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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當家長

  進到院裡,只覺得笑聲更嘹亮。

  「爺,耶,嗲!!」

  嗲?許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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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樂這才瞧清楚,李笙騎在老李的脖子上,上身抵住老李的後腦勺,一隻手緊緊抓著頭髮,一條胳膊努力向前伸著,好像在指引方向,

  一雙小腳丫子歡快地擺動,後腳在老李的胸口「崩崩」的打著歡快的節奏,嘴裡「耶耶耶」發號施令,再伴上「咯咯咯」的笑聲,口水橫流,在老李的腦瓜頂和娃的嘴角之間,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銀線。

  而李晉喬則低著脖子,雙手舉起,牢牢扶穩孫女的後背,一會兒到雞窩,一會兒到院牆,一會兒又圍著院中的石碾子,「得兒駕」的吆喝著轉圈兒。

  一旁樹下,被曾敏抱著站在腿上的李椽,眼睛緊緊追隨著姐姐和爺爺的身影,小身子急不可耐地蹦躂起來,仿佛腿上安了彈簧。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朝著李晉喬的方向使勁兒撲騰,嘴裡「啊,啊....」地叫喚著,聲音又亮又急,小臉兒都憋得通紅。

  曾敏手掌輕輕拍著李椽的後背,衝著李晉喬喊道,「老李,完了沒,你孫子急著等你騎大馬。」

  「吁~~~~」老李馱著李笙轉回來,一眼瞧見李椽不斷蹬腿亂蹦躂的小模樣,笑道,「嘿,這小子,不是蔫了吧唧,看啥都懶得動麼,怎麼這著急了?」

  「廢話,人有我無,多大的孩子也免不了不是?」曾敏舉起李椽,「來,換換,李笙笑的都打嗝了。」

  「得嘞,將軍請下馬。」老李說著,小心翼翼地將脖子上的李笙托下來,遞給一旁笑盈盈的大小姐,一拍手,伸向李椽,「來,該讓咱們孫子騎爺爺的大馬嘍!」

  李椽被一把接過去,立刻手舞足蹈。

  可李笙雙腳剛沾地,眼見老李脖子上那「寶座」瞬間換了人,小嘴一撇,剛才還晴空萬里的臉孔驟然陰雲密布,眉頭一皺,倒也不哭,只是「咿呀的」喊著,小手攥成拳頭,揮舞著抗議。

  占據了李晉喬那寬厚堅實的脖頸高地的李椽,立刻眉飛眼笑,大眼珠歡喜地亂轉,小嘴一邊快活地「咿咿呀呀」,一邊咕嚕嚕吹出成串的小泡泡來,瞅著得意勁兒溢滿了整張小臉兒。

  李笙眼巴巴瞅著李椽,嘴撅得更高,眉頭擰的更緊,胖乎乎的小手毫不客氣地,對準老李另一隻尚在身前的一隻耳朵狠狠抓握。

  「誒誒誒,別抓,別抓!哈哈哈,哈~~」

  老李耳朵有些吃痛,卻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小手下,那一團稚嫩又執拗的力道,分明是掛滿委屈的小鐵錨,在爭奪失落的中心位置。

  似是故意一般,李晉喬放下了孫子,再手忙腳亂地抱起孫女。

  李椽又開始「咿呀呵呼」的鬧騰,如此這般,兩個孩子你方唱罷我登場,輪流在老李的脖子上「登基」。

  小院裡,孩子的鬧聲、歡笑聲、「得兒駕」聲、還有曾敏和大小姐幸災樂禍帶著笑的安撫聲,此起彼伏,攪成一片熱鬧的旋渦。

  而李晉喬卻樂此不疲的在旋渦里陀螺似的轉著,馱起這個,又放下那個,兩個孩子交替著騎上他的肩頭。

  最後,一句「娃,抓扶穩了哈,走你!」

  老李左肩托著李笙,右臂穩穩頂著李椽,像一棵大大樹,伸出兩條結實的臂膀穩穩接住了兩個小娃娃,在院子裡溜達起來。

  「小娃娃,騎大馬,嘚兒嘚兒,駕駕駕!

