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35章 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雨後的燕京夜,空氣里還浮著水汽的清冽。

  恭王府邊上那家陝菜館的油潑辣子香似乎還粘在衣服上,三人已溜達著拐進了後海。

  九月的後海,暑氣被雨水澆透了大半,湖邊垂柳的葉子在漸起的夜風裡輕輕打著捲兒。

  沿湖的酒吧亮起了燈,一串串掛在老槐樹或廊檐下,扎眼的黃、瘮人的藍、曖昧的粉,倒映在墨色未濃的水面上,風一過,攪碎又聚攏。

  湖對岸,荷花市場牌坊的霓虹亮得放肆,映得水面一片浮光掠金。

  岸邊,遊人如織,笑語喧譁混著各家酒吧里溢出的、或慵懶或激昂的音樂,在濕潤的空氣里碰撞、發酵。

  「就這兒吧,清淨點兒。」

  李樂指了指一家門臉不大、燈光偏暗的臨湖小酒吧。門口掛著褪色的風馬旗,獵獵作響。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酒香、煙味、舊木頭和隱約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人不多,角落裡瞅不出名號的駐唱歌手抱著吉他,搖頭晃腦的唱著許威去年新出的那首「曾經的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人站邊上,聽了一會兒,可怎麼也沒有那種讓無數人聽完了就辭職,踏上318的「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的感覺。

  「樂哥,我記得咱們以前在黑虎巷的小酒吧里,聽過許威的?」陸小寧示意台上,那意思,這人不成。

  「咋?你想聽演唱會還是現場?我打電話問問?」

  「算了,他的歌,得開著車在路上聽才有感覺。」

  「就像去年,我開車走66號公路,一路上車裡放的都是他的歌。」

  「你是真閒啊。走,門口坐去,這裡味兒忒大。」

  臨湖的小酒吧露台上,尋了角落坐下。

  郁蔥灌了一大口冰啤,滿足地哈了口氣,「舒坦!還是這口兒地道,比那邊兒的尿水兒強多了。」

  「尿水兒你也喝得挺歡,要不這身腱子肉哪來的?靠蛋白粉可堆不出這油汪汪的質感。」李樂鄙視。

  「扯呢?這叫富有有營養的光澤。」郁蔥作勢要捶,可瞧見李樂的眼神,想了想,還是半道收了手,改成撓頭。

  「對了,剛車上淨打鑔了,人小陸回來是陸叔召喚,你這次回來到底幹嘛的?什麼那種計算機?哪種?」

  郁蔥放下酒瓶,一抹嘴,眼神里的疲沓變幻成了一種混雜著興奮與嚴肅的光。

  「那種,叫,量子計算機,我是回來找人聊這玩意研發的事兒的。」

  「量子計算機?」李樂挑挑眉毛,這東西,心說話,這玩意兒,現在就有了?可一想想時間線,又給否了。

  「這東西和咱上次定的那個算力中心,有啥不一樣?怎麼,你準備另起爐灶,不參與那個項目了?」

  「沒,這屬於,怎麼跟你解釋呢?這屬於兩回事。」

  「兩回事?不都是計算機?」

  郁蔥嘿嘿一笑,身體往前傾了傾。

  「這麼跟你說吧,咱現在用的經典計算機,甭管是台式筆記本或者還是超算,本質都像算盤珠子,一個珠子代表一個狀態,0或者1,是或者不是。」

  「它幹活兒,就是按程序,把這些珠子扒拉來扒拉去,一次只能扒拉一種狀態,一步一步算。」

  說著,郁蔥點了點桌面上的水漬點,「就像這個點,要麼在這兒,0,要麼在那兒,1,清清楚楚,非此即彼。核心是CPU里一堆小開關,開是1,關是0,所有的信息都靠這開開關關記錄和運算。這叫經典比特。」

  陸小寧點頭,「二進位,信息的基本單元,非0即1。」

  「對,超級計算機,比如搞天氣預報、搞核模擬那些超算,說白了,就是把成千上萬甚至上百萬個這種經典比特攢一塊兒,靠人多,呃,比特多力量大,暴力破解複雜問題。」郁蔥繼續解釋。

  「嗯,原理是懂了,然後呢?」李樂示意他別磨嘰。

  「量子計算機,玩的是量子比特,Qubit。」

  郁蔥在剛才那個點周圍又畫了幾個模糊的圈,手指虛點著,「這玩意兒邪門!它不像經典比特那麼老實。一個量子比特,在沒被測量之前,它可以同時是0又是1,這叫疊加態,明白嗎?就......就像這杯啤酒。」

