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初期，是個創富的時代，各種魔幻的雞湯文和人，被有意無意的推動著，無限宣揚著「夢想」兩個字，而上市，無疑是這場宣傳中的王冠。
當創業者心中那顆關於上市的種子破土而出，日漸茁壯為參天巨樹，葉子都紋上了金光閃閃的股票代碼的時候，「上市」二字就成了萬能的咒語。
無數人渴盼著開啟資本的金山銀山，哪怕只是小區門口的買豆漿的，也要煞費苦心的琢磨出豆製品生態閉環，煎餅攤兒被拔高成穀物解決方案定製專家的排場，硬生生營造出的體面，只為勾來投資者關注的眼神。
畢竟，羊毛出在狗身上豬買單的經濟邏輯，怎麼看怎么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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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期權這個圓潤的大餅早已發遍，員工熬禿了腦袋加班熬夜，依然堅持的樂呵，畢竟，幻想里自己就是下一個跟著老闆，穿西裝打領帶登上納斯達克的年輕新貴。
即便抱著手裡的千分之一股，也能生出自己是維繫龐大市值這一宏大敘事的關鍵人物的錯覺，老子早晚會牛逼。
屬於極極極少數人的敲鐘之刻終於到來，真真暴富夢圓時，麻煩才剛剛拉開大幕。
這個時代的上市，就像一場集體癔症，創始人想當教父，投資人想著金蟬脫殼，打工人做著期權夢。
結果是鐘聲一響，老闆遊艇飛機加嫩模，投資人變成了撒旦，只留下被當成祭品的韭菜和打工人，一個在天台張著大嘴喝西北風，一個收拾行李奔向另一個詩和遠方。
就比如眼前這位好久不見的另一位師兄。
為了上市，手段用盡，猛畫大餅，業績對賭飆到四十億，嚇得看到歷史利潤總和不過10億的一幫人人瑟瑟發抖，丫賭命呢？
靠學員貸款堆出兩千多億市值，誰知大餅是紙做的，頂點之後，繁花散盡，天天表演高空跳水，
市值蒸發九成之後，無數人哭訴，說好的上岸，咋沉的是我？
這人就是個賭徒，只不過眼下，賭的是自己的命，再之後，就是別人的。
「好久不見，李師兄。」李樂瞅著比前些日子要白胖了不少的李永鑫，起身，握手，笑道。
按照約定，每個月都會來這邊給許曉紅匯報經營情況的李永鑫也沒想到，會見到這位甩手掌柜。
「是，李總，好久不見了，我以為，你都把我這邊忘了。」
「哪有，你這邊的每封郵件，不都有已讀回執麼？」
「可也沒有什麼回復。」
「需要麼？現在發展的這麼好，今年不都開始盈利了？」
「還有賴你這邊的支持。」
「誒，大家一起，關鍵在你。是吧，紅姐？」
剛被李樂從「上市」的餅邊拉回來的小紅，抬頭瞄了眼進來的李永鑫，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李樂再回頭，目光落在李永鑫身上，笑了笑，「師兄這是來.....」
「哦，咱們協上不有麼，每個月和紅總匯報一下公考那邊的情況，還有核對一下之間的帳目和費用來往，中工的財務正在張姐那兒呢。」
「呵呵呵，那今天可巧了，我難得來一會回，正好，咱們能當面聊一下中功那邊，正好聽聽你的意見，還需要這邊給些什麼支持。」
這麼些年下來，李永鑫明顯能感覺到許曉紅對自己的不待見，可有協議約定在，只好每月來這邊一趟給許曉紅挑刺兒。
現在看到李樂也在，倒是不客氣的從包里取出資料和一沓報表，遞給李樂。
看見李永鑫饒過自己，直接找李樂，也不惱，只是撇了撇嘴。
隨即聽到李永鑫說道，
「這是這半年多的詳細數據，我們現在依託線上課程網站和線下的四個教學點，單只在在公考培訓這塊，單月營收已經穩定在百萬以上，市場口碑初步建立，另一塊大頭是公考教輔書和彙編試題，這個還得感謝陳金星那邊......」
李樂拿起報表，目光掃過那些快速攀升的數字，聽著李永鑫爛熟於心的匯報，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不斷點頭。
三人就在辦公室里，一個說，兩個聽。
半小時後，李樂把手裡的報表遞給小紅，往後一靠，「成，挺好，還得是師兄，這事兒，就算讓我來，都做不到這樣。呵呵呵。」
