動促銷的時候，首頁彈窗、通欄GG，這些不能吝嗇。」
「導航網站，必須拿下核心位置，最好能談個年度框架協議，價格能優惠點。」
「搜尋引擎的關鍵詞競價，這是精準流量的重要來源。筆記本電腦、數位相機、MP3這些核心詞的關聯詞，哪怕貴也得搶排名。景東品牌詞更要牢牢守住。」
「還有，」李樂頓了頓，「各種軟體下載站、IT資訊垂直網站、甚至一些個人站長聯盟，都可以談GG合作，量大雖然分散，但聚沙成塔，成本相對低。」
劉檣東聽得認真，補充道，「我們自己的網站優化也很關鍵，用戶體驗好了，流暢度高了，自然流量和口碑流量才能起來。搜索優化這塊，我們技術團隊得下功夫。」
說完，看了眼陸小寧。
陸小寧立馬會意，「這個....我明年還得上學，不過，景東的網站優化和後台系統，倉儲物流系統這些，我可以用這半年，幫你搞個大框架出來，再給你拉個厚實的技術團隊，從程序到算法再到網頁設計這些，保證不比掏你錢包的差，甚至更好。」
陸桐聽到兒子這麼說，眼珠一轉，咳嗽一聲，「嗯哼，那什麼，劉總，這樣吧，技術這一塊兒，得有個專門的部門，我兒子的水平我清楚，不行，就讓他去丑國前，先在景東掛個職？就負責一下線上技術和程序維護還有安全？」
劉檣東一聽，「成！求之不得！」
此話一出，小李禿子的耳朵毛就立了起來，心思一轉，這當爹的助攻的，嘖嘖嘖。
嘖嘖完，一伸手，「這是內功，必須練，不過放後面再說，還是回到流量這一塊兒，剛說線上，再說線下。」
「嗯，對，表師弟，你說。」
「線下麼，中關村、百腦匯、鵬城華強北、全國幾大電子市場，這些地方，人流量大，目標客戶集中。燈箱GG、電梯GG、甚至發傳單，雖然傳統，但有效。」
「我們可以搞一些網上訂購，線下自提優惠X元的活動，把線下人流往線上引。」
「另外，高校，這是塊寶地，除了正常推廣，還可以跟各高校的計算機協會、學生會合作，搞校園推廣活動，發優惠券，建校園代理點，甚至贊助一些電競比賽、編程大賽。」
「還有像網吧這種......網吧電腦的瀏覽器首頁、桌面GG，覆蓋的都是潛在用戶。可以跟大型網吧連鎖談合作，預裝我們的網址，其他的.....」
劉檣東聽著李樂說的推廣方案，有的是自己想過的，有的是自己以前因為沒錢，可望而不可及的，還有的，是根本沒見過的招數，不住點頭道，「線下這些，執行起來瑣碎，但確實能紮下根。」
「所以，現在又出現一個問題，以前，景東需要一個沒有的部門。」
「你是說，推广部門？」
「不，叫品牌營銷部，負責公司品牌的策劃和推廣，包括品牌形象、品牌價值的傳播和宣傳，以及與各大媒體進行合作，進行品牌GG的投放和推廣。」
說到這兒，李樂忽然想起什麼，問道，「表師兄，今年的超級女生，看了沒？」
劉檣東愣了愣，隨即點頭，「看了啊，前兩個月，我們公司里那些人，天天抱著手機發簡訊投票，辦公室印表機都快被她們用來印投票指南了，都是給春哥投票的，不過我投的張珍，唱功好。」
「嚯哈哈~~~」
幾人都樂。
「喜歡這姑娘好哇，海豚音，以後走御姐，老師，呃....」李樂忙改口，正色道，「這節目的影響力，看到了吧？全民狂歡，你記得贊助商麼？」
「小蜜....豐禾？」東哥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個，真能？」
「不能。」
「哦。」那你說個....劉檣東心說話，可那個字兒還沒嘀咕出來，就聽李樂說道，「不過，滬台有個節目，明年，全部是男生選秀，好像叫什麼加油·好爺們兒的，主打男性偶像，都是小帥哥，受眾麼，雖然女性多一些，不過可以聯繫一下，試一試。」
「滬台？可費用，應該，不低吧？」
「看怎麼談，」李樂拿出手機翻了翻，「拿不到主贊助，也有特約播出或者重要GG位。這樣，好馬配好鞍，等咱們談妥，我讓豐禾的品牌營銷總監過來，幫你一年，和小陸一樣，拉架子帶隊伍選人，怎麼樣？」
「不過，表師兄，流量進來，能不能接住、轉化，就看你的了。」李樂盯著他，「貨品、價格、物流、服務，哪一環掉了鏈子，GG打得越響，死得越快！」
「我明白。」劉檣東重重點頭，聽完李樂這一連串的「飽和攻擊」，東哥快速在心裡盤算著這些舉措所需的龐大預算，語氣凝重而興奮。
李樂說完那一長串關於市場推廣的構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容收斂了些，目光掃過陸桐和孫偉民，最後定格在劉檣東臉上。
