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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 一條大路

  (諸位讀者老爺們,猜一猜,這次課題的田野調查,小李摳子,準備一魚幾吃?)

  面對王金福肯切中又帶著點猶豫的目光,梅苹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王鎮長,有些存在,有其深厚的歷史和社會根源。堵不如疏,破不如立。」

  「梅教授,您說。」

  「上面不都有文件要求麼?加強基層組織建設,發展經濟,拓寬渠道,多元化的收入來源,再有就是,法治建設。最後,加強文化引導,培養村民主動求新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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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金福一愣,這不就和喝水一定要用嘴,動物園一定要有動物,上廁所一定要自己去一樣的太陽語錄差不多?

  梅苹微笑道,「王鎮長,您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基層工作千頭萬緒,人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我們這次課題的核心是觀察和記錄轉型期鄉村治理中的宗族現象,為政策研究提供基礎性的學理支撐。」

  「至於具體問題的解決路徑,這涉及到地方實際情況的複雜性、政策執行的連貫性,以及多方利益的平衡。實在不是我們幾個做學術的能妄加置喙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觀察到的情況、分析出的趨勢,客觀、全面地反映上去,供決策參考。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表達了理解,又明確劃清了學術研究與實踐干預的界限。

  王金福咧了咧嘴,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明白,明白!梅教授說的是,學問有學問的規矩.....唉,是我心急了,心急了。」

  他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滿嘴的苦澀。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蔡東照和姬小雅低頭對付著碗裡的魚丸,許言則若有所思地翻著自己的筆記本,李樂啃著一隻椒鹽蝦蛄,咔嚓作響,仿佛剛才飯桌上那番沉重的對話與他無關。

  又是兩杯下肚,王金福說了句抱歉,起身,腳步略顯虛浮地朝包間外走去。

  李樂吐掉嘴裡的蝦殼,也站起來,「王鎮長,等等,一道。」

  排檔後巷的老式公共廁所,瀰漫著刺鼻的氨水和廉價檀香混合的怪味。

  瓷磚牆面上布滿黃褐色水漬和裂縫,幾個水龍頭滴滴答答。

  王金福站在長長的小便池前,長吁一口氣,臉上是卸下偽裝後的深深疲憊,李樂走過來,挨著他站定,刺啦~~~動作利落,然後精準迅速的朝著一個點位,射擊。

  鏗鏘有力的聲響,讓四十歲的王金福有些羨慕,再想想自己的斷斷續續,時強時弱,似有似無,滴滴答答,開始懷念過去的美好時光。

  嘩嘩嘩嘩中,李樂忽然開口,「王鎮長,是真沒轍了?」

  王金福一個激靈,差點呲到腳面上。側過頭,借著昏黃的燈光,看向身邊這個高大的給人巨大壓迫感的年輕人,又想起上午那幾拳幾腳。

  李樂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隨性,可透著一種洞悉的冷靜。

  「李博士,」王金福嗓子有點干,「你這話?」

  「我就隨口一問。」小李禿子手持兇器,一二三,抖了抖,刺啦~~~入鞘。走到旁邊鏽跡斑斑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著手,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您,是想要長的,還是短的?」

  王金福心頭一動,迅速系好皮帶,也走到水池邊,擰開另一個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在手上,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壓低聲音,目光裡帶著十二分的警惕和探究,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些什麼,「長的?短的?李博士,這話怎麼講?」

  李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沒直接回答,只是從褲兜里摸出半包揉得皺巴巴的灰狼,抽出一支遞給王金福。

  王金福見狀,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接過,順勢掏出自己的,遞過去,李樂搖搖頭,「我這是下鄉用的。」

  「呵呵呵,不抽好,不抽的好。」

  啪嗒,昏暗中,一點火星明滅。

  「唉,李博士,讓你們看笑話了。」

  王金福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吐著煙圈,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緒。