小紅低著頭看著報表，心說，你啥時候對我也能這麼客氣客氣，雙標，呸！
「都是李總和紅總給的機會，還有藉助長樂這邊打的基礎。」
李永鑫謙虛了一句，深吸一口氣，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原本這次來，是想和紅總做一下中功那邊的運營情況和業務匯報，還有，就是想和紅總聊聊下一步的規劃，正好李總也在，那就一起？」
「你這話，是怨我不常來？」
「哪有，你還讀書，不忙麼？給，你們看一下，提提意見。」
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兩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遞給李樂和小紅。
李樂拿手裡，剛翻到第二頁，就瞧見那個讓自己現在還偶爾會心疼的幾個字「公考協議班」。
艹，這特麼坑了老子三萬八的JB玩意兒，終於還是爬出來了啊。
可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笑著示意李永鑫，繼續。
「目前中功在燕京的公考培訓市場，份額已經穩居前三......四個校區運轉良好，師資隊伍穩定，教材體系也初步搭建完成，都是基於我們在長樂積累的經驗和後期專項研發的成果.....」
李永鑫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下一步，我們計劃啟動全國擴張。」
「全國擴張？」
「是的。」李永鑫兩手在膝蓋上搓了搓，身體微微前傾，「現在的情況是，全國考公的熱度逐年提升，報考的人數，一年比一年多。」
「市場起來了，不能只守著一個點，一個地區。我的計劃分兩步走。」
「第一步，省級代理機制。明年開始，選幾個重點省份，比如魯豫粵，找當地有資源、有渠道的合作夥伴，授權他們使用中功教育品牌。」
"在當地推廣我們的課程體系。我們提供教材、師資培訓和核心課程輸出，收取品牌使用費和分成。這樣能以最低成本、最快速度把攤子鋪到全國，搶占空白市場。」
說完，李永鑫頓了頓，觀察著李樂的反應。李樂只是靜靜聽著，手指頭像點鈔片一樣搓著。
「第二步，」瞧見李樂沒什麼反對的意思，李永鑫的聲音更加堅定。
「在代理網絡鋪開，品牌影響力和現金流都達到一定規模後，我預估是後年，最遲大後年，就必須收回代理權，全面直營化。」
「把省級代理點全部轉為我們的直營分校。這樣才能徹底把控教學質量、服務標準和品牌形象，避免代理體系尾大不掉、各自為政的隱患。這一步是必須的，也是決定能否成為全國性領導品牌的關鍵。」
「等等，李師兄，我看這裡面有協議班？這裡面說，在冀省試水的公考協議班，五個月淨利潤頂燕京師大這邊的一個培訓點一年半？」
李永鑫剛要繼續闡述的代理的話被堵到喉嚨里滾了滾，又咽了下去。
只好從包里有拿出一張報表，「這還是那邊的試點數據，七成學員簽了不過全退。預付學費，現金流比傳統班型翻三倍。」
說著，指尖划過成本欄，「就是退費押金占了流動資金的四成，得靠持續招生滾動……」
「賭性不小。」小紅紅突然插話，「你就不怕這是把雙刃劍，收錢快，退起來也快，對現金流管理是極大考驗。」
「只要招生規模上去，滾動起來，我有信心撐住現金流。」
「這麼有信心？有本事把退費押金比例壓到三成去。」
「我的信心是建立在教學基礎上。紅總，要不，你要是答應明年中功這邊的預算增加三成，我能給你壓到兩成。」
「嘁，你怎麼不說一成，我簽字，給你預算翻倍都成，可要是不成怎麼辦？你拿什麼做賭注？
「紅總，真要是預算翻倍，而我做不到，我就.....」
「哎呀，這不是討論麼，又不是打扣底。」
李樂一句話，打斷兩人的爭執，指著規劃書。
「省級代理快速擴張，再收回轉直營，」李樂看了眼李永鑫，「步子邁得很大，風險也不小。代理轉直營，中間的利益衝突、人員整合，都是硬骨頭。」
「還有這保過退費，就像紅總說的，更是把雙刃劍，收錢快，退起來也快，對現金流管理是極大考驗，你有信心？」
李永鑫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倒透著股狠勁，「風險當然有！但機會更大！現在公務員考試一年熱過一年，僅僅國考崗位年增38%，各省招錄規模都在擴大。」
