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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0章 可能,尿褲子了

  排爆服像一副沉重的石棺,瞬間將馬闖包裹。

  沉重壓上雙肩,帶著橡膠和金屬的混合氣味,沉悶而滯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風箱,汗水立刻浸透了內襯,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面罩限制了視野,只剩下前方一片被扭曲的、死寂的戈壁景象。

  陳班長和另一名排爆手如同移動的堡壘,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三人呈楔形,踏著滾燙鬆軟的沙礫,一步步逼近那片煙塵籠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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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硝煙味、熔融金屬的焦糊味和一種說不出的、帶著靜電般的臭氧氣息,刺激著鼻腔。

  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穿透厚重的排爆靴底。靶標建築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猙獰的彈坑邊緣,像大地被撕裂的傷口。

  被挖開的坑底中心,那枚未爆的飛彈斜插著,銀灰色的彈體在烈日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尾部穩定翼扭曲變形,彈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燼,部分燒蝕的塗層剝落下來,露出底下深色的複合材料內殼。

  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條陷入沉睡的猛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而彈體上那個小小的、代表戰鬥部狀態的紅燈,固執地閃爍著微弱卻刺眼的光芒,標誌著它並未徹底「死去」。

  三人小心的下到坑底,陳班長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警示,「等等!」

  隨即停下腳步,動作凝固,目光死死鎖住那閃爍的紅點,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撲出去,用身體構築屏障。

  「別慌,」馬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鎮定,「紅燈亮,說明主引信保險可能還在鎖定位置,但副引信或者電路自檢可能出了問題。給我一個角度!」

  說完,馬闖小心翼翼地在王班長的掩護下,繞著彈坑邊緣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幾乎是瞬間,汗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用力眨眼,弄掉睫毛上的汗珠,死死盯住彈體尾部的一個特定區域,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蓋。

  「陳班長,這邊。」

  陳班長立刻定住,護住馬闖的身側。

  另一名戰士則半跪在地,手中的可攜式探測儀對準了檢修口蓋的位置。

  馬闖艱難的彎著腰,湊近了屏幕,都快把臉貼了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找到了!」馬闖低聲,帶著亢奮。

  「主引信這邊的保險卡銷卡在了臨界點!副引信的電路板......左下角這裡,看到了麼?有燒糊的印子。」

  「高溫導致了局部短路,那條安全迴路可能被借了道!所以這邊一直紅燈亮,可實際上,起爆指令被吃掉了。」

  「嘿嘿嘿,嘖嘖,這故障模式太雞賊了。」

  聽著馬闖語速飛快的往外蹦著術語,陳班長喊了聲,

  「馬博士!現在不是講課的時候,你就說,怎麼搞?」

  馬闖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現在的它處於一個偽安全狀態!」

  「任何劇烈震動或錯誤的電流觸發,都可能讓卡銷脫離臨界點,或者激活其他未被燒毀的電路,引起爆炸。」

  「那......」

  「必須手工解除主引信機械保險!鑰匙孔在檢修蓋下面!誒,你邊上去點兒,給我個亮。」

  看到馬闖要摘手套,陳班長臉色鐵青:「不行,太懸了,我來。」

  「你不行,你手太大。」

  「啥?手大?」

  「聽說過產科醫生都是小手麼?」

  「啥,啥意思?」

  「就是說,這卡銷位置太刁鑽,只有人手能感知到那微妙的卡滯感,但是你手大,伸進去就迴轉不看,我來!」

  說著,馬闖毫不猶豫地脫掉三層防護手套,探向工具包。

  「你,馬......」

  陳班長看著那隻包裹在厚重防護里、顯得異常纖細的手抓住工具,伸向那致命的區域,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咬著牙,臉上肌肉虬結暴起,猛地將自己身子又向前頂了頂,幾乎將馬闖完全罩在自己的防護陰影之下,又對著另一名戰士低吼,「別動,所有干擾源屏蔽開到最大,給老子盯死那紅燈!」

  一時間,彈坑裡像時光凝固一般,只有戈壁的風嗚咽著掠過,捲起細微的沙塵。

  馬闖的手異常穩定。特製的長柄內六角扳手小心翼翼地插入檢修蓋的鎖孔。

  屏著呼吸,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指尖傳遞來的那細微的扭矩反饋上。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沉靜中,卻清晰無比的機括彈開聲響起。

  檢修蓋被小心地旋開。裡面是更為複雜的線束和金屬構件。

  馬闖的手,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深嵌在複雜機構中的、不起眼的銀色金屬卡銷。

  確實沒有完全歸位,斜斜地卡在一個微小的凸起邊緣。

  汗水已經完全模糊了視線,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耳膜。

  馬闖深呼吸,再深呼吸,如此三次之後,換了一個更細小的專用撥杆,手穩得像焊在鋼架上。

  撥杆的尖端,帶著千鈞的重量,緩緩地、無限輕柔地探向那決定生死的卡銷凸起。

  0.2毫米,0.5毫米....