  「這裡面的氣泡,你說它是在杯底還是在杯口?在某個瞬間,它處於所有可能位置的概率態,直到你觀察到它。」

  「Qubit也一樣,在沒被測量前,它可以是0也可以是1,而且兩者共存。這可比一個簡單的開關複雜多了。」

  陸小寧若有所思,「疊加態,我記得量子力學裡,薛丁格的貓就講這個,非死非活,是既死又活。」

  「沒錯!理解深刻。」郁蔥對陸小寧豎了下大拇指。

  李樂皺著眉,努力理解,「同時是0又是1?這特麼,這違反常識啊?」

  「量子世界,就如戀愛中的女人,常識基本不好使。」郁蔥擺擺手,「你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

  「你談過?」

  「見過。」

  「那有屁用。」

  「你敢說不是?」

  「......」

  郁蔥笑了笑,「更邪乎的還在後頭,叫糾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量子比特,不管隔多遠,一個的狀態瞬間就能決定另一個的狀態。」郁蔥左右看看,一伸手,從隔壁桌拿了倆骰子。

  「你看,比方,我把這倆骰子用一種神秘的方式糾纏一下,然後我在這邊搖一個,不管結果是什麼,你手裡那個骰子,不用搖,瞬間就變成跟它配對的點數,快得超過光速。」

  「扯淡吧?」李樂瞪大了眼,「這不科學!」

  「愛老爺當年也管這叫鬼魅般的超距作用,但實驗證明,它真就這麼發生了!」

  李樂消化著,「哦~~~所以量子比特又能同時是0和1疊加,又能隔空感應糾纏。那這玩意兒跟計算機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郁蔥語氣帶著點物理學家的狂熱,「這特性簡直是為了解決某些特定問題量身定做的。」

  「比如大數分解,Shor算法,就是給超級巨大質數拆家,或者超級複雜的分子模擬,用於藥物反應,或者在一堆可能解里瞬間找出最優路徑,用於優化搜索......」

  「所以,你想想看,利用疊加態,一個量子比特能同時存儲0和1兩種信息,兩個量子比特就能同時表示00、01、10、11四種狀態.....指數級增長!再加上糾纏帶來的超強並行計算能力.....」

  說著,郁蔥雙手張開,做了個爆炸的手勢,「量子計算機的潛力,能把現在的超算秒成渣,那不是一個數量級的快,是質變!」

  小酒吧里吉他聲悠悠,鄰桌的談笑聲隱約傳來。

  李樂和陸小寧默默消化著郁蔥描繪的、近乎科幻卻又基於現實物理的圖景。

  窗外,後海的燈光在水面拉長、扭曲。

  李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聽著,挺牛逼,可這玩意兒,現在有譜了?」

  「有,但還在非常非常初級的階段。」郁蔥拿起酒杯,貼在臉上,剛費盡心思為了給李樂解釋什麼叫量子計算機,干廢了不少腦細胞,有點兒紅溫。

  「現在,阿比挨母,狗哥、V軟,還有我們MIT那邊幾個組,都在拼命砸錢搞。」

  「我們搞物理的,現在就是想辦法造出更多、更穩定、操控更精準的量子比特。就像,給這個還在襁褓里的怪物打地基。」

  「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找我原來在咱們學校的導師聊聊,看看國內這邊,特別是和中科大、中科院那邊,有沒有可能整合資源,搭個台子,咱們自己也干。這玩意兒太重要了,不能全指望別人,更不能落後太多。」

  「所以,」陸小寧若有所思,「這就是說,從物理理論,要跳到工程實現了?」

  「沒錯!」郁蔥用力點頭,「理論再漂亮,不把它造出來,就是空中樓閣。」

  「我博士論文做的量子算法,博士後跟的組在搞那套超導量子電路,就是做量子比特的一種主流路線。現在,就想試試能不能把兩邊打通一點,做點更實際、更落地的推動。誒,我說,」

