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機場航站樓,像一隻巨大的器皿,每天都承載了無數迎來送往的歡樂與離愁。
值機櫃檯前,碩大的行李箱被貼上標籤,緩緩送上傳送帶。
其其格一身利落的牛仔褲和淺色外套,長長的辮子束在腦後,幹練清爽,身邊的曹鵬,則是一身素色的休閒襯衫配長褲,臉上帶著即將踏上征途的躍躍欲試,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離別緊張。
韓雪梅最後一遍檢查著登機牌和護照,攥在手裡,拉著其其格,「再核對下,護照、I-20表、錄取信,還有體檢的小黃本兒,都放隨身包夾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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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邊安頓好,第一時間給我們把電話和地址發過來。」
「知道了媽,都收好了,您說三遍了。」其其格笑著,語氣輕鬆,可眼裡卻透著幾分不舍。
「說幾遍都不多,你得記著。還有,吃喝用上別怕花錢,別虧了自己,尤其別虧了胃,但也別大手大腳。」
「錢不夠了,甭管幾點,立刻打電話,聽見沒?跟導師、同學處事兒,多個心眼兒.....」韓雪梅說著,一把女兒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也甭太委屈自個兒。」
一旁的那日蘇,話不多,先摸了摸其其格的腦袋,又拍了拍曹鵬的肩膀,「鵬兒,多看著點其其格,雖說不在一個地方,可兩人還是得互相照應著。學習是主業,但身體是本錢,別熬得太狠。」
「叔,放心。」曹鵬重重點了點頭。
「其其格爸媽,放心吧,那邊李樂和富貞都提前打點好了,下飛機就有人接,直接去住處。」
曾敏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笑道,「到了那邊,保重自己是第一位的。還有,別光顧著學習,也要學著享受生活,開闊眼界本身就是學問的一部分。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家永遠在這兒。」
「嗯,知道了,姨。」
「還有,明年上半年我可能得過去,到時候看你們倆去。」
廣播響起提示,在大廳里迴蕩,催促著離別。
曹艷眼圈微紅,上前用力抱了抱弟弟,「鵬兒,奶奶那兒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你和其其格好好的,好好學習,也要好好生活.....錢不夠了,一定跟姐說,聽見沒?」
說完,又拉起其其格的手,「要是曹鵬敢有什麼花心思或者欺負你了,給姐說,我馬上打飛的過去抽他。鵬,聽見沒?」
「姐,不能呢。」
其其格瞅瞅邊上臉頰微紅,有些侷促的曹鵬,「借他個膽兒也不敢。」
「電視上都說那邊是花花世界,有什麼不對勁兒,立馬給我說。」
李樂一直提著個鼓鼓的書包,此刻才遞過去,「囑咐的話都讓他們說完了,我就說個提醒,安全第一,重中之重。」
「腦子裡那根弦繃緊點,環境不一樣了。哪些街區夜裡別瞎溜達,心裡得有譜兒,別傻大膽兒。遇事別硬扛,找警察、找學校。」
「包里有個小本子,上面有小樹叔給的大使館、領事館的熟人,丑國實驗室的負責人,小雅各布和梅蘭達聯繫方式,也有當地華人社團的聯繫人。」
「要是他們都解決不了的,直接打我電話。還有,」李樂頓了頓,看向曹鵬和其其格,「切記,不該沾染的東西,打死都別沾,明白麼?」
「明白了。」
「對了,這個,」李樂從兜里掏出兩個信封,遞給兩人,「你嫂子今天有會,不能來,她讓我給你們的。」
「啥?」
曹鵬打開信封一瞧,一沓美元,和其其格對視一眼,一起推回去。
「哥,這,我們不能.....」
「行了,拿著,你以為這還是給你們花的?這是給你倆當保險金的。平時別動,找地方收起來,真遇到什麼緊急的事兒,聯繫不上家裡,能拿來用。」
「最起碼,能買回家的機票。要不是只能帶這麼多現金,你嫂子都想給你把書包塞滿的。嗨,都是小錢兒。」
輕鬆調侃的話語沖淡了離愁別緒,引來其其格的笑嗔,「樂哥~~~」
廣播聲再次響起,李樂一攬曹鵬的肩膀,「那什麼,到那,多學多看多拉人,記著我怎麼說的?」
「只要自己人。」
「你那個工作室別擔心,宋襄已經去了鵬程找廖楠,規划算法中心的組織架構、初期投入預算和人才引進計劃。」
「嗯,我這幾天也和工作室的幾個人談過了,願意留下的,全力配合宋哥那邊,現有業務和潛在客戶清單,我也給田哥發過去了。之後,」
「到那邊,多和老宋他們聯繫交流,爭取等你回來,算法中心也能初具規模了。我看看時間,估計明年我會去丑國轉轉。」
曹鵬心裡明白,李樂這是把自己未來一二十年的路都給提前鋪好了,點了點頭,「放心吧,哥。」
李樂左右瞅瞅,頭一歪,低聲道,「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就在學校和住的地方,兩點一線。」