  「合口這地方,就是個火藥桶。陳厝林厝這點事,拖了不是一年兩年了,是幾輩子!祖宗的地契,政府的紅本本,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我這個鎮長,夾在中間,就是個受氣包!上面要發展,要穩定,下面要錢,要地,要祖宗的臉面!塞林木!我倒是想一碗水端平,可這水,它自己就晃啊!」

  李樂笑了笑,表示理解,「就像人身上長的膿瘡,短的,就是哪裡鼓包了,趕緊擠一擠,敷點藥,先把燒退了,把血止住,別讓它爛穿了,鬧出大亂子,影響您政績,也影響合口的臉面。」

  「長的呢?」他拖長了音,目光掃過王金福,「那就是動刀子,刮骨療毒。可這刀子下去,傷筋動骨,血流得多了,人能不能扛住,會不會落下殘疾,可就不好說了。而且,這動刀子的權限,也不在您手裡,對吧?」

  王金福眼神閃爍,李樂的話像根針,精準地扎在心窩子上。

  可正如李樂所言,宗族問題盤根錯節,牽涉歷史、文化、利益、甚至更高層面的政策導向,他一個小小的鎮長,能動用的資源和權限極其有限。

  強行「刮骨」,搞不好自己先被掀翻在地。

  「李博士是明白人。」王金福嘆了口氣,「這膿瘡,眼下就快捂不住了哇,今天這場面,你也看到了,差點就.....唉!我這心裡,火燒火燎啊!就想找個法子,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別真鬧出群體事件,我這烏紗帽丟了事小,老百姓流血受傷,那罪過就大了!」

  李樂點點頭,「王鎮長,明天上午,我和東照要去鎮檔案室,查點東西。聽說您那兒,有些老檔案,年份挺全的?」

  王金福要嘬煙的嘴一頓,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會意。

  臉上愁容未消,卻擠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有,有,年份是挺全。對了,我那還有點朋友送的安溪鐵觀音,今年的新茶,味道正。李博士要不明天查完檔案,到我辦公室坐坐?嘗嘗我的茶?」

  「那就叨擾王鎮長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沒再多說。

  。。。。。。

  一夜無話,吃喝拉撒。

  第二天臨近十點,鎮大院那棟米黃色舊樓三層,王金福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傳出方言的大嗓門。

  「餵?農電站?彼個電費單擱是安怎算?恁爸看攏無啦!擱是彼仙七桃亂算,乎林凍未條喔.....」 (餵?農電站?那個電費單到底怎麼算的?我看不懂!要是再亂算,我跟你們沒完!)

  李樂在門口站定,咳嗽了一聲,抬手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王金福正對著電話發火,聞聲抬頭,臉上的慍怒瞬間化為一種混雜著疲憊與期盼的複雜表情,忙對著話筒,「吼啦吼啦,等一下再打給你!」啪地掛了電話。

  「呀,李博士,東照啊,快,快請進!」

  說罷,起身繞過堆滿文件的辦公桌迎上來,招呼李樂坐下。

  辦公室依舊擁擠,兩排塞滿文件和落灰書籍的舊木書櫃,墨綠色的鐵皮文件櫃,頭頂那台滋滋啦啦的吊扇徒勞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王金福親自拿起暖水瓶,給李樂倒了杯白開水。

  「李博士.....」

  李樂一擺手,「別,王鎮長,叫小李就成,小李,聽著,多親切,是吧?」

  王金福眼珠一轉,「吼,就小李,呵呵呵。資料查的怎麼樣?」

  李樂接過水杯,目光掃過桌面,「檔案室那邊資料挺全,八幾年土地詳查的圖冊、九零年灘涂承包到戶的原始登記底冊都找到了,東照還在那邊抄錄。」

  王金福搓著手,在李樂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拿起煙盒,剛想遞過去,又收回來,自己點上一根煙,嘬了口,「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幫上你們研究的忙,鎮裡一定全力配合。」