「市場在爆發性增長，誰能最快搶占份額，誰就能奠定未來十年的格局！慢一步，可能就步步慢。」
「至於風險，哪有不擔風險的？我相信我的團隊能控制好節奏，能把骨頭啃下來，把握好。」
語氣里那種不由自主透露出來的偏執的自信和對規模的渴望，讓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繃緊了幾分。
李樂沉默了幾秒，將規劃書輕輕合上，推還給李永鑫，臉上帶著笑，「想法很大膽。省級代理快速鋪開，協議班拉高流水，最後轉直營控品質......聽起來是個連環招。師兄，你這盤棋，下得不小啊。」
他沒有直接說支持，也沒有說反對，又問道，「資金壓力呢？擴張、試點新班型，都需要錢，後續的彈藥，師兄有把握？」
「我算過，以中功現在的資金狀況，只要模式跑通，市場打開，現金流會很快滾起來。」
李永鑫顯得很有信心。
「行，規劃很清晰，也很有魄力。」
「中功是你負責的獨立運營主體，方向性的戰略，你定了就去做。長樂這邊，既然當初說了不參與直接管理，就會信守承諾。需要什麼資源支持，跟紅姐提，按流程走。重大事項，按章程來。」
李樂語氣平淡，既沒有讚賞，也沒有否定，更像是一種默許的授權。
聽到這，李永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被巨大的興奮取代。
他沒想到李樂會這麼幹脆，甚至沒有過多質疑他規劃中顯而易見的激進和風險。
「好！有李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這就去細化方案，儘快啟動代理招商，絕不會讓長樂的投資失望。」
「急啥，這不還有別的沒說麼？對了，我看你下一步的計劃是在津門......」
。。。。。。
看著李永鑫拿起文件，步履生風地離開了辦公室。
李樂似乎聞到了那股充滿野心和賭性的氣場仿佛還在空氣中殘留。
門剛關上，許曉紅就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焦躁，「你就這麼放他走了？他這規劃！省級代理？聽著好聽，搞不好就是養虎為患，最後收不收得回來都是問題！」
「那保過退費更是懸乎，萬一退費潮起來，現金流斷了，他們完蛋，我們投的錢也得打水漂！」
「還有他那眼神、那架勢....老闆，我說過的，這人心太大，野心勃勃，絕不是甘居人下的主，給他這麼大的自由度，讓他這麼折騰，遲早要出問題。」
李樂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抬眼看向許曉紅，笑了笑。
「你還笑？他可沒我對你這麼死心塌地。」
「誒誒誒，這話別亂說啊，容易讓人誤會。」
「嘁，我都不怕，你怕個鬼。」
「我可打不過文哥。」
「噫~~~~白長那麼大個子。」
「嘿，這話說的。」李樂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小紅也湊過來，居高臨下的望著李永鑫鑽進那輛新買的時代超人，後視鏡映出攥著手機眉飛色舞的側臉。
「誒，我剛說的，你聽見沒？什麼抵押、對賭、保證，字字都在撬槓桿，你就等著看他借省代名義圈地自立門戶？」
「聽見了，你覺得髒師兄擬的協議能不留後手？」李樂任由秋風車流聲湧進來，「現在不行，公考賽道剛升溫，就得靠他這種賭徒搶灘。協議班現金流、代理權槓桿....雖說全是雙刃劍，但現階段的快刀只能由他執掌。」
「可等他真把退費窟窿捅成無底洞，咱們六十一的股份就是廢紙！」
「所以每月盯緊他報來的退費率。一旦超過警戒線......紅姐，咱們能捧出個李校長，自然也能換個張校長，王校長。」
「放心，肉在鍋里，你要是真不放心，你這樣，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小紅一聽，眼波流轉，嘴角上翹，「噫，李總，你好壞喲。」
「不過，你這一說，我還真想看看，這人要真敢有這個心，到時候發現周圍都是....哇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