「我說的是這個麼?我是讓你和其其格注意安全措施,別把人造出來了。」
「嘿嘿,不能,不能,我們還,還沒.....」
「啊?」
「誒,你倆在那嘀咕啥呢?」曾敏嚷了一聲,「趕緊的,該進去了。」
「哦哦,這就來!」
李樂應了一聲,盯著曹鵬,「你不會有啥問題吧?」
「哥!」
「呵呵呵,行,伲娃比額牛逼!走咧走咧。」
一群人走到了安檢口。
韓雪梅深吸一口氣,「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到那邊了.....萬事開頭難,穩住心,慢慢來。」
說著說著,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韓雪梅拉著女兒和曹鵬的手,用力拍了拍,好像,送雛鷹離巢。
那日蘇沉聲道,「落地報平安。」
曾敏含笑點頭,眼裡都是期許與信任。
曹鵬拉起其其格的手,拉著隨身的行李箱,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的幾人,目光在曹艷含淚帶笑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叔叔阿姨,嬸子,姐,哥,我們走了啊,到了就給你們打電話!」
「爸媽,嬸子,姐,樂哥,放心吧。」
兩人攜手沖幾人鞠了個躬,齊齊轉身,匯入流向安檢口的人潮。
背著眾人的牽掛與一個嶄新世界的召喚,走向玻璃幕牆之外那片遼闊的天空。
送行的幾人靜靜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紛擾的人群,緊緊跟著那對年輕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一瞬間,航站樓的光線似乎更亮了一些。
。。。。。。
從機場出來,已經駕齡兩年半的曹艷,開著自己的五菱小面,把其其格爹媽送回家。
李樂則帶著老媽直奔藍旗營,因為曾老師要去瞅瞅那倆從春城過來的小伙兒過得怎麼樣。
進院兒,停車,還沒下來,就瞧見一身紅裙,還畫了個「血盆大口」的許曉紅,「吭吭吭」的踩著八公分的高跟兒,頭上的大波浪和胸前的大波浪呼應著小跑到車前,忙給曾敏拉開門,伸手要去扶。
「哎呀,姨來了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您腳下慢著點兒,這地上有個坑兒。」
「噫~~~瞅你那諂媚樣兒,還坑,是你腦子有坑吧?」李樂擰著眉毛。
「怎麼說話呢?人小紅這多好的孩子,比你懂禮貌多了。」
「嘿嘿嘿,就是。」
「裝,繼續裝,要裝就裝全,來,紅總,也扶我一把。」
「老闆,我這小胳膊小腿兒的,可扶不動你,是吧,姨。」
曾敏下了車,小紅立馬手就挽上,「走,姨,上我辦公室,上個月我們剛從武夷山旅遊回來,搞了點上好的紅茶,都給您備好了。」
「哈哈哈,客氣啥。」
「這哪是客氣,這是尊敬,誰讓您是老闆的娘呢?我們這些底層打工的,也就指望您給撐腰了不是?」
「許曉紅,我看你不是去武夷山,你是去儲秀宮、漱芳齋拜師學藝去了吧?奸佞!」李樂跺了跺腳,把褲子墜下來。
「姨,看看,聽聽,您還在這兒呢,李總就呲兒嘍我。您要是不在,可想啊。」
「行了,行了,你倆擱這演雙簧呢?」曾敏樂道。
「姨,我可是真心的。」小紅沖李樂一挑眉毛。
李樂沖小紅回了個白眼兒。
「呵呵呵,那什麼,紅,那倆春城來的咋樣?」
小紅嘆口氣,「別提了,來了第一天做了個測試,屬於是初中三年沒學基本,高中三年基本沒學,額滴神啊。」
「怎麼,這麼差?」
「可不,要我說,他們高考能考過兩百分,純屬祖宗保佑,蒙出來的。就這,也沒蒙上。」
「哪一科不好?有計劃麼?」
「有啊,您交待來的,肯定得特別重視,特別對待啊,我啊,找了幾個老師一起開會......」
李樂瞄著肩並肩手挽手進樓的兩人,嘆了口氣,心說話,歪風邪氣,歪風邪氣啊,整頓,必須整頓!
曾敏跟著許曉紅去了辦公室喝茶。李樂眼瞅著沒人理,只好樓上樓下晃蕩了一圈兒。
地方還是那樣,前幾年的裝修現在看著,都有些陳舊了,不過窗明几淨的,看著倒有些夢核里,那種安寧的味道。
尤其坐到教室里,看著前面黑板上的板書,看著風吹起的窗簾和漫進來陽光,聽著屁股下面,桌椅板凳「吱吱扭扭」的響動,好像真回到了高中時,程艷輝拎著三角板,捧著卷子,一步一「嘩啦」的進到教室,說這節課隨堂測驗的日子。
李樂去年和小紅說過,從帳上撥點錢,把這裡再重新裝修一下。
可小紅不願意,說要把錢花在正地方,這裡是學習的地方,搞那麼花里胡哨幹嘛,乾乾淨淨就成。要裝修,就等以後公司上市了,直接買個樓。
上市啊,呵呵,看到那位學長的新西方,今年已經開始上市輔導,這倆字兒已經成了小紅的「心魔執念」,李樂有些後悔,把那個餅畫的那麼大。
轉了轉,瞅著行政層的走廊里,幾張那位被小紅強烈建議,又續了三年約的天仙姐姐笑著,捧著書背著書包上學堂的宣傳海報,李樂咂咂嘴,這一嘴大牙花子,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