  嘴上說著,可顯然心思不在檔案上,他揮揮手,驅散眼前的煙霧,目光帶著探尋看向穩穩噹噹坐在身旁的李樂。

  只不過,看著看著就覺得,面前這人,怎麼和前幾天、甚至是昨天接觸時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之前只覺得這人身材高壯,長相俊秀,人懶洋洋、笑眯眯,帶著男生女相的強烈反差,嗯,還有一個好身手。

  今天,卻多了些不一樣的,氣度。

  對,是氣度,那種大家門裡培養出來的年輕人,帶著幾分貴氣的沉靜內斂,從容不迫,行止有度,眼神里露著篤定與坦然,一舉一動都透著被規矩浸潤過的分寸感。

  想到李樂的來處,心中好奇又不敢多問,聊了幾句題外話,便斟酌著,「小李,昨天.....你說的那長和短,我這心裡琢磨了一宿.....」

  李樂端起茶杯,抿了口,贊了句好茶,反而問道,「王鎮長,昨天梅老師那番話,您是不是覺得,有點....太原則,太務虛了?」

  王金福一愣,尷尬地笑了笑:「梅教授是大學問家,講的都是大道理,方向肯定沒錯,只是我這,火燒眉毛了,剛市里吳秘書長還來電話問這個事兒,挨了一頓批....」

  「方向沒錯就好。」李樂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嘴角一翹,笑的含蓄,可這笑,要是落到田胖子、錢老闆、甚至馬大姐這些熟悉的人眼裡,就知道,這狗日的不是給人下套,就是要給人念經了。

  果然,就聽李樂說道,「王鎮長,您要是不覺得我多事,或者年齡小沒經驗,我就給您說說?」

  「哪能呢,你都是博士了啊,讀萬卷書的人,我們這些也就是地方經驗多一些,可真論到眼見,規劃,方向這些,肯定不如你們。」

  「讀萬卷書,也得走萬里路呀,尤其王鎮長這樣在基層摸爬滾打的,就像我師公,費先生以前教導我的,腳上不沾泥,手上不沾灰,是做不得學問,開不得口的。」

  「費先生?」王金福也不是傻子,在李樂這「報家門」一樣的話里,咂摸出點兒味道,想起梅憑這幾個人的帽子,「是...那位費先生?」

  李樂依舊笑,口風一轉,「那我就妄言幾句,要是覺得有用,就當個參考。」

  「你說,你說,這時候,還有什麼妄言不妄言的。」王金福給小李禿子的杯子裡添上水。

  「所謂短,就是先撲滅您眼前這場火,把陳厝林厝這灘涂的雷給拆了。」

  「而長呢,就是您這合口鎮,怎麼才能從根子上,讓這些盤根錯節的宗族房頭,別老給您添堵,甚至還能稍微用上點勁兒,別光耗在內鬥上。」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王金福眼睛一亮,「這短怎麼個短法?長又怎麼個長法?」

  「先說短,」李樂手一指茶几上的那張規劃圖,「眼前這灘涂的爛攤子,核心就仨字兒:拖不得,也斷不清。」

  王金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拖不得,是怕兩邊真打起來,您兜不住。斷不清,是兩村幾百年老帳,地契、紅本本、誰占了多少年,公婆都有理。」

  「人說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可真到了法院,也得講個歷史溯源不是?您強行判給誰,另一家都能掀了您的桌子。」李樂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所以,得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

  「對,」李樂伸手,比劃著名,「簡單歸結,就是擱置歸屬,分配補償,轉移矛盾,尋求共贏。」

  「擱置歸屬?」王金福眉頭緊鎖,琢磨這幾個字,「可眼下....那補償款怎麼分?」

  「補償款,別按地分,按損失和貢獻分。」

  「嗯?」

  李樂解釋道,「第一筆錢,土地補償款,這是大頭。既然歸屬扯不清,那就暫時凍結,宣布權屬爭議未解決前,這部分錢一分不動。這能立刻給兩邊降火,讓他們知道鬧也沒用,錢拿不到手。」