  他轉向李樂,半開玩笑半認真,「有沒有興趣投資點未來量子霸權?萬一成了,你就是量子時代的幕後大金主,咋樣?」

  李樂一摸腦門兒,「我現在都沒明白你說的熱寂到底是啥玩意兒。」

  「你這量子霸權聽著比你被空姐要電話號碼的機率還懸乎。」

  「艹,你特麼又人參攻姬!小陸,別拉我,今兒我得讓這禿子見識一下後海里的魚有多大。」

  「我沒拉你,你別拽我胳膊啊!」

  「哈哈哈哈~~~~」

  三人笑鬧一陣,李樂端起酒杯,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向燈火闌珊的後海和對岸模糊的院牆,「這事兒聽著,有點意思。不過,在那之前,你先告訴我,你這量子計算機,能玩掃雷嗎?運行速度能比算力中心的那些快多少?」

  郁蔥一愣,隨即笑罵道:「靠,跟你聊正事兒呢,你就惦記道掃雷。量子計算機玩掃雷,那叫高射炮打蚊子。理論上,如果量子計算機真能搞出來,處理特定問題僅需百萬分之一秒,而超算需億年‌單位來計算。」

  「這麼牛逼?實際應用得多少年?」

  「二十年,初級階段,部分民用,我推測。」

  「你有幾個二十年?」

  「有幾個用幾個。」

  「行啊,準備貢獻終生了?」

  「這東西,有可能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引擎,為什麼不?」

  「行啊。不過,算力中心的事兒還沒個頭緒,你說的這個,都能上升到國家戰略的系統工程,不是一家能幹的來的。再說,你在那邊不也剛進站?得找個時機。」

  郁蔥想了想,「知道,你準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是,是錢包現在不允許,有些布局還沒到收.....算了,來吧,干一杯,為了你那百萬分之一秒,幹了!」

  「干!」郁蔥和陸小寧笑著舉杯。清脆的碰杯聲散入後海迷離的夜色里。

  酒吧的背景音樂恰到好處地切換成了一首迷幻的電子樂,嗡鳴的低音仿佛在應和著這個剛剛開啟的關於未來計算的宏大話題。

  李樂忽然想到今後會流行的一句話,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

  今晚上,有風,有景,有酒,有好友,還有理想。

  喝著聊著,眼瞅著到了十二點,在大小姐一通帶著慍意的問詢電話之後,李樂這才一拍手,招呼兩人,「回,睏覺!」

  郁蔥腳步有些浮,小陸臉頰上的火燒雲更盛,只有李樂走的依舊穩當,三人肩並肩沿著海子往家溜達。

  李樂看了眼陸小寧,眼珠一轉,問道,「誒,你知道馬大姐去了火箭院不?」

  「知道啊,球球里說了。」

  「你回來,她知道不?」

  「昂,來之前,我說了的。」

  「那你沒聯繫她?」

  「她進組了,要出來也得一個月以後。」

  「誒,上次陸叔他們來,我去火箭院接她,瞧見一個姓苗的工程師騎自行車把他送出來的,小伙長得挺文質那個彬彬的。」

  「哦。」

  陸小寧嘴上「哦」的輕描淡寫,可李樂分明瞧見那雙桃花眼微微怔了一下。

  「那啥,我還聽說,她們那個系統喜歡包分配,指不定,是吧?」

  「哦。」

  哦你個頭哦,老子看你倆準備耗到啥時候。

  想想,還是胖子說的對,一個灌醉,一個敲暈,然後塞一個被窩裡,不啥都有了。

  「那什麼,樂哥。」

  正琢磨著名為「清早起床,我的身邊有個他/她」的短劇劇本的李編,聽到小陸叫自己,順嘴回道,「啊?想通了,趕緊滴,耗啥耗?」

  「啥,啥想通了?」

  李樂這才回過神,「嘿,沒....你想問撒?」

  「那個談判,你陪額去不?」

  「撒?額陪伲?」

  「昂,額撒都不懂,萬一到時候.....」

  「嘿,個碎皮娃想多咧,伲能有個甚萬一,陸叔指望你娃跟人談咧?」

  「那倒木有,揍是讓額跟著,見識,學。」

  「換四滴,這四,伲就是只帶個腦子和耳朵、眼,揍成咧,其他滴,有安德魯和杜恆,還有三駕馬車,伲揍在邊上,看戲就好。」

  李樂一摟陸小寧,嘀咕道,「額給伲奢,這裡面,第一個目標......」

  路燈下,涼風裡,李樂給陸小寧說著之前和陸桐商量的擬定的談判規劃,兩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到,

  「清楚了?」李樂問。

  「嗯,清楚了。」

  「你得從對方心理防線,一點點滴......誒,那誰,大蔥呢?」

  「不在後.....誒,人呢?」

  「畢咧!別掉後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