  就在撥杆尖端即將觸碰的剎那,一陣強烈的旋風毫無徵兆地卷過彈坑,飛沙走石猛地扑打在排爆服上,發出噼啪的爆響,馬闖的身體被風帶得微微一晃!

  「小心!」陳班長目眥欲裂,本能地向前全力一攔。

  馬闖在晃動中強行穩住手腕,但撥杆尖端已然不可避免地輕輕刮擦了一下卡銷的側面!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屬簧片被強力撥動的震顫聲,從彈體深處隱隱傳來!

  而那盞一直微弱閃爍的紅燈,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急促的、近乎瘋狂的血紅色光芒!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陳班長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念頭,撲上去!

  另一名戰士的手指死死扣在電子干擾器的開關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而馬闖的心臟,在那一瞬幾乎停止了跳動,極致的恐懼像冰水瞬間澆遍全身。

  但下一秒,一種更強大的、冰冷理智強行壓倒了恐懼。甚至沒有後退半分!在那紅燈瘋狂閃爍、致命震顫傳來的千分之一秒內,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那個卡銷,大腦飛速計算,完成了判斷。

  震顫幅度未超過臨界!卡銷並未完全脫離!是刮擦引發的局部諧振!還有機會!

  電光石火間,馬闖的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穩定和柔韌,借著那震顫的余勢,手指一顫,將撥杆尖端精準無比地滑入了卡銷凸起下方一個極其微小的凹槽!

  然後,用盡全身的意志力,輕柔而堅定地向上方一挑!

  「嗒!」

  一聲輕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復位聲響起,如同冰珠落入玉盤。

  那瘋狂閃爍、帶著死亡警告的血紅燈光,如同被掐斷了電源,驟然熄滅!

  死寂。

  凝固般的死寂籠罩著彈坑。

  耳邊,只有風,只有風度聲音,划過那枚徹底沉寂、再無一絲生氣的彈體。

  陳班長保持著保護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似瀑布流過。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爆炸,身體和靈魂被衝擊的氣化了。

  馬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撥杆從檢修口抽回。

  僅僅是抽出的瞬間,手臂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盞徹底熄滅的紅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此刻感覺無比輕盈的手。

  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只想大口喘息,可防護服內的空氣依舊沉悶滯澀。

  她抬起頭,透過模糊起霧的面罩,看向旁邊那座如同凝固雕像般的堡壘,陳班長黝黑的臉上混雜著未褪盡的驚恐和近乎呆滯的茫然。

  馬闖伸出手,不是去觸碰那死寂的飛彈,而是重重地、帶著某種力量,拍在陳班長排爆服的肩甲上。

  沉悶的拍擊聲透過厚重的防護層,帶著一種奇特的真實感。

  「哈哈哈,老陳,我牛逼不?桀桀桀,這玩意兒,繳械投降了,哇哈哈哈哈~~~~快,快說我牛逼。」

  陳班長仿佛被這一拍驚醒,渾身猛地一震。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睜大的雙眼,透過面罩看向馬闖。

  嘴唇微動,喉結滾了幾滾。

  最終,所有剛才那幾分鐘裡,堵在胸口的驚濤駭浪、所有劫後餘生的驚懼,都化成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戈壁一般粗糲的三個字,「你牛逼!!」

  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脫力的無奈,又說道,「馬博士,你這手是真穩!」

  馬闖笑了笑,掀開面罩,抬起頭,掐著腰,向天看,「陳班長,你知道不,曾經有一個拆炸彈的機會擺在我眼前,我沒有珍.....不對,是有個禿子薅著我的脖領子,把給我拎走了。」

  「這事兒,我一直追悔莫及,如果再來一回,我會對哪個禿子說,伲個慫,手哈輕點!!噫 hia hia hia~~~~」

  等到笑完,「來,陳班,搭把手.....」

  「干,幹嘛?」

  「扶我一把,腿動不了了。」

  「哦,好,小唐,幫忙。」

  等兩人把馬大姐架到彈坑邊上,三人撲通一聲,都坐在了地上,一個賽一個的喘著粗氣。

  陳班長抬起胳膊,沖警戒圈外揮了揮手,比劃了一個手勢。

  隨即,大隊人馬沖了進來。

  葛班長第一個跑到幾人身前,噗通一個滑跪著過來,「馬博士,老陳,唐兒,都,都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趕緊滴,把那個大傢伙收拾了運走,看著特娘地心突突。」陳班長嘀咕道。

  「得,還是先運你們幾個吧,先把防爆服脫了再說,一個個都虛脫了。」說完,葛班長一仰脖,喊道,「排爆隊的,衛生隊的,來擔架,把人抬上車,快來!!」

  等到一群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腳的要給三人脫著防爆服,馬大姐眼珠一轉,一把抓住葛班長,「老葛,老葛。」

  「啊,你還有勁兒啊?」

  「幫個忙。」

  「幫忙?啥?」

  「衣服脫了,給我用哈。」

  「衣服?幹嘛?」

  「給我我擋著點兒。」

  「咋?」

  馬大姐左右瞅瞅,低聲道,「剛,我好像,也許,可能,尿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