  「這是,掀桌子?」

  「大概這個意思,但,您得拿出一鎮之長的氣魄來,就按我的意思來談,誰特麼吵吵,就辦誰!」李樂手指頭一叩茶几,「您手裡有這個權力,為什麼老是藏著掖著呢?你怕他們,可他們怕不怕暴力機關?豁出去了!」

  聽到「一鎮之長」四個字,王金福咂了咂嘴,深吸一口氣,「嗯,小李,你繼續說。」

  「第二筆錢,地上附著物和補償。這是實打實的損失,誰家在爭議灘涂上養了蟶苗,建了管理房,有帳可查,有目共睹。這部分錢,按各家近五年實際投入和損失,該補多少補多少。」

  「這部分最容易核實,也最沒爭議,先把這部分錢發下去,讓真正受損失的村民看到實惠,穩住一部分人心。」

  「第三筆錢,最重要,叫和諧發展基金。」李樂加重了語氣,「從總補償款里,單劃出一塊來,比如10%-15%。你就明著告訴兩邊,只要你們坐下來談,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分配協議,這筆錢就按協議比例發給你們!」

  「但如果談崩了,這筆錢就收歸鎮上,用於全鎮的公共建設。這叫胡蘿蔔加大棒,逼著他們必須談!」

  王金福眼睛瞪大了,「這,能行?他們能願意談?」

  「您得看人性,他們爭來爭去,爭的是什麼?不就是利益?有錢的,有名的。」

  「而且,光談錢還不夠,得給個更大的盼頭,把他們的勁頭從爭地轉向別的地方。」

  李樂手指在規劃圖上工業園的位置畫了個圈,「工業園建起來,需要配套吧?物流、倉儲、用工。鎮裡牽頭,說服市里,或者從補償款里再拿出一部分,就在爭議灘涂附近,或者選個兩村交界的地方,合建一個項目!」

  「合建?」王金福若有所思。

  「對!比如,建一個小型冷鏈倉儲中心,專門服務工業園和兩村的海產。股權呢,陳厝林厝按最終談妥的補償比例占股,共同管理,收益共享,但有一條,特麼兩家要是談不好,這錢,就相當於給鎮裡當費用。」

  「再比如,搞個聯合的服務公司,對接工業園的用工需求,優先培訓兩村的年輕人進廠。把未來的利益捆綁在一起,讓他們意識到,合作,比鬥氣更能賺錢!」

  李樂看著王金福:嘿嘿一笑,「最後,給個台階,加點儀式感。」

  「協議簽的時候,別在您辦公室,找個有象徵意義的地方。請兩邊德高望重的老人,交換點祖傳的小物件,漁網、船模啥的,意思到了就行。」

  「鎮上出錢,立塊和解碑,把這段百年恩怨和這次擱置爭議、求同存異、合作共贏的解決辦法刻上去。」

  「再找市里、省里的報紙,好好宣傳一下,什麼百年世仇村共建工業園的轉型這種標題,給他們臉上貼貼金。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這面子給足了,里子也有了,火氣自然就消了一半。」

  之後,李樂開始對照剛說的方案,給王金福普及細節,像什麼聯繫上級部門和G·A部門一起設立專門工作組,什麼背對背到面對面的談判,要向陳厝強調地契法律效力局限性,向林厝指出歷史文件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

  什麼三方會談,工作組如何提出2到3套分配方案,引導選擇最優解。

  再有什麼設立共管帳戶、監督共管帳戶資金使用,每季度公開審計,和諧獎勵基金等等招數。

  聽著聽著,王金福聽得呼吸都急促起來,手心在沙發扶手不斷搓著,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法子,跳出了非此即彼的死結,把無解的歸屬問題巧妙轉化為利益分配和未來合作的問題,還引入了外部壓力和榮譽激勵.....確實比他之前想的和稀泥或強行壓服,有理有據多了。