  「大馬大馬過小橋,河水嘩嘩對我笑,抱緊馬脖別害怕,嘚兒嘚兒,過橋啦!」

  「大馬大馬上山坡,青草綠綠花兒多.....呃,誒,下面是什麼來著?曾老師?」

  「采朵小花給媽媽,嘚兒嘚兒樂呵呵。」不怎麼放心,跟在老李身旁,一直虛扶著的曾敏笑著接了句,「李樂小時候,你就這麼走哪兒都馱著,在金花路動物園,李樂喜歡看猴子,就這麼在猴山站了一下午。」

  「呵呵呵,我都快忘了。」

  「啊啊啊~~」感覺停了,倆娃又嚷嚷。

  「呀,還走哇,行嘞,那咱們繼續前進。」

  稚嫩的笑聲在農家小院兒重新清脆地響起來,一重歡樂疊著一重。

  歪在院門邊上的李樂,看著這景象,咧開嘴,傻笑著。

  「誒,笑什麼呢?」大小姐走過來。

  「我媽說,小時候也是這樣,我爸只要在家,走哪兒都馱著我,腳都不帶沾地的。」

  「你還能記得?」

  「大都忘了,只記得去動物園,猴山人多,怕我看不見,就這麼馱著,一站就好長時間,我媽怎麼叫都不走,我爸也不惱,直到我看膩了。」

  「阿爸真疼你。」

  「是吧,其實現在也一樣。」

  「你長大了。」

  「長大了也一樣,不信啊?看著,」李樂一直腰,喊了聲,「哦,親愛的爸爸,我也要騎大馬~~~~」

  老李一扭頭,瞧見李樂,「球!拱!」

  「誒,好嘞。」

  「哈哈哈哈~~~~」

  。。。。。。

  五十五周年,老李回家第二天,老太太就被人接走,說是參加什麼紀念活動。

  瞧著車牌,一家人也不敢問。

  結果一去兩天,老太太中間來個電話,說還得幾天,背景音里一群老頭老太太快活的笑聲還有唱歌的聲。

  李晉喬樂得沒人管,就在家陪著倆娃瘋玩兒,牛大爺他們幾個朋友叫去喝酒都懶得去。那倆育嬰師算是放了假,

  只不過經常一轉眼,連老李帶孩子,都不見了,不用問,肯定是又把娃推出去遛彎兒,四處顯擺自家倆大胖孫子孫女去了。

  昨晚上聽說李樂要去北峪村,更是大手一揮,說什麼秋高啊那個氣兒爽,全家一起出動,遊覽一下祖國大好河山。

  結果到了北峪村,就問魯達,「上次來時,吃的那柴火燉溜達小公雞,鐵鍋燉魚貼餅子,石磨豆腐餃子,麻糖茄子可還有?」

  氣的曾老師直掐老李腰眼兒,「你是鬼子進村掃蕩,來咪西咪西的?」

  倒是把魯達樂得不行,說知道老李要來,早就備上了,還有剩的兩瓶蓮花白,一起喝兩盅。

  於是中午,農家院老樹下,酒杯相碰聲響起。

  滋兒咂一口下肚,老李長舒口氣,一拍魯達肩膀,「老魯,看來看去,還是你這兒地方好哇,山靈水秀,還僻靜,人說臨安那邊是人間天堂什麼的,這裡也不差哇。」

  魯達笑道,「可說呢,家老太太上次來不也覺得我們這裡好,老李,說真的,以後退休,來這兒,不說蓋個院子,租一個總行吧,這邊兒馬上新開一條路,直通燕京四環,一個半小時用不了就到市區。」

  「夏天來避暑釣魚,冬天來貓冬,火炕那麼一燒,酒壺一溫,再架上鍋子,涮著肉,喝著小酒,隔著窗戶看外面大雪落滿山,多舒坦。」

  「想啊,可退休......人在公門,身不由己啊,還不知道啥時候呢。」老李笑了笑,看著邊上,正扒著碗邊,眼巴巴等著曾敏餵魚湯的李笙和李椽。

  「不過我說老魯,以後,你這兒真成了什麼度假酒店,想保持這種鄉土氣,可就難嘍。」

  魯達給老李又滿上一杯蓮花白,粗瓷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脆響,「咱這北峪村,祖祖輩輩靠山吃山,石頭壘牆,石板鋪路,連這雞鳴狗吠、炊煙味兒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氣兒。要是全蓋成城裡那種亮堂堂、光溜溜的大高樓,味兒就全變了,那不成四不像了?」