「表師兄，剛才那些，算是閒聊，活躍活躍氣氛，也給咱們的合作勾畫個大概的戰場輪廓。不過，下面咱們要談的，才是真金白銀，是把咱們三家拴在一條繩上的重點。」
劉檣東心領神會，知道戲肉來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雙手再次交疊放在膝上，神情變得專注起來。
客廳里的空氣也仿佛隨之凝固，變得嚴肅而緊繃。
李樂開門見山，「首先，最核心的一條，咱們之前聊的AB股架構，不變。你和你核心團隊的B類股，一股十票。」
「豐禾、長鐵、還有後續可能引進的其他財務投資者，拿A類股，一股一票。董事會裡，你占多數席位，公司戰略、日常運營，你說了算。這一條，是我們合作的基礎。」
這話如同定海神針，先給劉檣東吃了一顆最大的定心丸，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控制權是他最看重的東西，失去了這個，一切免談。
重重地點了下頭，「有這個前提，我們才能繼續往下談。」
但隨即微微皺眉，帶著一絲顧慮問道，「李樂，這個AB股架構，我打聽過，目前國內A股和紅空聯交所，好像都不支持這種同股不同權的公司上市。這以後.....」
李樂一擺手，「表師兄，東邊不亮西邊亮，納斯、紐交，可都認這個。再說，事物是發展的，政策是變化的，現在沒有，不代表幾年後沒有。」
「退一萬步講，即便到時候上市通道依舊不暢，難道公司做大了，就不能通過其他方式實現資本回報了？況且，現在為時過早，表師兄，先把蛋糕做大、做美，至於最後用盤子裝還是用碗裝，那是後話，車到山前必有路。」
陸桐也在一旁微微頷首，「劉總，控股權和經營主導權在手，比短期內糾結於哪個交易所上市更重要。先把內功練好，資本市場總會給真正優質的公司開出通路。」
劉檣東琢磨了一下，確實如此，便不再糾纏這個問題，點頭認可，「好，這一條我沒意見。」
「OK，那我們就進入實質。談談公司的估值和投資額。」李樂繼續推進，「這一輪，之前我說，意向投資額是2到3個億，後來和陸叔溝通，乾脆就定3個億，按這個框架來談。「
李樂拿起旁邊一份簡單的財務摘要，遞給劉檣東，「這是前幾天，你給我發來的財務數據和我們這邊進行調研之後重新整理的情況，你看一下。」
「景東截止到今年底，流水能做到近6000萬，團隊50餘人，輕資產運營，雖有增長但利潤微薄，甚至可能為負。按傳統的PE、PB算法，很難給出一個高估值。」
「但考慮到你B2C自營模式的稀缺性、團隊的執行力、以及業績增長幅度和未來的增長潛力，更重要的是，我們對你這個人的認可，願意給予大幅度的溢價，1.2億。」
這個數字報出來，劉檣東心裡快速和自己那幫「草台班子」四處打聽，上網詢問之後得出自己這盤菜的估值比較了一下。
即便按6000萬營收算，PS倍數也就在在1.2倍左右，這個溢價，嘶~~~~
在2005年對於一家尚未盈利但高速增長的網際網路公司來說，這個估值已經超出了誠意的概念。
自家知道自家事，公司里外里就那五十多人，幾間辦公室，一堆電腦和庫存，帳上現金緊張，這個估值確實沒什麼可挑剔的，畢竟，現在電商，在資本眼裡更多是「故事」而非「業績」。
劉檣東點頭，「行，我沒問題。」
「那就成，這個基礎有了，」李樂繼續說道：「按照投後估值計算，即投前1.2億加投資額3億等於投後估值4.2億人民幣。」
「這3個億，由豐禾和長鐵精工兩家按四六開的比例出資，即豐禾出1.8億，長鐵出1.2億。」
說著，李樂看向陸桐，陸桐微微點頭確認。
「那麼，完成投資後，咱們也別費事兒，幾個點幾個點的掰扯，就取個整，豐禾將占股42%，長鐵精工占股28%。而你和你的團隊，」李樂的目光轉向劉檣東，「而你和你的創始團隊，經過這輪稀釋後，將共同持有剩餘的30%的股份。」
「百分之三十？」劉檣東眉頭瞬間擰緊，聲音提高了些許，儘管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比例比他預期的要低不少，「李樂，陸董，這個比例.....團隊辛苦打拼這麼多年，一下稀釋掉近八成，這....」
似乎早有預料，李樂笑了笑，「其實，表師兄，你如果想，我們也可以減少投資額度，比如兩個億，一個億，或者，像豫省那家，哦，還有之前你那個師兄一樣，幾千萬，買下整個景東。」