  「吼啊!」王金福忍不住拍了下大腿,「這個好,這個好,對上有交代,對下有安撫,嘖嘖嘖.....」

  說的有些口乾的李樂,端起茶杯大口喝了,長舒口氣。

  王金福琢磨半天,又想到什麼,探尋的問,「那,小李,長呢?這宗族的根子,怎麼弄?」

  李樂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王鎮長,您發現沒有,昨天那場面,林厝那邊,林國棟吼一嗓子,就能把人鎮住帶回去。陳厝那邊呢?陳永泰擺擺手,人也乖乖散了。為什麼?」

  「威信!他們在村里說話管用啊!」王金福脫口而出。

  「對,威信,或者說,組織力。但您再想想,林國棟的威信哪來的?是靠他姓林,是族老嗎?」

  王金福一愣,回憶著,「好像.....不是。林國棟是當過兵,回來帶著大家搞冷凍廠,搞養殖新品種,帳目公開,辦事公道,村里人服他。族老在那邊,好像就管管祠堂祭祀....」

  「這不就對了?」李樂雙手一攤,「這又回到我剛和您說的,梅老師的話,您覺得是套話。可您看看林厝,是不是就在往這條路上走?」

  王金福抿了抿嘴,回憶著梅苹昨晚說的,似乎.....隱約察覺出一點兒味道來。

  「還有,梅老師說的破不如立,立的是什麼?立的就是林國棟這樣的基層組織!立的是村委會的權威和公信力!立的是讓村民信服、願意跟著走的致富路子!立的是講規則、講道理的新風氣!」

  「當村委會說話比族老管用,當跟著村委會幹比跟著房頭混更有奔頭,當遇到糾紛大家習慣找村委調解或者上法院,而不是回祠堂擂鼓聚眾,您說,那宗族的影響力,是不是自然而然就被限制住了?」

  「它剩下的,也就是祭祖、續家譜那點文化功能了。這不就是揚長避短嗎?」

  王金福如同醍醐灌頂,猛地站了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踱了兩步,又坐下,扯開襯衫的領口,臉上而泛起紅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沒錯!」李樂這時壓低聲音道,「王鎮長,您不是發愁沒政績嗎?這短的辦法解決,本身就是個化解歷史積怨、創新基層治理的典型案例,而更重要的長......」

  「您要是能在合口鎮,摸索出一套強化基層組織核心作用,引導宗族力量向善,推動鄉村有效治理與和諧發展的先進基層經驗來.....您想想,這是什麼?」

  「嘶~~~~~」剛又拿出根煙要點上的王金福,聽了這話,手掌微顫,打火機摁了幾次都沒打著火。

  李樂瞧見,捏起茶几上另一隻火機,湊上去,啪嗒!

  「還有,現在上面對鄉鎮的要求是什麼?除了經濟發展,農民增收,還有什麼?基層組織的加強建設,鞏固!這宗族治理,只是帶有地域特色的,可要是再延伸,發展,創新一下呢?」

  「比如,寫進省里甚至更上面的文件里當典型推廣呢?如果,您代表鎮裡,和我們課題組一起深入這次調研過程,形成長期的課題點,接受一下理論指導呢?」

  「這分量,您琢磨琢磨?我聽東照說,您在合口也幹了有三四年了吧?」

  幾句話,讓王金福的心臟「咚咚」狂跳,仿佛看到一條.....

  呼吸有些粗重,扔掉手裡的菸頭,看向李樂,「小李,李博士,您這是.....長和短,明白了!干!就這麼幹!」

  王金福一拍李樂肩膀,興奮地在桌上翻找,嘀咕著,「我這就召集人,研究落實方案!對,先穩住灘涂!再,再好好琢磨這合口經驗!」

  說著,又拿起那個搪瓷茶杯,也不管茶涼了,仰頭灌了一大口,仿佛那裡面是提神的烈酒,眼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鬥志和野心。

  窗外的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進來,似乎連那米黃色的舊牆皮,都顯得亮堂了幾分。

  「不過,王鎮長,還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