  望著遠處青灰色的連綿山巒,看著腳下老樹投下的斑駁光影,魯達又道,「自打一開始就定下來,這邊的招牌就是古村、隱逸,原先我也不懂,後來和那些文物局的專家聊,他們說,得讓老房子喘口氣兒,接著活。」

  老李夾了塊柴火燉得酥爛的雞肉,嘬著骨頭,「嗯,接著活,這詞兒對味。」

  「是吧,我也是後來又去了南邊兒那些什麼古村古鎮轉過來,才看明白,什麼叫敗家子兒,連祖宗祠堂都能拆了賣錢,新建的,都特麼是水泥鋼筋的仿古建築,老樣子的,還能剩幾個?」

  「哪像我們這兒,原來就是老房子能用的,加固收拾,裡頭弄舒服點,但外頭該是土牆還是土牆,該是瓦片還是瓦片,頂多刷刷乾淨。」

  「塌了的、實在不行的,拆下來的老石頭、老木頭,還得用在別處。你就是新蓋的房,也得按咱這山裡的樣式,不能冒尖兒戳天。」

  「外頭看著還是百年前的柴門土牆,裡頭地暖衛浴一樣不差,」

  魯達比劃著名,唾沫星子都帶著勁兒,「村口那幾棵幾百年的老槐樹、老皂角,那更是活祖宗,一棵都不能動。以後來的客人在樹下喝茶乘涼,聽鳥叫蟬鳴,那才叫真享受。」

  曾敏在一旁細心地給李笙、李椽戳魚湯里的豆腐,聞言笑著插話,「就像這頓飯,柴火灶、鐵鍋燉、石磨豆腐,吃的就是這口鄉土味兒。要是以後酒店餐廳全換成不鏽鋼灶台、中央廚房配送,那再好的廚子也燉不出這個香了不是?」

  「嘖,」老李咂了口酒,衝著魯達舉了舉杯,「是,可不能把北峪村的魂兒給沖淡了,有人麼,圖的就是這份清靜、這份鄉土氣的實在勁兒。」

  兩根一碰,魯達杯口一抬,一口悶了,「到時候,你來,還坐這老樹底下,咱還吃這柴火雞、鐵鍋魚,讓娃娃們接著在石板路上瘋跑!」

  「嗲~~」仿佛聽懂了似的,李椽突然揮著小手喊了一聲,笑聲在老樹下迴蕩,與遠處山林的寂靜,和鍋里咕嘟的燉菜香氣,融在了一起。

  。。。。。。

  從北峪村回來第二天,李樂家裡就開始準備一件節前就商定好,專等著李晉喬回來才能辦的事兒,關於曹鵬和其其格兩家長輩的第一次正式會談。

  本來李晉喬還有些猶豫,雖說自己喜歡跟人顯擺,說曹鵬是自己家老二,可畢竟曹鵬還有奶奶,有親姐姐曹艷,按老禮兒,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但曹艷說的堅決,自己沒經過,啥也不懂,奶奶那邊,連下樓都困難,真是兩家人見了面,也不知道說啥。

  等曾敏去看曹鵬奶奶時候,老太太又拉著曾敏的手,語重心長,千恩萬謝的拜託,希望能給曹鵬當回爹媽。

  兩口子一商量,反正這麼多年,不說曹鵬都當乾兒子了,就算老曹家的朋友長輩,也說的過去。

  就這麼著,老李一答應,把姐弟倆高興的不行,當天早早的就到了小院兒。

  「叔,這是給您買的新皮鞋。」

  一進屋,曹艷就把一個盒子遞了過去。

  「嗨,你還買啊,今年不都給買過了?」老李一瞧,笑道。

  「那是閏月鞋,不一樣的。」

  「呵呵,成,那我今天就穿著這雙新鞋去。」

  「還有這個,嬸子,知道你不缺,可今天這個,您收下,是我和曹鵬的一點兒心意。」

  「啥啊?」