「但這樣，你覺得，還是不是你打拼了這麼多年，想要的結果？」
「這個.....」劉檣東猶豫了。
「而且，表師兄，你先別急，」李樂從身旁拿起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推到了劉檣東的面前，「3個億的真金白銀，70%的股份，這是基於當前現狀的一個錨。」
「但我們深知創始團隊的價值和未來的不可限量。所以，我們帶來了這個，如果你認為初始的股權比例過低，那麼，就用未來的業績來換回股權。」
劉檣東接過文件，封面上「業績對賭與股權調整協議」幾個字格外醒目，翻開來，看了第一頁，眉毛擰得更緊了些，「這是？」
「你看，我說，然後再做判斷。」李樂解釋道，「這份協議，既是我們對你的激勵，也是對我們投資的保護。協議期三年，06到08年，從資金正式到帳開始計算。」
「第一期投資，8000萬，到位後，你需要實現第一年目標，全年GMV即成交總額達到1億元，費用率控制在合理範圍。達成，則豐禾和長鐵精工將無償向你及團隊轉讓相當於投後總股本7%的股份。」
「第二期投資，1億，觸發條件是達成第一年目標後撥付。第二年目標，GMV達到2.8億元，達成，我們再轉讓7%的股份給你們。」
「第三期投資，1.2億人民幣，同樣需要達成第二年目標後撥付，第三年目標，GMV衝擊6億元，達成，我們最後轉讓7%的股份。」
「如果三年下來，你全部超額或圓滿完成任務，三年累計，你將總共拿回21%的股份。加上你原有的30%，你的團隊持股比例將回升至51%左右，重新拿回絕對控股權。」
李樂的話語清晰而冷靜，每一個數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劉檣東的心上。
「反之，」李樂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絲冷酷的商業理性，「如果任何一年未能達成對賭指標，那麼很遺憾，非但沒有股權返還，你和你的團隊還需要向我們兩家合計轉讓7%的股權。」
「如果連續兩年未達成，我們將有權要求調整董事會結構，甚至.....觸發條款，要求你交出公司的日常管理權、終止投票權。當然，我們會按照協議價格收購你剩餘的股份。」
說完這些，李樂停頓了一下，讓劉檣東消化這些信息。
房間內落針可聞，只有劉檣東翻動協議紙張的沙沙聲。
條款非常詳細，列出了每一年的詳細KPI，包括但不限流量、庫存、周轉、各環節轉化率、各項銷售、推廣、用戶行為一系列指標。
陸桐此時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誠懇，「劉總，這份對賭，壓力很大，我們知道，但也表明了我們的態度，我們豐禾和長鐵，是做好了長期不賺錢、甚至虧錢的準備，來陪你打這場硬仗的。」
「我們要的不是短期投機，要的是市場規模、是用戶體驗壁壘、是未來的潛力，是和你一起，把景東打造成一個真正的行業領頭羊，這3個億，只是我們的前期給你的軍火糧草。」
劉檣東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反覆看著那一個個數字，腦海里飛速計算著實現的可能性、需要的資源、可能的風險。每年翻番，意味著團隊要拼命，供應鏈不能出問題，市場推廣必須見效，物流體驗要跟上.....難度極大。
但也看到了對方雖然苛刻但極其清晰的路徑，用業績換股權，用未來證明現在。這比單純抱怨股權低要公平，也更符合他這種實幹的風格。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樂，又看向陸桐和孫偉民，眼中充斥著鬥志和決絕，聲音卻異常堅定。
「好！這軍令狀，我立了，如果做不到，我願賭服輸！！」
看到劉檣東沒有再糾纏初始股份比例，而是直接跳到了對賭的終點。
這份魄力和自信，讓陸桐和孫偉民眼中都閃過一絲激賞。
「但是，你們答應的資源扶持，也要寫在上面，如果做不到，那麼，也要有說法的。」
李樂看了眼陸桐，那意思，瞧見沒，我說的吧？
陸桐會意，笑著點點頭，「當然，沒問題，」
「我這邊也沒問題，既然基礎有了，之後的細節條款，就讓咱們三家的法務和財務團隊上場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